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基礎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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縉紳四族孫、楚、馬、韓族長所帶領的剿匪軍在從縣城外石牛山全軍覆沒的訊息,像一場瘟疫般迅速傳遍了整個從縣。

更令人膽寒的是,四族留守族人在他們遇襲的同時,也遭遇匪襲,滿門盡滅。

尤其是之前知縣老爺帶回城的那群兵馬,抬著實體裹著傷痕,哀嚎之聲響徹,更是讓從縣百姓人心惶惶。

白天便能在西大街街頭見到行色匆匆的農戶和貨郎低聲議論。

“這裡本就靠近西北邊陲之地,要麼是胡人打過來,要麼是馬匪。”

“多少人了?先是劉家,之後又是孫家,楚家......咱從縣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般亂過。”

更多的百姓連話都說不出來,眼窩深陷,餓的皮包骨頭,自然也不擔心是不是會被山匪劫掠,都快要餓死的人,不怕這些的。

就在貨郎和農戶低聲交談的時候,僅僅一樓之隔,幾人頭頂,茶行二樓。

縣外鎮子上的小地主杜明德的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片墨跡。

作為從縣茶行杜家的族長,他此刻正與十幾位小家族的代表擠在茶行內,撰寫訴狀。

“杜兄,這措辭是否太過激烈?”

綢緞商李族長看的心驚膽戰,聲音也壓得極低,彷彿害怕被牆外的衙役聽見。

“若那位知縣老爺記恨......”

“記恨?”

杜明德擦拭了一把肥碩臉上的汗,冷笑一聲,筆鋒在紙上重重一頓。

“他閻赴身為父母官,任由山匪橫行,致使縉紳四族滅門,這是瀆職!是死罪!”

“他還敢記恨吾等?旁的不說,便是孫家,楚家,劉家那些在州府為官的族人若是知曉此事,且看他還有沒有時間記恨!”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恐懼與貪婪交織的光芒。

“諸位難道不想分一杯羹?四族留下的產業、田地......”

原本還在恐懼的一群小地主,家族族長,如今卻一雙眼眸逐漸亮起來,興奮也漸漸佔據了上風。

祠堂內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杜明德心底冷笑,恐懼與貪婪才是最驚人的慾念。

他蘸了蘸墨,繼續提筆,神色狠辣。

“陝西布政使司延安府臺鑑:從縣知縣閻赴,蒞任以來剿匪不力,致使黑山匪患猖獗。”

“今歲八月十五,縉紳孫、楚、馬、韓四族族長率鄉勇剿匪,竟全軍覆沒於石牛山。同日,四族宅邸遭匪襲,滿門遇害......”

寫到此處,杜明德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為何四族族長與留守族人會在同一天遇害?

這未免太過巧合。

但很快,對四族龐大產業的渴望壓倒了他的疑慮。

要知道,四族先後接收了劉家的大部分產業,如今他們滅門了,就該輪到新的勢力崛起了。

昔日劉家滅門,四族崛起,這是一個道理。

他甚至已經開始大膽想象,日後杜家也能成為在從縣能呼風喚雨之輩的模樣。

“杜老爺,我周家願意聯署。”

“我們陳家也是。”

“同往!”

“好,好。”

接二連三的響應,讓杜明德終於點頭,愈發期待,將訴狀推過去。

“在這裡簽名畫押,天色一暗,周某便安排人送往延按府。”

窗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杜明德心頭一緊,快步走到窗前,掀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青石板街面上,一隊衙役正押送著幾輛滿載的馬車向縣衙方向疾馳。

馬車上隱約可見諸多糧食和布匹,財帛。

“他們在搬運四族的財物!”

杜明德失聲,眼底也愈發陰冷狠辣,幾乎是咬著牙嚷嚷出聲。

茶行內頓時炸開了鍋,李家主拍案而起。

“好難看的吃相,四族才剛剛遭遇不測,這位縣尊大人就迫不及待了?這不合規矩!四族產業應當由族人繼承......”

“哪還有族人?”

杜明德冷笑。

“都他孃的死絕了。”

眾人面面相覷,空氣彷彿凝固了。

杜明德忽然明白了閻赴的打算,這位知縣是要借四家無人,行抄家之實!

好算盤啊!

“快,繼續寫!”

杜明德回到桌前,筆走龍蛇。

“閻赴不僅剿匪不力,更藉機侵吞縉紳家產,罪加一等!今日入夜,我們就派人將訴狀送往延安府!”

一眾匯聚在此地的小地主,族長興奮的同時內心也夾雜著深深的忐忑和恐懼,畢竟黑山匪的手段太過酷烈。

先是劉家滅門,如今縉紳四族又相繼滅門,看樣子是專挑有錢人家下手了,天知道什麼時候能落到自己等人頭上。

因此不管是為了自己族人的安全,還是為了利益,這份訴狀,非寫不可!

入夜,縣衙後堂,閻赴正藉著油燈的光亮審閱訴狀。

燭光映照下,他那道從鎖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這是他在家鄉幫助鄉親,和艱難求生的印記,卻成了嘉靖皇帝將他從一甲貶到同進士出身的理由。

閻赴聲音很輕,一字一句的念著,眼底含笑。

“從縣知縣閻赴,蒞任以來剿匪不力,致使黑山匪患猖獗......”

“非但剿匪不力,更藉機侵吞縉紳家產......”

“好,很好。”

若是杜明德等人在,必定會嚇的心驚肉跳!

他們如此嚴密的撰寫訴狀,短短半日的功夫,竟便出現在這位知縣大人的案頭!

宣紙被放在老舊的木製桌案上,閻赴指尖敲打著,發出一點點聲響,眯起眼睛。

這位魁梧的青年知縣甚至還抿了一口茶。

“大人。”

趙觀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

“果然如你所料,杜家牽頭,十七家小家族聯名寫了訴狀。”

閻赴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他們說本縣剿匪不力,導致縉紳四族滅門,甚至伺機侵吞四族財產。”

閻赴笑意收斂,彼時面無表情。

“這正是我想要的。”

當日入城,大家都看到,他麾下的巡檢司兵馬,縣衙三班亦有‘折損’,自然不會懷疑到這位知縣才是真正的兇手!

如此一來,他們便更不怕被州府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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