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滿城風雨,塵埃落定(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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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魏繼昌於侯府門前狗急跳牆之際,沈棠雪早已帶著裴珩以及他多年心血調查所得的鐵證、還有魏思傑悄然入了宮,直抵太后長寧宮。

太后宮中。

不等太后問罪沈棠雪擅自將外男帶入,裴珩便亮明身份,將證據逐一呈上——

魏繼昌打著為陛下驅策的旗號,犯下當年令人聞之色變的軍餉被劫案,殺害押運官兵,私吞鉅額軍餉;

這些年更利用權勢,要挾、操縱以沈復為首的商賈為其瘋狂斂財;

更如何膽大包天,在晉陽等地偷採金礦、鐵礦,並以此暗中豢養規模驚人的私兵,其心叵測!

魏思傑這個魏家人在此,便是對裴珩這番話最大的佐證!

他言道:“舍弟已被羈押待審,他這些年與父親、妹妹所犯罪行累累,魏家不敢推脫。”

太后雖多年不理朝政,但對魏家的跋扈早已不滿許久。

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罪行,看著手中確鑿的證據,她痛心疾首。痛斥魏家之奸佞,更氣皇帝之糊塗!

“豈有此理!這麼多年,哀家一心想還政陛下,沒想到皇帝當真是昏了頭了!”太后鳳顏震怒,當即起身。

“事到如今,哀家不能再坐視不管了!爾等隨哀家來——”

說罷,太后便親自領著裴珩與沈棠雪還有魏思傑等人,擺駕垂拱殿。

她要當著皇帝的面,揭開這血淋淋的真相,也好讓他知道,這些年他都幹了些什麼蠢事!……

太后的鳳駕直入垂拱殿,並且屏退了所有內侍宮人,只留下皇帝、沈棠雪與裴珩、魏思傑。

殿門沉重的合攏聲,彷彿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僥倖。

他們來得如此匆忙且蹊蹺,甚至陛下都沒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陛下才連忙起身迎過去,“母后,這個時辰您怎麼過來了?也沒有讓人提前通報一聲,朕好去門口相迎……”

話音未落,太后凌厲的目光已如冰冷的刀鋒般掃了過來。

“你簡直是糊塗透頂!堂堂一國之君,竟被一個小小臣子玩弄於股掌之間,聽信讒言,構陷忠良,自毀長城!可還有這大盛的江山社稷?!”

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太后將陛下罵了個狗血淋頭。

“母后,朕……”皇帝臉色煞白,囁嚅著試圖辯解。

“你給哀家住口!”太后厲聲打斷,疾步上前,將裴珩提供的那些證據重重摔在御案之上。

“你自己看看!魏繼昌的私庫裡,光現銀就有上百萬兩!這還不算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以及隱匿在各地的那些裝備精良的私兵!你告訴哀家,他魏繼昌想幹什麼?!”

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怒不可遏:“你是不是要等到他魏家的兵馬圍了這皇宮、等他拿著你默許打造的刀劍架在你脖子上了,才肯清醒?!到那時,這大盛的江山是不是就要改姓魏了?!”

“改姓魏”這三個字,如同五雷轟頂,陛下渾身劇烈一震,臉上血色盡褪,冷汗瞬間浸溼了裡衣。

他連忙翻開桌上的證據,每看一頁,瞳孔便震顫一次,到後面他便徹底沒有勇氣看下去了,再也顧不得帝王威儀,整個人伏跪在太后面前!

“母后!兒臣知錯了!兒臣是一時鬼迷心竅,被魏繼昌那奸賊矇蔽了啊!”

陛下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在太后面前失聲痛哭,涕泗橫流。

靜立一旁的沈棠雪,冷眼看著這一幕的發生。

這位陛下剛愎自用,但他貪婪、狹隘,他不關心忠良是否蒙冤;但他絕不能容忍魏繼昌和德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大肆斂財——那些錢應該是他這個皇帝的!

尤其是,這個皇位,他還沒坐夠呢!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魏家和德妃此舉,無疑是在挑戰他絕不容侵犯的逆鱗!

太后見他如此,怒氣稍緩,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你立刻下旨,將魏家一黨連根拔起,嚴懲不貸!”

“那個禍亂宮闈的德妃,也絕不能輕饒!還有裴家,以及當年受此案牽連枉死的其他幾家忠臣,必須立刻平反昭雪,公告天下,以安忠魂,以正視聽!”

