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逢(1 / 1)
她腦袋中浮出許許多多的念頭,最後被駱泓軒就在自己不遠處的現實淹沒了。她想爬出來,大喊駱泓軒,只是腳上一酸,她知道現在不是出去的時候,她該趁著他們出去的時候溜走才對。
孫澤爾將身旁的罈子摔盡了,才踉蹌著起身。
林繡想要攙扶他,被他忽略了。
他們一走,許懷青顧不上別的,在僵麻的腿上捏了幾把,翻牆滾回去了。
回到房間後,她繞著桌子轉了幾圈,實在忍不住就開啟房門。
門口已經大亮,那兩名弟子見她要出去,將劍橫在她面前。
她從來都是安安分分地在屋裡待著,恍一見她出來,兩名弟子都有些怯意。
許懷青伸了個懶腰,道:“我就出去走走,要不你們跟著。”
其中一人道:“不行。”
許懷青推開扇子道:“誰說不行,他們讓你們看著我,還是看著房間。”
那人回:“看著你!”
許懷青將扇子一敲道:“那就對了,你們看著我就好。”許懷青說完也不管他們,直接邁開大步往出口疾行。他們見攔不住,只好跟著跑向前,路上遇見巡邏的弟子,趕緊讓他們傳訊息。
許懷青徑直往逐香閣而去。
不一會,況依水和封子建就跑到她身前擋住。
“這裡可不是你亂闖的地方。”
許懷青道:“這裡,我哪都不能闖,我也就不在意闖了哪裡?”
況依水逼身上前:“你敢。”
封子建趕緊將她拉住:“前輩請回。”
“不回,我就逛逛。”她耍賴惦著腳尖往逐香閣探了探,什麼都沒察覺。最近她都感應不到他在哪?
“你不回,我要叫我們掌門了。”一個少年如此囔到,可能料定她受了掌門一掌,定是怕他的。
許懷青盯著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問:“你叫什麼?”
那人被唬得一退:“你想幹什麼?”
況依水道:“恬不知恥!”
許懷青臉色一青,問個名字就恬不知恥,她不過是關心後輩。
封子建鄭重道:“他是我們的小師弟叫宋遠奎。”
許懷青微微讚賞地點頭:“還是大師兄比較沉穩!”
那宋遠奎道:“我真的要去通報我們掌門了。”
許懷青面不改色地道:“去!”
她正好知道孫澤爾和駱泓軒是不是真動了刀槍了。
遠奎被她懟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身後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們齊齊轉身,恭敬地道了一聲“師叔!”
林繡道:“掌門剛休息,不要打攪。”
說完便讓他們退下。這一退,整個廊上就她們兩個人。
許懷青手上的扇子不由扇的急了,林繡相較於她顯得淡漠了,淡漠得叫許懷青有些心慌。
她支吾著:“算了,我回去吧!”
林繡道:“姑娘想來便來想回便回,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我們府中的座上賓。”
許懷青合著扇子道:“失禮失禮!”
林繡輕蔑地將她打量,道:“邪教也懂禮的嗎?殺人的時候你們會不會想,這合不合禮啊!”
許懷青不想跟她兜話,直白道:“你們知道我是誰了?”
林繡輕笑:“你以為我們會放任一個不知底細的人在府中這麼久。”
許懷青面上謙卑地點頭,心底卻想,如果真知道她的身份怎麼不把她亂刀砍了。
“你家少主就在這,我們將他以禮相待,自然也不會著急去處置你。”
許懷青愣了一下,覺得不可思議,孫澤爾怎麼就將駱泓軒以禮相待了,真是破天荒了。
可能許懷青的神情太過外露,林繡道:“看來你知道不少。”
許懷青開始有些躲閃,她研判不出關於自己的資訊,穆宗派知道了多少?
見她不說話,林繡也不惱,將她引至中庭的石桌上。中庭是他們從前練劍的地方,那時沒有石桌,只有養著蓮花的四口缸,石桌就放在這蓮花缸旁邊。
許懷青認得出這是遠揚城裡種的睡蓮,這個深秋裡睡蓮的莖葉已經枯萎了。
離她位置最近的,應該是她種下的白色睡蓮,她的睡蓮種的比較晚,開花也比他們晚。也許一切冥冥中早有註定,她和他們的道路是不同。
看著那睡蓮,她忍不住想伸出手碰一碰,就像回到天真無憂的時候,再去摸一摸睡蓮。
她伸手沒碰著,就被林繡制止了。她的手抬住她的手腕又迅速地挪開,連嫌棄也難得掩飾。
記憶中,林繡師姐總是溫柔的,不會大聲呵斥,甚至都不曾冷過臉,她總是在她和孫澤爾胡鬧的時候,和熙地說一句,別鬧了。
她是將軍家的小姐,雖然表面上溫婉,其實很好強,許懷青因為天賦差練穆宗派的功法總不得法。林繡基礎好,也很努力,老頭碰上她舞劍,總要誇上幾句。
許懷青曾問她為什麼要那麼辛苦。她告訴她,他們乃武將世家,他們祖上積累的軍功都是戰場上拼殺回來的。她的哥哥們很早就有機會磨鍊,只要他們願意,他們想要的都能靠拼搏得到。將軍家的女子卻不同,生下來根本受不到父輩的關注,她們只會默默地在深閨中,耗盡自己的一生。她告訴懷青,她想要父親對她刮目相看,她要與兄弟們一樣獲得榮耀,她想要的她要自己奪回來。
許懷青望著現在的師姐,她的笑不見了,或者她不對別人笑,她的溫婉似乎也褪去了許多,露出些許稜角。許懷青想她應該得到自己的榮耀了,作為第一大派的重要人物,作為能出入內廷的道師,她想要的都得到了吧!
