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封印完成(1 / 1)
封印魔法的啟動並未讓戰爭停歇,反而將其推向了最慘烈、最瘋狂的頂峰。
渾沌四神在誘惑失敗後,陷入了徹底的、歇斯底里的狂暴。祂們不再計較損耗,不再顧忌未來,唯一的念頭就是:在封印徹底完成前,撕碎眼前的一切,打斷那不可容忍的程序!
接下來的半個月,對於南北混沌荒原上的每一個生靈而言,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每一天,從鉛灰色黎明到血色黃昏,震耳欲聾的咆哮、刀劍碰撞的尖嘯、魔法爆炸的轟鳴與垂死的哀嚎從未間斷。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硫磺、臭氧和腐爛的惡臭,連呼嘯的寒風都無法吹散。
恐虐的狂戰士們發起一輪又一輪毫無間歇的衝鋒,它們踩著自己同伴和秩序士兵破碎的屍體前進,眼中只剩下毀滅的慾望。
奸奇的詭術師們編織出光怪陸離的致命幻象,將整片整片的戰場化為時空錯亂的迷宮,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或面對憑空出現的利刃。
納垢的腐爛大軍如同移動的瘟疫沼澤,用頑強的生命力和惡毒的疾病消耗著聯軍的每一分力氣。
色孽的獵手們則如同陰影中的毒蛇,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發動精準而殘忍的突襲,帶走一條條生命。
秩序聯軍的防線,每一天都在承受著山崩海嘯般的壓力。
矮人那號稱永不陷落的盾牆被反覆撕裂、重組、再撕裂。
精靈優雅嚴整的方陣在無盡的衝擊下變得殘缺、扭曲,銀色的盔甲上沾滿了自己與敵人的汙血。
震旦的陣法和天舟支援在詭譎的魔法干擾與自殺式襲擊下,效能大打折扣。
基斯里夫的勇士們在嚴寒與瘟疫的雙重摺磨下死戰不退。
帝國軍隊剛剛重建的陣型,更是如同暴風雨中的沙堡,時刻處於崩潰邊緣。
傷亡數字以驚人的速度攀升。每一天,都有上萬名秩序聯軍的戰士,永遠倒在這片被詛咒的凍土上。
高貴的精靈王子與堅毅的矮人大師,他們的死法並不比人類新兵更壯麗或更輕鬆——同樣會被惡魔的巨爪撕碎,被瘟疫腐蝕成一灘膿水,或在奸奇的魔法中被扭曲成不可名狀的怪物。
種族的高貴與文明的悠久,在混沌純粹而原始的惡意與暴力面前,並不能換來任何豁免。
生命在此刻被剝去了一切外在的裝飾,只剩下最本質的燃燒與熄滅。
然而,每一天的慘重損失,都會在第二天被新的援軍填補。後方,整個秩序世界如同最精密的戰爭機器,開足了馬力。
奧蘇安與露絲契亞的港口,精靈的運輸艦晝夜不停;群山王國深處,又一隊完成緊急訓練的長鬚戰士登上前往前線的升降梯;震旦的長垣後方,新編練的兵團默默開拔;基斯里夫將最後的預備隊送上了前往寒臨灘的雪橇;帝國境內,西格瑪的徵召令傳達到了每一個村莊,農夫放下犁耙,工匠放下工具,拿起武器,匯入前往北境的滾滾人流。
這是一場意志與資源的終極消耗。秩序聯軍用血肉和鋼鐵,一寸一寸地抵擋著混沌的狂潮,用生命為那緩慢而堅定的封印魔法爭取著每一秒。
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殘酷的熔爐,投入其中的是鮮活的生命與熾熱的靈魂,淬鍊出的,是越來越微弱但始終不曾熄滅的希望之光。
支撐著聯軍在這血肉熔爐中堅持下去的,除了不屈的意志,還有一個逐漸清晰的感覺:敵人在變弱。
這種變化最初是細微的,幾乎被瘋狂的戰場所掩蓋。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變得越來越明顯。
那些被四神不惜代價加持的惡魔冠軍,身上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彷彿能量供給出現了斷續。
恐虐狂戰士的咆哮聲中,除了憤怒,開始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與乏力?
