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此地為陝西(1 / 1)
送走四家家主,已是正午時分。
閻赴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吐出一口酒氣,開始折返縣衙。
“大人之前交代的卷宗,都在這裡了。”
“這裡有二十七份卷宗,所有證據和文書,口供,手印都是完整的。”
“但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比如這份河西村王三狗的卷宗。”
“縣衙查出來王三狗殺害其父,一個月後,在他家中院內找到兇器。”
如今做了典吏,張煉明顯愈發穩重,條理清晰的分析,眼眸也帶著幾分狠辣。
“我今日上午帶著三個兵丁前往河西村查探,發現周圍村中百姓對此不敢言語,惟獨此人老孃哭瞎了眼睛,一見到吾等便在喊冤。”
“之後才從王三狗老孃口中得知,去歲發了旱災,王三狗家中想賣一部分田產活命,但被劉家看上,準備搶奪該田產。”
“王三狗父親不肯,被人拖去縣衙強行辦了文書,之後更被劉家亂棍打死。”
“王三狗聲稱要去州府報官,劉覆文便連同典吏張堰,誣陷此人殺害生父,丟入大牢,偽造卷宗文書,如今正等著三司那邊核定案件,便將之斬首。”
張煉素來穩重,如今聲音也帶上幾分怒火。
他從未想到,這世道竟能惡成這樣。
“這些卷宗其中都存有偽造跡象,如今已讓閻狼帶人去查證,最多兩日便能查出。”
閻赴並未意外,只面無表情點頭。
劉覆文一家自以為能在從縣一手遮天,自然不屑遮掩,也正因如此,證據很好查。
這也是他之前所說的收攏民心的第一步。
之所以要和韓,孫四家商議,也是告訴他們,這些案子不會查到他們頭上。
這些人自然也不會出手阻攔。
閻赴坐在案頭,開始翻閱卷宗文書,從縣幾任知縣先後死在任上,堆積的卷宗數不勝數。
越看閻赴越是覺得的怒火上湧。
除了王狗子案,還有張先才案,李赴案......這些人要麼是因為家中田產被人覬覦,被縉紳勾結裡甲誣陷入獄。
要麼是因為家中妻女被縉紳紈絝看上,強行花錢勾結典吏張堰,主簿馬鷙等人定罪。
更有孫家紈絝因為被佃農阻攔馬踏田地,硬生生將人打死,隨意抓了個農戶頂罪!
雖然早知大明已經爛到根子裡,但親眼見到這些冤案一樁樁明目張膽的被炮製出來,仍讓他忍不住咬牙。
權力和財富都集中在縉紳階層手中,甚至影響力已經大到足夠影響地方衙門的程度。
這就是晚年王朝的齷齪腐朽!
“案子現在全都推到劉覆文,馬鷙,張堰幾人身上,切記不可沾染到城內四族。”
閻赴冷冷看著卷宗,吩咐張煉。
其中不少案子都涉及到孫,韓四家,但現在,顯然還不是動他們的時候。
張煉盯著這些案子,只覺得胸口有些堵,重重點頭。
兩日後,正午時分,縣衙門外張貼出一張告示。
門口有城郊來採買的農戶,也有城裡的小商販,貨郎,還有幾名秀才匯聚。
“奇了,奇了!”
“河西村的王三狗,城南鐵牛巷的張先才這些人都被放出來了。”
“新任縣尊重審案子,貼出告示,證明這些都是之前被冤枉的好人,當真是奇了。”
“這些人怎麼可能放出來,誰不知道他們得罪的是......”
這名佃農還未開口,便被一旁的人捂住嘴。
“別亂說話!”
周圍尋多百姓只是看著,覺得有些稀奇,竟是沒幾個人相信。
直到衙門街南面傳來一陣鑼鼓聲響,走在最前方的,是個瞎眼的老婆子。
老婆子顫巍巍,流不出淚來,聲音一陣發抖,從扶著自己的青年手中掙出來,跪在地上。
“青天大老爺!”
“我兒王三狗,總算洗脫冤屈了!”
身後還有老木匠泣不成聲,抱著自己篆刻的牌匾,嗚嗚哭著跪下。
人群裡有人詫異的瞪大眼睛,指著瞎眼老婆子身邊的青年。
“是王三狗!”
“那不是張先才嗎?”
“李赴也放出來了!是真的,衙門真變了!”
二十七家親眷,近百人烏泱泱跪在地上,衝著縣衙磕頭的景象,開始傳遍從縣。
閻赴穿著知縣官袍,親自出了衙門,眾目睽睽之下,扶起王三狗母親王劉氏。
“鄉親們,你們受苦了。”
從縉紳家族中得到的糧食和銀兩被閻赴帶著,送到河西村王家的時候,整個村子的百姓都匯聚在一處,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從縣知縣老爺,不僅為三狗子平反,還送了糧食,眼下更是和王劉氏一家坐在破籬笆院裡吃著粗糙的麩糠粥。
王三狗眼淚滴到麩糠粥裡,仍拼命吞著,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像今日這樣過。
他記得知縣老爺說他們受苦了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的真摯。
那不是憐憫,也沒有高高在上,是真的把他三狗子當作一個人在看。
王三狗忽然覺得小半輩子,第一次感受到委屈。
像絕境中無人傾訴,煎熬過漫長路途後,忽然遇到一位好友,拍著他肩膀告訴他。
不會繼續受苦了。
他只是盯著大口吞嚥麩糠粥的知縣老爺,眼底生出許多光彩。
閻赴也覺得胸口有些酸,目光掃過這些淳樸的農戶。
這些百姓就是這樣。
不需要做別的,只需要把他們當作人看,他們能把命都交給你。
這一刻,新任縣尊老爺是從縣青天的訊息,迅速傳遍從縣城郊內外。
城北大集,許多小商販興奮開口。
“真的,我親眼看到了,那可是縣尊老爺,他攥著那瞎眼老婆子的手,說鄉親們受苦了。”
“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縣尊老爺。”
小南村。
赤腳的老佃農梗著脖子。
“多虧了縣尊這個青天老爺,咱家二柱子才能回來。”
“誰也不準說他半句壞話!”
鐵牛巷的茶館後堂,說書先生看著趙渀,神色鄭重,推回了銀子。
“軍爺放心,話本子早就寫好了。”
“閻知縣為民做主,草民怎敢玷汙縣尊清名。”
旋即推開簾幕,一轉身去了大堂,鎮紙一拍。
“今日要說的,是縣尊閻青天!”
“好!”
堂下看客鬨然鼓掌,高聲叫好。
這一刻,從縣知縣,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