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殺縉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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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為天,包廂內,桌面已陳列了二十餘道菜品。

雞鴨魚肉,豬肘牛舌,一應俱全。

孫九年,楚伯先幾人到的時候,閻赴正站在食為天大門外東張西望的等待著。

那模樣不像是個官吏,反倒像是求他們辦事的商賈。

眼見孫九年幾人到了,閻赴匆匆趕上前去。

“幾位讓本縣好等。”

楚伯先冷眼瞧著,驀然想到一句話。

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想當初這位縣尊大人來的時候是何等狂妄,堂堂從縣第一縉紳世家劉家親自設宴天香樓,此人竟絲毫不給面子,揚長而去。

眼下還不是要等在酒樓之前,恭迎他們?

“是學生等人來遲了,稍後學生幾人自罰三杯。”

孫九年大笑拱手,神態相比之前,倒是自在不少,也沒了昔日拘謹試探。

馬元信族中剛剛暴斃四人,實在沒心情陪這位縣尊演什麼官民相得的戲碼,只面無表情前往包房。

此次是縣尊相邀,四族中都帶著親眷,三間包廂內赫然已坐滿四族親屬。

閻赴眼眶仍帶著紅腫,讓馬元信目光逐漸散開幾分嚴峻。

看樣子這位縣尊倒是當真哭過。

“諸位想必也聽說了,閻某這個知縣做的不稱職,才剛剛上任,先是劉家滿門遇害,如今又是馬家親眷遭遇不測。”

“這支從縣巨賊,當真是心狠手辣,本縣也著實覺得棘手。”

“今日相邀諸位,不僅是準備給馬家一個交代,也是為了尋求諸位鼎力相助。”

“本縣知曉諸位族中多豢養護院,希望諸位能調派護院配合縣衙進行從縣各村鎮山野,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進行搜查。”

“此黑袍匪已成從縣心腹大患,務必儘快除去,也好還諸族一個公道,給各位一個心安。”

話音落下,閻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孫九年,楚伯先兩人都是老狐狸,聞言心中思索。

這黑袍匪先殺劉家滿門,又開始對馬家動手,卻從沒聽聞對什麼百姓村鎮下手,甚至連從縣那些小商人也每一個遭遇危險。

這幾乎是明晃晃甩著耳刮子抽他們這些縉紳世家的臉。

他們心底這些時日也憋著一股火氣,同時更有幾分畏懼。

劉家完了,馬家也開始遭遇,誰知道下一個是不是自己家族。

想到此處,孫九年率先開口,神態逐漸凝重。

“不知道縣尊大人可是已有對策?”

話音落下,四族中人紛紛目光匯聚,氣氛也逐漸緊張。

閻赴鄭重點頭。

“本縣欲徵收民夫,並擴張巡檢司兵馬,加緊操練,預計在半月之內,完成對從縣各村鎮,山野的首次搜查......”

閻赴計劃細緻,一一道來,引得沉浸在憤怒中的馬元信頻頻側目。

最終竟是馬元信率先開口。

“學生馬家願捐銀八百兩,助縣尊大人擒拿黑袍匪!”

由不得他不開口,馬家眼下遭遇重創,其餘三族勢力雖頗有唇亡齒寒之感,但也未必不覬覦他馬家基業。

再讓黑袍匪劫殺幾次,馬家怕是留不下什麼東西了。

有馬元信開口,楚伯先,孫九年等人也紛紛認下。

糧食,銀兩,還有合計三十多護院,都一併充入縣衙,配合尋找盜賊。

事情定下,孫九年轉頭,目光與楚伯先交匯,化作戲謔。

這位縣尊大人,在他們面前,似乎越來越卑微了。

最初在從縣門口隨劉覆文迎接時,此人尚且不拿正眼看他們。

之後劉覆文死了,閻赴要靠著他們掌控從縣,這才勉強將他們放到下屬地位。

再後來閻赴從他們手上得了田地,黃金,雙方地位愈發平等。

如今這位縣尊,反倒是要對他們恭恭敬敬了。

楚伯先笑著伸手,攔住準備繼續倒酒的閻赴,姿態傲然。

“縣尊若要喝酒,便不得不提楚家留下的好酒。”

“我楚家酒坊的酒,在整個陝西也是小有薄名,大人不妨品鑑一番,這五十兩銀子一罈的酒,和食為天二兩銀子一罈的酒有何區別。”

美酒拍開泥封,香味頃刻間逸散開來,閻赴目光掃過楚伯先,心底寒意一閃而逝,旋即大笑起來。

“那本縣更要品鑑一番。”

那酒水難得的清澈,沒有絲毫渾濁,一杯酒入喉,濃烈酒意迸發,閻赴瞪大眼睛,良久方才深深吐出一口氣。

“好酒!”

再看他赫然已是面色通紅。

孫九年哈哈大笑,一杯接著一杯,和楚伯先,馬元信幾人輪番上陣,親眼見到這位年輕縣令喝的滿面通紅,說話也模糊起來。

楚伯先冷眼旁觀,這些自然是他們故意安排的。

這位縣尊眼下跟他們不是一條心,那便一點點腐蝕。

正思索著是否要喚來孫家青樓裡的女子,以美色引誘時,卻見那魁梧知縣搖搖晃晃起身,行走在席間,衝著馬元信新納的小妾恭敬拱手。

“嫂夫人,莫要折煞我,且讓閻某敬你一杯。”

那小妾眼見一縣之尊如此行禮,登時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轉頭看著馬元信。

馬元信大笑起來,眼底帶著病態的滿意,卻故作生氣。

“怎的這般不懂規矩,縣尊大人敬酒,竟敢不喝?”

儼然一副志得意滿的姿態,閻赴低頭躬身的模樣,也引來周邊幾家的鬨笑,其中夾雜的鄙夷不屑,更是毫無掩飾。

什麼狗屁知縣,什麼朝廷命官?

考中科舉又如何,面見皇帝又如何?

在從縣,便是龍虎,也得給他們四族低頭!

悄悄這知縣大人,眼下對著他們的侍妾行禮的模樣,想不想狗?

人往往病態的享受身居高位之人的伏低做小,因為這會讓他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包廂之內笑聲愈發劇烈,直到幾名喝醉的縉紳子弟大口嘔吐,故意染到閻赴官袍。

閻赴沒說話,跌跌撞撞衝著四族告饒,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樣,這才狼狽離了酒樓。

站在食為天下,閻赴抬頭,目光森冷,掃過樓上燈火通明,眼底只剩殺意。

罷忍片日,誅汝滿門!

冷風吹動燈籠,燭火在閻赴官袍上搖曳,明滅不定,只映的嘔吐之物愈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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