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才是造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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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樓,三樓雅閣內,燭火搖曳,酒香混著檀香。

觥籌交錯間,響徹女樂絲竹靡靡之音,幾名穿著清涼的女子麻木的扭動腰肢。

孫九年斜倚在華貴的黃花梨木上,嘴角噙著冷笑。

楚伯先和馬元信坐在他對面,幾人面前擺著精緻的酒菜,奢靡到一道菜餚,便是百姓數月之口糧,如今從縣四族臉上盡是得意。

“聽說河西村那群賤民今早又去縣衙哭嚎了?”

楚伯先啜了一口酒,眼中滿是輕蔑,他不在乎。

一群泥腿子,還能翻了天?

剛剛得到彙報的馬元信眼底生出幾分快意,如今馬家接二連三遭遇黑袍匪的憤怒,逐漸在這場饕餮盛宴中化作扭曲快感。

馬家的勢力,雖然在馬元德等人死後,有輕微下降,但只要這波糧食市場操作的好,很快馬家就會重新崛起,甚至遠超從前!

“聽說那幫賤骨頭跪了一地,五六十歲,跪在縣衙門口哭得跟死了爹孃似的。”

馬元信唾了一口,只覺暢快,眼底譏弄。

“可咱們的那位閻青天啊,連衙門都不敢出。”

“聽管事說,只是派人出門將那些泥腿子都驅散,說什麼要調查證據。”

砰。

酒杯重重落在桌案上,馬元信面色在燭火中猙獰。

“查證據,他查個屁,他敢嗎?”

孫九年慢條斯理的地摩挲著酒杯,眼底同樣閃過一絲輕蔑。

“剛來時還裝模作樣查卷宗,現在,呵,連個屁都不敢放。”

“更何況,他收了咱們黃金和田產,現在和咱們可都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揭發吾等,首先他閻青天這個名字,可別想要了。”

一想到此人為了一點微弱名聲,親自提著泥漿上了那些賤民的房子修修補補,他們便愈發覺得的可憐。

他們還從沒見過比閻赴更需要名聲的蠢材。

聽說這個愣頭青還給那些鰥寡孤獨的泥腿子發糧食,徭役殘疾也發,沒人要的小乞丐們還專門修建了善堂,給他們養活。

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和糧食堆積的。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縣衙的財政狀況,幾乎已經被劉覆文等人聯手撈空了。

所以閻赴的銀子是哪裡來的,更不必多說。

這個混蛋,完全是拿著他們的銀子在買名聲!

不過他們也能理解。

畢竟是一個朝中沒有根基的同進士出身,一輩子到頭也沒資格當京官的廢物。

三人相視大笑,笑聲在雅閣內迴盪,彷彿已經徹底拿捏了這位年輕的知縣。

只是很快,楚伯先,孫九年都先後收斂了笑意得,臉色逐漸認真。

“閻赴廢物歸廢物,可糧食的事不能拖了。”

“現在購買糧食的人可不僅僅在從縣,你們要知道,延按的糧食才是真的價格昂貴,咱們的存糧也不多了。”

畢竟最先糧食漲價的地方,可是延按。

馬元信壓低聲音。

“再這樣下去,糧價還得漲,那群泥腿子手裡,可榨不出多少。”

孫九年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一刻,楚伯先幾人分明能從那張老臉上看出狠毒。

“那就換個法子。”

楚伯先只覺略微凜然,後背發涼,在座四人,若是要論及心思狠辣,可沒人比得過這位孫家族長。

“什麼法子?”

果然,孫九年笑著,聲音卻帶著徹骨森寒。

“讓裡甲去傳話,就說朝廷要徵徭役修黃河堤,每家出兩個壯丁。”

孫九年冷笑。

“到時候記得派人暗中傳話,就讓那些流氓地痞告訴這些泥腿子,此次黃河修築堤壩極為危險,去了多半得死在那。”

“不想去的,就拿糧食頂。”

毒!

這幾乎算是要榨空那些賤民家裡每一顆糧食。

從縣可是有數萬百姓,一家榨一些,這得是多少糧食!

楚伯先獰笑,眼底興奮,似乎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鋪天蓋地般在自己眼前彌散。

“好!就這麼辦!”

馬元信卻皺了皺眉,如今馬家的勢力逐漸收縮,雖然他有心想借著這個機會大肆發展,可徭役賦稅,可都是官府的路子。

他們這樣做,和假傳政令也沒區別。

現在的縣衙,不像是從前,縉紳家族安插的人手大規模被閻赴拔除,剩不下什麼,已經不是劉家在位時他們縉紳手裡的工具了。

“那閻赴呢?萬一他狗急跳牆,往州府遞摺子......”

“又或者說,這個蠢材要是告御狀......”

“怕什麼?”

孫九年嗤笑,伸手指點著馬元信,眼底不屑不加掩飾。

這馬家怕是當真被黑袍匪殺沒了心氣。

眼下居然還開始擔心閻赴這個沒有根基,沒有背景的廢物。

“閻赴敢嗎?再說了,就算他敢,州府裡也有咱們的人。”

“你馬家的推官學官勢力,可是號稱遍佈陝西。”

“一個小小的知縣而已,聽話也便罷了,像如今一般,老老實實龜縮在縣衙中給咱當狗,若是不聽話......”

孫九年眼底鋒芒一閃而逝,手中酒杯重重落下。

“那就像之前一樣,換條狗!”

“還有黑袍匪。”

楚伯先眼眸陰鷙。

“劉家就是前車之鑑,咱們得盯緊點。”

“尤其是馬家,一定要做好防範,不然,很麻煩。”

提到黑袍匪,就連一向桀驁猖狂的孫九年都不由眯起眼睛,神色鄭重了幾分。

對方似乎是衝著縉紳來的,先是劉家,後是馬家,只不知是為了錢財,還是其他。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步步為營。

四人對視一眼,各自舉杯,一飲而盡。

從縣紮根數百年的自信,也沒讓他們畏懼,只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與此同時,隨著從縣四族的商議落下帷幕,整個從縣數萬百姓,商戶真正迎來了鉅變。

這就是得一個縣城縉紳的力量得!

四族中兩千餘護院,紛紛從各處田莊,宅院中湧出,走上村鎮土路,街頭巷尾。

他們跟在那些管事身後,像是一群光明正大的土匪,開始喪心病狂的劫掠。

白馬村,河西村,小莊......越來越多的哀鳴開始彌散,似乎也在預兆著,從縣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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