第20章 核心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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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馬車燈籠仍在寒風中晃盪。

劉覆文並書童,車伕,如今除了的衣服,已是看不清面目。

閻狼,張煉皺眉四下張望,血勇散開後,斬殺朝廷命官的危險又湧上心頭。

“大人,我們還是儘早撤離,不然巡檢司沒發現,更夫也要撞見了。”

彼時閻赴冷靜的多,藉著燈籠的微弱火光,率先跳上馬車。

馬車裡還有錦緞小被一塊,象牙配飾一塊,染血的田契兩份。

將馬車搜刮之後,閻赴蹲下身在劉覆文身上取走古玉一對,白銀三十多兩。

又在車伕和書童身上搜颳了銀兩。

三個人加起來合共四十兩銀子,一個小小的書童身上便有四兩銀子。

他是故意的。

故意做出劫掠的假象,偽裝成搶劫殺官的場景。

反正劉覆文在從縣盤踞,欺壓百姓,天怒人怨,得罪的人很多,巡檢司和縣尉那群酒囊飯袋,一時半刻也查不到什麼線索。

“走。”

只是閻赴開口後,周麻子幾人卻沒動,只死死盯著那兩張田契。

這次反倒是張耀祖這個書生率先動手,神情狠辣,衝著劉覆文屍身狠狠刺下!

周麻子,趙渀祖孫似也被激發了戾氣,狠狠刺裂三人身軀。

刀鋒在火光中明滅不定,散開森冷寒意。

殷紅飛濺。

閻赴站在一旁看著,深吸了一口氣。

他自認自小搏殺野狼,算個狠人,但看著眼前一幕,也不禁心底冒出一陣寒意。

文弱的讀書人,老實的佃農,本分的軍戶,如今宛若洩恨一般死命劈殺劉覆文的屍身。

他知道,那些刀鋒指向的,根本不是劉覆文。

而是偌大的大明王朝!

這一刻,閻赴冷冷轉頭,目光自裹挾著黃沙的寒風中,望向京師。

皇城的深宮中,大概還在新建的樓閣中煉丹。

嘉靖啊,你在修道的時候,能不能想到。

百姓的恨意,將會在不到百年後爆發,席捲天下!

閻赴沒阻攔,但張耀祖幾人在短暫劈砍後,也迅速收拾好血跡,趁著夜色迅速撤離。

回去的路上,閻赴特意沒走最近的路,而是帶著眾人各自分散,從城東繞了一圈。

農家大院,刀槍被清洗擦拭,收起來放在柴房的柴垛子下。

趙家娘子早已經在灶屋裡煮好了羊湯,這次特意放了大蔥和生薑,香味彌散,格外濃烈。

熱乎乎的麥餅就著羊肉湯下了肚,冷風中奔襲一夜的眾人才終於暖和了許多。

離開巷子,張耀祖,趙渀祖孫幾人,包括張煉都有些發抖。

畢竟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他們才剛剛殺了朝廷一位從八品的官吏,之前這些都是老實本分的軍戶,佃農,如今自然是後怕了。

閻赴咕嘟著喝了兩大碗,看著幾人反應,知道這時候,該給這些人做心理建設了。

畢竟現在只是殺官,之後還要造反。

要讓這些基礎班底適應。

“都怕了?”

閻赴開口,沒人回應,便連一向唯命是從的張煉也捧著碗沉默,低著頭。

“大家知道為什麼要殺劉覆文嗎?”

周麻子聞言咬著牙。

“因為劉覆文是個畜生,他侵佔良田,草菅人命。”

閻赴點頭,緊跟著又搖頭,目光似乎隔著夯土的牆壁,看向東北處。

“是,但不僅如此。”

趙渀祖孫,張煉,張耀祖等人原本後怕的情緒被疑惑佔據,一時間大院內目光都匯聚到閻赴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昔日考中進士,名列三甲,朝廷讓我來從縣做縣令。”

“於是我帶著張煉,從京師出發,沿著廣昌,靈丘而來。”

“你們知道我在廣昌的村鎮看到什麼?”

“比趙家娘子大不了多少的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宗祠前面,大雪已到那婦人腳踝,她懷中的嬰兒凍的和鐵一般,青色的,摔在地上發出石頭的聲響。”

“她見到我,就那樣跪在地上,第一句話是,沒糧食了。”

閻赴站起來,看著趙渀,看著張耀祖,看著張煉,目光炯炯。

“誰收了他們的糧食?”

“告訴我?”

是啊,誰收走了他們糧食?

閻狼不知道,可他卻愈發期待,目光炯炯看向閻赴。

他知道,大人一定有答案。

閻赴衣衫在寒風中捲起,音調逐漸增大。

“還是那個村子,一個和趙家大哥年歲相仿的中年,帶著三個孩子,才兩三歲的孩子,抱著田鼠,滿嘴是血和皮毛。”

“他們為什麼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是因為他們偷懶,還是因為他們不夠勤勞?”

“還有你們。”

他伸手指著趙渀祖孫三人。

“家鄉發了大水,朝廷為什麼不治理?你們可有看到官吏抵達?”

“那些被沖垮的房屋和鄉親,在水裡還是在淤泥中,誰又理會?”

“朝廷只會告訴你們,沒有賑災的銀子。”

“那賑災的銀子在哪?我告訴你們!”

這一刻,閻赴站在人群中,站在院內篝火旁,聲音冰冷,揭開這個殘酷世道最後的遮羞布。

“皇帝修道的宮殿,一根樑柱從孟定府運到京師,便要五萬兩白銀!”

“一個內閣閣臣家中,光田產便有兩萬多畝!”

“紹興府的四個衛所,每年領取足額糧餉,但兵馬實際只有三成!”

“這個世道,為何如此?”

“那些坐在佃農,軍戶,百姓頭頂的官吏將領,生來就高高在上享受著你們的供奉,就應該低頭看著你們,罵一聲泥腿子,賤骨頭嗎?”

“告訴我,是不是,本該如此!”

閻赴眼眸血絲密佈,神情近乎猙獰。

若一兩人不公,告到衙門。

若一兩百人不公,告到朝廷。

若這個世道爛透了呢?

“殺劉覆文,你們還在害怕嗎?”

老軍戶趙渀忽然覺得脊背發涼,他只是這個世道最底層,見慣了世態炎涼,流民饑民。

可他從未想過,這個世道應該如何。

在他看來,活著便夠了。

書童張煉更是身軀一震,顫抖著抬頭,目光逐漸變了。

他自小跟隨張居正,以為如今仍是太平盛世。

但現在,閻赴的話和一路走來所見,化作雷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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