又或許,她曾經沒有告訴她的,她想要的另一樣東西,那隻能由一個人去給,再努力也得不來。
明德師兄呢?她沒有得到,他也得不到,相互蹉跎,是誰的錯。
“姑娘真是絲毫沒有戒備之心,居然在我面前走神這麼久。”林繡的話語冷了幾分。
被人晾在一邊大致是不好受的,許懷青急忙打起精神瞎聊:“這花不知道明年還會不會發新芽。”
林繡也看向那壇花,神色複雜地說:“當然會開。”
見她這般篤定,許懷青有幾分侷促,她笑道:“若是開花了,坐在這邊賞花,倒是別有風情。”
“這桌子放在這可不是為了賞花的。”林繡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姑娘倒是跟一般的邪教不大一樣,竟是能坦然到跟一個對立之人拉家常。”
許懷青窘然道:“那我回去吧!”
林繡伸出手止住她:“不過你想聊,我陪你。”
許懷青微微起身又坐了回去,只見林繡指著那壇蓮花,問她知道是何人種的嗎?許懷青的心一跳,面上裝作迷糊地搖頭。
她笑:“你自然不知道。”
她繼續問:“但穆宗派和你們蠻荒的仇,你總該知道。”
許懷青沒有回話,算是預設了。
她挨近她,輕聲道:“當年,落雁坡上有一個小姑娘被引來的鬼物吃了個精光,你也該知道吧!”
許懷青低頭,不知道該如何去回。
林繡道:“那個人叫許懷青,這壇蓮是她種的,可輕易碰不得。”
許懷青將手拽的發青,聽師姐這般說,她不僅感到了涼意還覺出一絲古怪。
“她是我們的小師妹,那天晚上那我們一同住在驛站之中。我被迷暈了,她被帶走了。我曾想若是死的人是我,如今會不會是另一番景象。可是我不是天陰人,死的人不會是我。即使死的是我,大概也不會是如今這般樣子。”
“怎樣?”她的話讓許懷青越來越不安。
“你聽不懂,你當然聽不懂,即使是她都不一定能聽懂。”林繡笑,自嘲道,“我竟跟你閒聊至此。”
聽這話,她該是要走了。
許懷青趕忙問:“她是個怎樣的人。”
林繡站起來,望著中庭的空地:“是跟我完全不一樣的人。”
就這麼一句話,她就走了。
許懷青聽不出她的評價是好或者不好,想念或不想念。不想念對她來說會更好,即使失落總比愧疚好。
知道那個人就在那裡,不會跑不會消失,許懷青更能耐著性子去等了。她就開著窗看那月亮爬坡,爬到夜幕的最頂端。她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期待的微笑。
許懷青的房間有人守著,偏偏駱泓軒的院子沒人守,連帶著旁邊的院落都沒人。許懷青心想真夠不合理的,更不合理的是他就在那,這麼多天她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為了安全起見,她趴在視窗偷窺了片刻,那個在座椅上看書的人明明就是駱泓軒。她撩了衣服,從視窗翻進去,那個看書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神色不變將視線轉回書中。
許懷青見慣他這副德行,也不同他生氣。她自己尋個椅子搬到他身旁,湊上前看了一眼,大概是一本藥書。
她見他不理她,就趴在桌上同他說話。
“你竟被孫澤爾給抓了,受傷重不重。”
她伸出手去隔著衣服亂摸,他用書將她的手敲掉。
許懷青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縮回手,“真奇怪,孫澤爾抓了你,卻將你供在這裡,不打不罵不殺。”
她將他的書抽走,道:“為什麼?”
駱泓軒知道不給她一個答案,她會胡攪蠻纏到底,便說:“因為我是皇家人,這點他不能不顧忌。”
許懷青一個轉身背靠著桌子,這個點倒是說的通,但是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