它們劈開盔甲的力量依然恐怖,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永無止境。
奸奇惡魔那令人眼花繚亂的魔法幻象,出現的頻率在降低,維持的時間在縮短,有時甚至會自我矛盾、扭曲崩塌。
納垢惡魔那可怕的再生速度明顯放緩,被斬斷的肢體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重新蠕動連線。
色孽惡魔鬼魅般的速度,似乎也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變得可以被精銳戰士的眼睛捕捉到軌跡。
更重要的是,從混沌裂隙中湧出的惡魔洪流,其流量正在肉眼可見地減少。
新出現的惡魔個體,其凝實程度和壓迫感,也比不上戰爭初期。
靈脈方碑的光芒越來越盛,它們構成的巨大網路,正像收緊的漁網一樣,牢牢束縛住混沌裂隙,並將其與亞空間的聯絡一點點掐斷。
封印魔法抽取並轉化著混沌能量,將其轉化為無害的魔法之風或直接匯入世界壁壘進行加固。
混沌荒原上那終年不散的汙濁魔風,濃度正在顯著下降,天空甚至偶爾能透出一絲真正的星光。
隨著混沌裂隙被填補的範圍超過大半,這種削弱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半個月後的某個黃昏,當又一次恐虐狂潮在精靈與矮人聯軍死守的山脊前撞得粉碎,留下滿地逐漸消散的惡魔殘骸後,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沒有新的惡魔從裂隙深處湧出。
那些仍在戰場上的惡魔,無論是強大的嗜血狂魔還是低階的放血鬼,都停下了攻勢。
它們茫然地站在原地,或是抬頭望向裂隙方向,發出含義不明的低吼。
祂們與亞空間本源的聯絡被嚴重干擾,支撐其存在的力量正在急劇流失,來自神祇的瘋狂指令也變得斷斷續續。
一種源自存在本質的虛弱和恐慌,首次壓倒了殺戮的慾望。
秩序聯軍的將士們,拖著傷痕累累、疲憊至極的身軀,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握著幾乎要斷裂的武器,背靠著同伴冰冷或尚有餘溫的屍體,不敢相信持續了半個月的恐怖風暴似乎停止了?
然後,不知是誰最先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幾乎不成調的戰吼。
彷彿火星落入乾柴,壓抑了太久、目睹了太多犧牲、胸中積鬱了無盡悲憤與決心的火焰,轟然爆發!
“為了葛林姆尼爾!復仇!”
“為了奧蘇安!為了逝去的同胞!”
“為了帝國!為了未來!”
“衝鋒!!”
勝利的曙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刺破了絕望的陰雲!一直被壓著打的秩序聯軍,在所有指揮官的怒吼聲中,在所有還能動彈計程車兵自發的咆哮中,發起了全面的、不顧一切的反擊!
這不是精妙的戰術排程,這是積蓄了半個月血淚的總宣洩!矮人、精靈、人類、蜥蜴人、震旦人······所有種族殘存的戰士,匯成一股混雜著銀色、金色、灰色與各色殘破旗幟的洪流,向著那些茫然、虛弱的惡魔,發起了最後的、碾壓式的衝鋒!
