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從縣鉅變前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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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閻狼面色難看。

“大人,那群混賬開始劫掠了。”

“河西村,青山村,白馬村等距離縣城近的區域,率先遭到洗劫,從縣四族巧立名目,以徭役之名行劫掠之實!”

“包括城內店鋪,也先後遭遇他們派出來的護院搶奪,說是抵了糧錢。”

“另外,因為咱們暗中購買,四族也在拼命抬高糧價,大概是要準備囤積居奇,大賺一筆,如今糧價已經上漲四倍不止了!”

隨著彙報聲在縣衙響起,另一邊,河西村,王老漢佝僂著背,站在空蕩蕩的瓦罐前,眼神呆滯。

糧食,沒啦。

他哆嗦著手,一點點觸碰那些麥麩殘留在地上的皮,只覺得天旋地轉,終於是跌坐在地上,眼淚不自覺湧出。

就在今早,孫家的護院闖進來,強行搬走了最後的糧食,說是抵了徭役。

徭役?

可上半年的徭役不是已經用銀子抵過去了嗎?今日為何又有徭役?

為什麼縣衙沒人來通傳徭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家裡拿不出兩個壯丁,一個都沒有!

兒子已經死在徭役裡了。

他十歲的孫女抱著他的腿哭喊。

“爺爺,我們吃什麼啊?”

吃什麼......王老漢很想放聲大哭,可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於是生滿了凍瘡和裂紋的手,只能死死抱住孩子,任由眼淚滾滾落下。

門口站著一個少年,多日不曾喝水的王三狗嘴部開裂,面色慘白,跌跌撞撞幾乎站不穩了。

他剛剛帶著父親從縣衙回來,發現自家的糧食被搶光了,大伯家裡的糧食竟也被搶光了。

他聲音嘶啞的厲害,踉蹌扶住門框。

“大伯......”

“是那群畜生來了?”

王老漢沒說話,就那樣抱著孩子麻木的流淚,看的王三狗剜心一般疼痛。

於是他咬著牙,跪在地上,一個少年發出的哀嚎,像是深夜裡燃燒的枯木,嘶啞而絕望。

“青天大老爺......求求你給條活路吧!”

“這世道......為何無人來救我們!”

“這是要把人逼死啊!”

與此同時,河西村頭。

負責建設水渠,修建作坊的落第書生李書桁如今只沉默看著匆匆趕來的章伯彥,苦澀搖頭。

“我已經去見過大人了,大人甚至沒有出門回應。”

“這等世道,太慘了。”

章伯彥漲紅了臉,只覺怒髮衝冠,眼底森冷,破口大罵。

“他孃的!”

“你道這些縉紳是為何劫掠百姓?又哪裡來的徭役?不過是市面上糧價上漲,他們想要趁機賺一筆,這是要生生逼迫這些鄉親們家破人亡啊!”

只是李書桁卻沒再說話,只低著頭。

他們能如何?

能如何啊!

縣衙門口,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跪在地上,哭嚎著:“閻青天!求您做主啊!“可衙門大門緊閉,無人回應。

跪在青石板上的膝蓋被磨破了皮,出了血。

許多百姓想不明白,那個愛民如子的閻青天,難道當真不管他們了嗎?

這場糧價風波中,遭難的何止是這些農戶,街角的商戶們同樣遭殃。

布莊的李掌櫃被馬家護院按在地上,拼命掙扎,哀求。

“別啊,別!”

“那是我全部的身家了,求求你們了。”

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貨被搬空,馬家膘肥體壯的護院只獰笑著丟下幾枚銅錢。

“這是糧款,別不識抬舉!”

李掌櫃臉上殘留著腳印,手裡死死的攥著那幾枚銅錢,渾身發抖,眼眶充血,卻不敢反抗。

那是馬家。

紮根從縣百餘年的世家大族,興旺的時候甚至出過四品大員,即便是如今,在州府的官吏也有不少。

他一個小小商人,怎麼敢和馬家說個不字。

李掌櫃屈辱的擦拭著眼淚,看著空空如也的布莊,只覺得心臟刺痛的厲害。

“強盜,強盜!”

整個從縣,百姓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閻青天在哪?為什麼不來救我們?“絕望,如瘟疫般蔓延。

他們人生中頭一次這般期盼能有一點星火,驅散他們認知中絕望的黑夜。

可他們終究沒看到。

朝廷太爛了,縉紳也爛到了骨子裡。

原本堅信大明,堅信官府的百姓,頭一次心思動搖。

縣衙,文書院內,陳守拙和趙觀瀾低著頭,連聲音都壓的很低。

“馬瀾昨晚偷偷去了楚家。”

陳守拙聲音冰冷,之前他負責挖掘四族的罪證。

而馬瀾,嚴格來說不屬於任何一族,是被四族共同花錢託關係安插到衙門的眼線。

趙觀瀾聞言也眯起眼睛。

“這畜生!”

“幸好咱們跟了大人,否則這次風波,哼!”

陳守拙沒說完,但謝懷清,蔡元貞也都明白。

縣尊大人閻赴在暗中庇護著他們,若非若此,他們的家人也會像其他百姓一樣,被四族榨乾。

可即便如此,他們仍感到骨子裡的寒意。

因為,他們清楚,四族的勢力盤根錯節。

如今就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準是不是當真能鬥得過。

於是慶幸之餘,幾人眼中赫然都隱藏著深深的絕望。

風聲尖銳,呼嘯著捲起黃沙,從窗欞中穿透。

這般的天,讓他們看不到光。

夜深了,縣衙三堂。

燭火搖曳,映照出閻赴冷漠的面容。

案前的手指輕輕敲擊著一份名冊,而閻赴手中才剛剛放下硃紅的筆。

名冊上,兩個名字被圈定,看起來鮮豔刺眼。

刑房文書·馬瀾。

工房文書·趙繼盛。

這兩人,是四族安插在縣衙的眼線。

上一次他們在縣衙中對百姓的姿態,還有閻赴之前針對馬元德之死的表現,都是演給這批人看的。

幸好,老鼠總算是揪出來了。

閻赴眼神冰冷,如同凌冽刀鋒。

“大人,何時動手?”

張煉如今面無表情,尤其是看到那些百姓的慘烈,內心對於斬殺這些縉紳,幾乎已算得上毫無波瀾。

他們註定得死!

閻赴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合上名冊,聲音低沉。

“趙渀到了嗎?”

“到了,如今正帶著黑袍匪在暗處候著。”

閻狼回答,自從昨日他便接到大人命令,悄然傳訊給隱藏在從縣之外的趙渀,命其帶著黑袍匪抵達縣城內,自行隱蔽待命。

閻赴聞言點頭,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帶著難以想象的霸道!

“告訴他們,別留活口。”

“名單上這兩人,必須死!”

這一刻,這位看似軟弱的知縣,眼底殺機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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