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故人來(1 / 1)
“世子這個時辰就回來了?”沈棠雪有些意外。
侯夫人不解道,“怎麼了?”
“沒什麼,世子一早便說李少宴那邊有訊息傳來,他要過去看看情況,午飯未必能回來,讓我不要等他。我這才過來陪母親用飯的。這才剛未時……”
沈棠雪沒有繼續說下去,心裡有種隱隱奇怪的感覺。卻說不出來是什麼。
她起身開門迎了出去。
便見江淮衣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而來。
“怎的這般早就回來了?不是說有事?”沈棠雪迎上前,卻見丈夫身後還跟著一位陌生男子,心中不禁詫異。
按理說,倚梅園是後宅,更是侯府女主人的住處,無緣無故的,江淮衣是不可能將外男帶到此的。
除非,來人的身份不一般。
江淮衣側身讓出一步,對沈棠雪介紹道:“這位是衡老闆,曾在慶春樓一擲千金的那位。今日我是特意帶他過來的。”
他語調平靜,眼神卻帶著深意。
沈棠雪打量來人:約莫四十出頭,續著修剪得宜的美須,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他身著靛青長衫,通身氣度溫文爾雅,恰似芝蘭玉樹,即便站在風華正茂的江淮衣身旁,也絲毫不顯遜色。
若是年輕些年歲,定是盛京貴女們爭相追捧的如玉君子。
只是,他這雙眼睛,總感覺像是在哪裡見過?
“衡某冒昧來訪,叨擾郡主了。”男子拱手作禮,微微發顫。
不過,不去計較這顫音,他的聲音也如其人,清雅溫和,十分悅耳。
只是他看向她的眼神裡,有種莫名的探究,不討厭,卻很奇怪。
沈棠雪對著他,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總覺得,很熟悉?
可她明明從未見過此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茶盞落地的脆響。
沈棠雪猛然回頭,便見侯夫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方才端著的白瓷釉上彩錦鯉瓷盞碎在腳邊,茶水浸溼了裙裾也渾然不覺。
“你……”侯夫人嘴唇抖動著,“你,你竟然還……活著?”
向來端莊持重的侯夫人,此刻竟將震驚與難以置信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她緩緩起身,腳步虛浮地向前邁了兩步,又猛地停住,指尖緊緊攥住袖口。
竟然還活著?
這話似乎透露著些許的不對勁。
“小梅……別來無恙?”衡老闆深深望著侯夫人,喉結微動。
這一聲“小梅”,讓侯夫人瞬間紅了眼眶。
這是她待字閨中時的乳名,已經多少年沒有人叫過了,“阿錦哥,你……”
“母親,衡老闆此次前來,是有要事相商。”江淮衣適時開口,又他看向沈棠雪,“夫人,麻煩你去吩咐下人備茶和點心。”
沈棠雪會意,這是要支開門口那些下人的意思。
她正要轉身,卻見衡老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興許是以為她沒有注意,他的情緒來不及收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與激動。
她快步走出門。
片刻之後,候在門口的李媽媽和浣紗、以及桂花還有聞書便都退下了。
沈棠雪這返回來,正好對上衡老闆泛紅的眼眶,“郡主這些年,一切可都好?”
這話問的很是奇怪。
一個陌生人,為何要問她這些年好不好?
侯夫人深吸一口氣,打圓場道:“棠雪,這位是……是母親的故人。”
她語氣複雜,似有什麼話將說未說,欲言又止的。
沈棠雪便微微頷首道,“嫁到侯府之後的這段時間裡,都還算不錯。”
這話答的也很有技巧,對方想試探她,她自然也要回敬一二。
衡老闆濡喏著,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是以前在沈家,過的不好?”
“衡老闆真會說笑,在後娘手下討生活的,有幾個能過得稱心如意。何況,沈復也並非我的親生父親。”這個問題沈棠雪逗笑了。
衡老闆卻宛若遭受雷擊,當場愣在那裡。
“阿錦哥,孩子這些年不容易,你……”侯夫人看向他時,眼中複雜的情緒難以言說。
“我,我懂。”衡老闆唯唯諾諾的應著。
他眼底那種說不出的失落和自責,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沈棠雪腦海中的某一根關竅。
她又瞥見江淮衣鄭重的目光,只覺得心口忽然一悸,某種奇妙的感應湧上心頭。
一個不合時宜的猜測,也這麼情不自禁地浮現在腦海中。
他,是那個人?!
……
堂屋內茶香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的凝重。
衡老闆輕撫茶盞,目光掃過在場三人,最終定格在侯夫人含淚的眉眼間。
“抱歉,小梅,外頭那些流言……”他聲音低沉,“是我派人散播的。”
侯夫人指尖一顫,“你為何?”
江淮衣輕聲說道,“願聞其詳。”似早有預料般,他語氣平靜。
沈棠雪並未說話,只是看著這位衡老闆。
衡老闆緩聲道:“陛下多疑,晉陽王雖是謀逆的先太子之子,但畢竟是皇室血脈,又是靖安侯舊友之子,靖安侯親自抓拿他進皇城司此舉,本就容易令民間百姓不滿。”
“若此時朝野上下皆為侯府說話,反倒不合常理,會讓陛下疑心靖安侯多年不掌兵,但威望依舊過大。”
“如今這般罵聲滔天,陛下反而會覺得,侯爺已是孤掌難鳴。”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枝繁葉茂的樹木:“至於晉陽王——三司那些人精,誰願意在這個時候接手燙手山芋?罵名越盛,他們越會互相推諉。陛下若強行要人,反倒顯得刻意。”
江淮衣露出瞭然的神色,“所以您這是在以退為進。”
“不錯。”衡老闆轉身,目光深邃,“要讓陛下覺得,此時接手晉陽王會惹來一身騷,唯有暫時維持現狀,才是上策。”
棠雪都說對了。侯夫人看著他,又看著沈棠雪,有一種欣慰在其中。
江淮衣鄭重點頭:“晚輩明白。”
正事說完,侯夫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阿錦哥,你這些年……究竟去了哪裡?”
“小梅,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衡老闆無意多說,說著,看向江淮衣,“當務之急,是要保住晉陽王和靖安侯府。否則,唇亡齒寒!”
“明白。”江淮衣再次說道。
衡老闆的目光落在沈棠雪身上,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但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來。便改口道,“我不可久留,還望你們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