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祭壇(1 / 1)
許懷青不忍心打斷他,只是偶爾驚訝、心疼或者腹誹,明明救她才是他做下的第一件傻事。後來,她聽著聽著就困了,睡之前她不忘翻過身去將洛洺牢牢地抱住,真好,歷盡滄桑歸來彼此還在。
晨曦微露,許懷青就偷偷跑回自己的住處,午響十分才磨磨蹭蹭地跑去與孫澤爾匯合。她一出現就引來了許多目光,她挺直腰板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孫澤爾的身旁。
他見她來,目光也在她周身繞了幾圈。許懷青緊張地問他看什麼?
他不言語,看了看她的身後。許懷青立即心虛地道:“我是剛從我的營帳中過來的。”
孫澤爾的目光一怔:“我又沒說你不是,我只是覺得你與駱泓軒總是形影不離的,今日怎麼就你一人在這。”
許懷青更加心虛了:“我們……”
“我不是來了嗎?”身後驀地傳來洛洺的聲音。許懷青頭猛地一轉僵在一邊。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孫澤爾,客氣道:“來遲了。”
孫澤爾內心的古怪之感越來越大,許懷青沉默僵直的樣子,洛洺眼中生春嘴角含笑的樣子,一下子沖淡了出征的緊張感。
“看洛公子神色,應該是對這次大戰有很大的把握啊!”身後的一個道友替孫澤爾將疑惑問了出來。
洛洺難得地正色看向那個人,他微笑著搖搖頭:“並無把握。”
他那樣輕輕地說沒有把握,身後一眾人瞬間沒底,紛紛議論起來。
孫澤爾偷偷嘀咕道:“沒把握還笑成那樣。”
這話,洛洺是聽得見的,他沒有生氣只是淡淡道:“當下的事情高興便好,哪管得了之後。”
“哦!什麼高興的事。”他說話的時候盯著的卻是許懷青,他料定那人的喜怒全由她牽動。
許懷青感覺到他的視線,默默按了按脖頸,顧左右而言他:“這脖子有點酸。”
“可是昨夜落枕了。”回他的卻是洛洺,他關切地上前。
許懷青下意識地後退:“沒事了。”
孫澤爾還想在問,封子建剛好提醒他是時候出發了。
大隊的人馬向柳州城移動,距離不遠但是佈局卻要花費些時間。許懷青與洛洺漸漸落在後面。
怎麼落下的,大概是洛洺時時刻刻在提醒她她走得有些急了。許懷青一見身邊沒有其他人就有些慌,她小聲回道:“沒有啊!”
“我說有。”他倏地笑開,然後牽住她的手。
許懷青忍不住去看他,他的眼中溶溶波光的水光沒有半點陰翳。此刻的洛洺彷彿真的褪去駱泓軒最初的落寞神傷,只留下這個清澈樣子。
許懷青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笑著道:“那就慢一點再慢一點。”
遠處山間紅光噴薄,近處閒雲悠悠。
攻城的過程中,意外的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擋。甚至柳州城像是空了一般,不見任何身影。即使是沿街的商鋪都是空蕩蕩的,只有穿堂風在扳動窗門的聲音。
這裡的境遇就像是通州繡蔻村的那般,所有的人彷彿突然就消失了。
子冉縮著脖子道:“那個令狐錚會不會為了製造傀儡把整座城的人都殺了吧!”
聽了這話連許懷青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身後的弟子一想到一整座城的傀儡可能衝出來將他們圍住,有的忍不住喊了自家的師傅,大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許懷青看看況依水一眾人也有些搖擺了。
“放心,這傀儡不可能一夜之間就煉成了,何況一座城的人有多少是老幼婦孺,練他們做傀儡有什麼用,白白耗費精力吧了!”
子冉順著往下問:“那他們去哪了?”
“自然只是被抓起來了。”
“抓他們做什麼?”這句子冉沒期待能得到回答。
倒是這時,許懷青的傳音玉佩跳了起來,這是許連生離開前新遞給她的。他表面上偷溜進了城風花雪月,背地裡實則是幫她找令狐錚居住的那座小院。不過城裡這般的院落實在太多了,他許久尋不到蹤跡。
許懷青也不期望他尋到畢竟若是單獨遇上令狐錚,只他一人怕是逃不脫。她只讓他留心一些邊邊角角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甬城的位置。
在這關鍵時刻,她居然忘記問問許連生,不過他此時傳信定是有了訊息。
傳音玉佩開啟的時候,許懷青先是聽到一陣風聲,那種潮溼的風被推擠在一個小道中低吟而過的聲音她很熟悉。
那個地方的一切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看來許連生已經在甬道內了。
可是他怎麼進去的,那個玉佩傳來的訊息只有風聲,認真聽還能聽到一絲絲壓抑的抽泣聲。
許懷青心臟猛地一縮,這連生不會是已經被抓了吧!