……

很快,一道道聖旨從垂拱殿發出,如同道道滌盪汙濁的清流。

魏繼昌父子及其核心黨羽以謀逆、貪墨、私蓄兵馬等大罪被下獄論處,顯赫一時的魏家頃刻間傾覆,魏繼昌還在靖安侯府門口,便被抓拿歸案。

德妃也被廢去封號,打入冷宮。

同時,另一道沉甸甸的聖旨也昭告天下:為以裴家為首的、在當年軍餉案中蒙冤的數家忠良,徹底平反,洗刷了他們揹負多年的汙名。

雖然那些含冤而逝的生命已無法挽回,但身後清名的恢復,意味著他們還在世的族人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設祭供奉,魂靈得以安息。生者亦能得到些許遲來的慰藉。

籠罩在眾人頭頂多年的陰霾,終於被風吹散。

……

沈棠雪沒有再搬回侯府,倒是江淮衣搬進了王府——生怕慢了一步,媳婦兒被人搶了似的。

而馮氏也在王府中生產,沉寂多年的岐山王府,也迎來了第一個出生的新生命。

……

塵埃落定,喧囂止息。

盛京城在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洗牌後,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這平靜之下,暗流雖緩,卻並未完全停歇。

陛下再次於宮中召見了裴珩。

這一次,裴珩剃去了遮掩面容的鬍鬚,露出了清癯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

陛下有意讓他入朝為官。

裴珩只是恭敬地行禮,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陛下隆恩,草民心領。只是裴家已然無人,舊日親朋皆化作黃土,如今草民殘軀,無心再涉足廟堂之事……”

話未說完,他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當著陛下的面,他連忙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住口唇,再拿開時,那刺目的鮮紅讓皇帝都瞳孔微縮。

“裴卿,你……”

“如陛下所見,草民時日無多了。”裴珩苦笑著,“餘生寥寥,草民只願寄情山水,做那江湖中的閒雲野鶴,了此殘生。”

“那你,可還回京?時光漸去,故人不多了。朕……亦感懷。”

這番話聽著更像是兔死狐悲。

裴珩心中冷笑著,面上毫無起伏地抬眼望向殿外渺遠的天際,輕聲道:“那就……看草民還有沒有那個命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出沈棠雪是他女兒之事。

因為裴珩比任何人都清楚龍椅上這位的疑心病有多重,一旦知曉棠雪是他的血脈,那孩子剛剛得到的幸福生活,必將再起波瀾。

他這個當爹的,從沒能為她做什麼,就最後再為她做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皇帝知道他不願做官,更是時日無多,終於安了心,大手一揮,賞賜了他許多的金銀珠寶和田宅,以示恩賜。

不過,這些說到底就是做給世人看的,時日無多之人,還要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

裴珩坦然受之,隨後又對外宣稱,沈棠雪乃他未婚妻遺孤,他沒有其他的親朋舊友,願將名下所有財產盡數贈予她,以全故人之情。

然後在某一個天晴日朗的好日子,他便帶著應娘和桂花,乘坐一輛樸素的馬車,悄然離開了盛京城,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柳三娘終究選擇了遠走江湖,將孩子交給沈棠雪、代為交給晉陽王。

晉陽王帶著幼子返回封地,但在陛下提出將長子蕭玦留在盛京“陪伴聖駕”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留其子嗣為質的用意,皇帝需要這份“安心”,而晉陽王也願意將他留下——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

然而,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真正時日無多的,是那位自以為高枕無憂的陛下。

在德妃被賜死之前,靖安侯夫人曾去冷宮見她最後一面,問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疑問——關於自己當年中毒的真相。

冷宮中,德妃身著素衣,釵環盡褪,卻依舊帶著不可一世的傲然。

她坦然承認了當年對侯夫人下毒的罪行,隨即,她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快意的笑容,壓低聲音道:“不止是對你,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給陛下用藥。他的身子,沒幾天好活了。”

她說著“咯咯”笑了起來,笑到最後,越發蒼涼,“只可惜,我們魏家,終究還是沒能走到最後。”

飲下鴆酒前,德妃望著虛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悔意與悵惘,喃喃低語:“早知道是這般結局,當年,我不如就隨他走了……也好過在這金絲牢籠裡,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終成泡影全是空……”

侯夫人轉身離開那陰冷的宮殿,心中卻無多少快意。

湛藍天空下,她望著天空,生出無限感慨:“即使尊貴光鮮如德妃,心中亦有不可得之人,意難平之事。可見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能得至親至愛相伴身側,平安度日,便已是莫大的福分,應當珍惜。”

至於那位為德妃調配毒藥的醫者,始終成謎。

有人猜測是早已獲罪被貶、並被薛家逐出門庭的前太醫院院正薛濟生,可他如今與兩個女兒相依為命,境況潦倒,實在難以想象他會是幕後之人。

線索至此斷絕,成了又一樁無頭懸案。

而隨著魏家這座大廈的轟然倒塌,二皇子的勢力也隨之土崩瓦解。儘管德妃在最後時刻竭力保全了他的性命,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已永遠與他無緣。

太子雖居儲位,卻心胸狹隘,難堪大任;五皇子有蘇家支撐,逐漸嶄露頭角——不過,那都是屬於下一段故事的序曲了。

綠樹蔭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精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盛夏的腳步充滿盛京城,一個魏家的倒臺對老百姓來說並無甚影響,甚至日子過的更快活了。

這個故事落下帷幕,但新的故事還在上演。

來日方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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