混沌邪神們終於無計可施了。
祂們的意志在越來越強的封印干擾下難以有效傳遞,祂們的力量投射渠道被嚴重阻塞,祂們最強大的僕從正在凡世迅速變得虛弱。
祂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曾被祂們視為玩物與食糧的凡人,用最後的力量,將祂們的軍團推回、碾碎,向著那正在緩緩閉合的裂隙入口,發起最後的驅逐。
就在聯軍發動反擊、將殘餘惡魔向裂隙入口壓縮的同時,莫拉斯的最終時刻來臨了。
她已不在奧蘇安之心,也不在任何一座浮空城。
她的本體,連同幾乎所有尚能調動的精靈神系神力、以及從龍帝、賽特拉等盟友處匯聚而來的磅礴秩序能量,共同凝聚在了南北混沌荒原上空,那由無數靈脈方碑光芒交織而成的封印法陣核心處。
下方,是如同沸水般翻騰的最後戰場,以及那兩道如同世界傷疤、仍在微弱蠕動、試圖反抗的黑暗裂隙。
莫拉斯的神念清明如水,卻又沉重如山。
半個月來,每一份戰報,每一個逝去的名字,每一絲信仰網路傳來的悲慟與祈禱,她都感受著。艾納瑞昂在遠方戰場沉默廝殺的身影,馬雷基斯與奧羅拉在各自防線上浴血的身影,所有她認識或不認識的戰士倒下的畫面······這一切,連同數千年的籌劃、犧牲、質疑與堅持,都在此刻匯於一心。
沒有言語,沒有華麗的光影。她只是將匯聚而來的、代表了整個秩序世界抗爭意志與犧牲的浩瀚能量,按照那構思了數百年的最終藍圖,精準地、穩定地、不可逆轉地,印了下去。
如同最精密的鑰匙插入最後的鎖孔。
如同最沉重的閘門落下,截斷奔騰的汙流。
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縫合了世界血肉上最深的兩道傷口。
南北混沌荒原上,所有仍在閃耀的靈脈方碑,光芒瞬間達到極致,然後驟然向內收斂、固化。
那兩道翻湧了不知多少萬年、吐出無盡惡魔與苦難的混沌裂隙,其邊緣的光芒如同被無形之力撫平、抹去,黑暗的裂口迅速縮小、變淡,最終——
消失了。
不是被掩埋,不是被覆蓋,而是從現實的結構層面上,被封印、被隔絕。
連線中古戰錘世界與混沌魔域最主要的兩條通道,被永久性地牢固地封閉了。
剎那間,整個戰場,乃至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耳鳴的寂靜。
風停了。
廝殺聲停了。
魔法的嗡鳴停了。
連呼吸聲,似乎都停滯了。
戰場上殘留的、尚未被消滅的惡魔,無論是強大的大魔還是渺小的劣魔,都在同一瞬間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解、恐懼與虛弱的哀嚎,隨後它們的形體如同風中沙礫般迅速崩解、消散,化為最基本的、無害的能量粒子,迴歸天地。
支撐它們存在於凡世的最後一絲紐帶,被徹底斬斷了。
鉛灰色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澄澈。
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硫磺與腐臭,被一股源自世界本身的、清冷而乾淨的氣流迅速吹散。
陽光——真正的、久違的陽光,艱難地穿透逐漸稀薄的雲層,將蒼白而冰冷的光芒,灑在這片浸透了無數鮮血的焦黑土地上,灑在那些呆立著的、傷痕累累的倖存者身上。
結束了。
持續了半個月的煉獄,持續了數百年的北境戰爭,持續了數千年的、來自混沌的永恆威脅······隨著兩極混沌裂隙的封印,其最直接、最致命的源頭,被扼住了。
勝利了。
但這勝利的滋味,沒有歡呼,沒有慶典。
倖存的戰士們茫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看著手中殘缺的武器,看著身旁死去的戰友,看著遠方那曾經是裂隙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扭曲但正在緩緩平復的奇異空無之地。
極度的疲憊、深重的悲傷、以及一種巨大的、近乎空虛的茫然,淹沒了所有人。
他們贏了。
但他們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而在那剛剛平復的裂隙原址上空,莫拉斯的神念如同最後一點漣漪般輕輕散去。
無人看見,無人歡呼。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壓在神性之上、由無數犧牲與質問構成的重量,並未消失,只是化為了永恆的王冠,與她融為一體。
萬惡之源已然沉寂。
但世界,仍需在傷痕中,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