“巫師,人全在這了,你看看祭臺什麼時候開!”
甬道的深處傳來肖笑的聲音,祭臺?他們抓了全城的人是為了獻祭嗎?這個祭臺又是為了什麼而開。
“這會不會不大好。”
“我們將全城的人都抓了你說不大好,不如等先生來了,你再說一遍。”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便開始。”
那巫師唯唯諾諾的樣子似乎取悅了肖笑,惹來她一陣一陣的笑聲,那聲音在一片哭聲中顯得那般刺耳。
“東北方向四棵古柳旁。”
忽然玉佩那端傳來許連生特意壓低聲音,不等她回應,那資訊就斷了。
“東北方向四棵古柳旁。”許懷青大聲重複了一邊,然後焦急地往那邊趕。洛洺知道她擔心許連生,扶住她下一刻直接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眾人也打算往那邊趕,天色突然暗了一下,然後四周無端地熱了起來,那熱突然且迅速,很快周邊騰起了水霧。眾人彷彿置身與熱鍋中,不一會便汗如雨下。
“他們說開祭壇,莫不是把整座城都當做祭壇了吧!”
這話一落,兩邊驀地響起了火燒的聲音,再看怕是門框上的菖蒲先著了火,火勢變大將木樑也燒著了。
再這樣下去,城中的人即使救回來了,也無家可歸。
“新弟子都留下來救火,其餘跟我去甬城。”
孫澤爾話音一落,穆宗派的弟子立即分成了兩隊。火可以滅但是隻要那巫師繼續開壇,這熱度下不去,這城照樣會被焚掉。
其他的門派很快也分好了人手,此時天上來了一片雲,那雲攪著居然落下了雨。
“是天印!”子冉大聲喊道,然後信心百倍的喊道,“走,我們去找水。”
孫澤爾找到甬城入口的時候,許懷青怕是已經進去一會了。
外邊炙熱如火,甬道內卻陰涼得叫人發顫。那些被困在一處的遊魂似乎被放了出來在各個通道內遊走狂歡。
他們渾然不把闖進了的兩個人放在心上,甚至對著他們嬉笑。
“這兩人哪來的?來這邊送死嗎?”
“可惜了,這麼俊俏的美人。”
“嘻嘻,你說的是哪個?”
那些魂魄纏在他們身邊繞著,冷不丁那女子對著其中一個遊魂道:“城中的人在哪?”那遊魂驚了一下,直到她又對它重複了一邊,它才驚鄂對同伴道:“她看得見我。”
許懷青等不了它們在一側竊竊私語,忍不住道:“快說。”
一聽女子的聲音那般急,它們反而慢悠悠起來:“我們不想說,又怎樣?”
話音剛落,那遊魂就感覺自己被人擒住了,可是明明沒有人甚至沒有東西靠近它。
這時,那女子身後的人道:“可以說了嗎?”
他明明只是看了它們一眼,它們瞬間就被震住了。這種壓迫力激出它們的恐懼,連忙指出一條路。
許懷青趕緊往前走,卻聽洛洺還在問,它們為何會在這裡。
遊魂告訴洛洺,驅逐它們的人說先生準備為一個魂魄開壇獻壽,怕它們這些遊魂搶了它的壽源自然要趕出來的,外面那邊熱它們不敢出去只好在這出口逗留。
“秋英!”許懷青脫口而出,“那令狐錚瘋了,為了能延續王秋英的生命居然要讓整座城作陪。”
“是瘋了。”洛洺淡淡道,“這獻祭之法古書中只有模糊的說法,那巫師被逼到絕境才將這子虛烏有的法子說出來。”
“他那麼聰明怎麼會被那巫師矇騙。”許懷青對上洛洺的雙目,心想大概是絕望了,所以也便無所謂了。
越是靠近甬道中央遇上的人越多,他們一路打進去直至看到明秋水擋住前方,她知道她的身後大概就是大廳了。
那大廳的門是關著的,若要開啟它大概是要從明秋水的屍體上踩過。
許懷青對著那個總是一臉冷漠的姑娘道:“你可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你身後又即將發生什麼?”
她聽了,眼中的神色沒有半分波動,她晃著手中的劍在他們身前晃了晃。
“我不在乎。”
許懷青的臉色也冷了,譏笑道:“不知道你在乎什麼?”
這時,她的眼中才激起一抹神采:“我只在乎我做的事情能不能成,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高不高興。”
聽了這話,許懷青的心裡輕輕落下一個嘆息,這是一個純粹的姑娘,只可惜她眼中看得見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教會你奪取而忘了給予她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