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造反前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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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閻赴起身走到窗前,魁梧的身軀在牆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陰影。

他看著月色下的從縣縣城,這座被縉紳壓榨了數百年的小城,如今終於落入他的掌控。

“傳宋四郎來。”

趙觀瀾聞言肅然拱手,轉身離開。

看著這名書生的背影,閻赴深吸了一口氣。

如今縣政司四人對從縣,從縉紳到商戶,從百姓到地痞,已算是徹底營造出了一張大網。

這步棋,看起來走的不錯。

片刻後,中年文書宋四郎清瘦的身影開始出現在縣衙三堂。

“大人。”

宋四郎便是昨日親自操刀斬殺縉紳族人的老吏,甚至一邊砍一邊流淚。

閻赴回城時便已經讓趙觀瀾等人打聽過此人,發現此人之前確遭縉紳之害,而心思縝密,為人圓滑,倒是可堪一用。

眼見對方入內,閻赴抬手。

“今日叫你前來,是有事要交代給你。”

“且先看看此狀紙。”

話音落下,閻赴便將杜家等十七家小縉紳地主的聯名訴狀遞了過去。

宋四郎心中忐忑,直到看清字跡,猛然變了臉色。

“大人,萬不可讓這份訴狀傳至州府衙門,縉紳四族的族人可都在其中啊。”

眼見宋四郎緊張到面色泛白,閻赴淡淡搖頭。

“為何不允?正該如此。”

宋四郎錯愕神色中,見到這位魁梧縣尊再次開口,神情篤定,心中竟也沒那般慌亂了。

“明日你親自帶人去延按府。”

閻赴轉身,從桌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這裡是五百兩白銀,一千兩銀票。按我之前交代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一個都不能少。”

交付了包裹,閻赴將杜明德等人的訴狀收起來,拍了拍宋四郎的肩膀。

“你說,銀子和這些東西全都送到州府衙門,他們是相信縉紳四族被吾等斬殺,還是相信本縣一時疏忽,導致‘山匪’猖獗?”

宋四郎頓時明白過來,眼底同樣興奮。

不錯,十七族同時證明縉紳四族死於山匪手中,這才是他們最想要的結果!

彼時他接過包袱,手微微一沉。

“大人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

宋四郎正要退下,閻赴又叫住他。

“等等,讓陳守拙帶人把四族的倉庫都搬空,一粒米都不要留下,對外就說......是保護證物。”

“是。”

待宋四郎退下,閻赴重新坐回桌前,從暗格中取出一本賬簿。

賬簿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四族糧倉位置,糧食儲備數量。

“閻狼,吩咐下去,明日熬粥,加肉,務必要送往各村鎮。”

“告訴鄉親們,只要有縣衙在,他們便餓不死!”

閻狼自門外轉入,聞言抱拳。

“是,大人!”

彼時這名少年捕頭眼底亢奮,但也激動。

大人永遠能記得這些百姓,真好。

次日清晨,從縣西街的粥棚前排起了長隊。

閻赴命人架起十口大鍋,日夜不停地熬製肉粥。

鍋中的糙米混合著切碎的臘肉,還有一些野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聽說了嗎?閻大人把四族強徵的糧食都拿出來賑災了!”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農捧著碗,對身旁的人說道。

“可不是。”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憔悴婦人如今眼睛卻亮晶晶的,將孩子又往懷中緊了緊。

“那些縉紳老爺們死得好!活著的時候恨不得吸乾咱的血,現在啊,這就叫遭報應!”

“一群短命的,再讓他們搜一遍還了得?”

隊伍中響起一片附和聲。

大半個月前,縉紳四族以徭役為名,強行徵收了農戶,佃戶家中七成的存糧,導致許多人家斷炊。

若是這次沒被滅門,聽說還打算繼續把這些農戶,佃戶家裡的糧食再搜刮一遍。

如今知縣老爺開倉放糧,自然迅速贏得了民心。

閻赴遠遠地站在縣衙門口,看著粥鋪前的人群,臉上浮現出複雜神色。

這些百姓是因他設計而受苦,但他沒辦法。

他必須要讓這些百姓認清這座腐朽王朝最殘酷的一面。

張煉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大人,校場已經準備妥當。”

“好。”

閻赴點頭,老舊衣衫在寒風中揚起。

校場位於縣城西北角,原是巡檢司操練鄉勇的地方。

此刻,校場上整齊地列著三支隊伍。

左側是身著統一黑袍的黑袍伺田隊,中間是縣衙官吏組成的隊伍,張耀祖,趙觀瀾等人赫然在列,右側則是劫糧隊的百姓,之後的黑山匪眾,如今以周麻子,羅尋,王三狗等人為首。

三隊人馬站得筆挺。

閻赴登上點將臺,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近一年的精心佈局,終於到了收穫的時刻。

“諸位。”

彼時閻赴聲音洪亮如鍾,神色肅然。

“縉紳四族魚肉百姓,天怒人怨,如今已遭天譴,但從縣不能亂,百姓不能苦!”

臺下眾人眼眸亢奮,誰都知道從縣縉紳的‘天譴’是什麼。

閻赴繼續開口。

“即日起,原伺田隊更名為黑袍農民軍,負責維持鄉里秩序。”

“縣衙成立黑袍樞秘局,由張耀祖,張煉二人,率領縣政司,統籌全縣政務。”

“原黑山匪更名為黑袍陝北軍,周麻子,羅錄,王三狗三人各率一隊,專司剿匪安民。”

他每宣佈一項,臺下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即日起。”

閻赴的聲音迴盪在校場上。

“從縣將迎來新的秩序!一個沒有縉紳壓榨,沒有貪官汙吏的世道!”

“接下來的從縣,只有他孃的公平!”

這位縣尊大人向來穩重,但這一刻,他言語粗俗,歡呼聲反而愈發震天動地!

連趙觀瀾,陳守拙這樣的吏員也紛紛攥緊拳頭,咬牙看著,只覺這一日的風沙都夾雜著希望的氣息!

沒有縉紳,沒有欺壓!

閻赴看著這一幕,心中還有一句話沒說。

公平的,不會只是從縣。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延安府的訴狀、朝廷的問責都還在路上,但他早已布好局。

嘉靖永遠也不會想到,那個因相貌醜陋被他貶謫的農家子弟,正在陝西邊陲的小縣城裡,釀造著一場足以撼動大明王朝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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