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終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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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北渾沌荒原那需要伴隨血火推進、現場構建封印網路的艱難程序不同,南混沌荒原的局勢早已被精靈-蜥蜴人聯軍經營得固若金湯。

在戰帥花花與泰瑞昂、泰格里斯兄弟的長期經略下,整個南混沌荒原的表面區域早已被淨化、控制。

星羅棋佈的神殿城市前哨、精靈要塞與最重要的——那些深埋於關鍵地脈節點、早已鐫刻完備封印符文的靈脈方碑——構成了一個早已準備就緒的巨型法陣。

當北境的最後幾座方碑被鮮血澆築、艱難啟用的同一時刻,南境,戰帥花花站在他那頭傳奇恐蜥寬闊如平臺的背脊上,透過古聖賜予的心靈連結,向所有預設節點發出了最終指令。

沒有北境那般驚天動地的廝殺吶喊作為背景音,南境的啟動近乎寂靜。

分散在廣袤荒原各處的靈脈方碑,幾乎是同時,從內部核心亮起了柔和卻無比穩固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順著碑身上早已蝕刻好的、複雜如星辰軌跡的紋路流轉,隨即激發出一道道無形的能量漣漪,沿著大地之下交織的靈脈網路,飛速傳遞、共鳴、連線。

剎那間,一個籠罩了整個南混沌荒原核心區域的、無形的宏偉封印架構,被無聲地點亮了。

它與北境正在激戰中被點亮的法陣遙相呼應,共同構成了鎖住世界兩端混沌毒瘤的終極鉗制。

幾乎就在南北封印魔法同時啟動的瞬間,一股無形卻無比深刻的變化,如同水波般掃過整個凡世,甚至衝擊到了亞空間的邊緣。

最直觀的感受,來自那些直接依賴混沌邪神力量的存在。

在諾斯卡半島北部、在混沌荒原邊緣某些未被完全淨化的角落、在世界各地隱秘的混沌教派巢穴中······那些被邪神賜福、以反常速度繁衍和成長的混沌信徒們,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遲滯與虛弱。

孕婦腹中胎兒的躁動變得平緩,那些在數月內就能催生成年戰士的扭曲生長過程明顯放緩,彷彿支撐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力量源泉被突然擰緊了閥門。

混沌催生炮灰的效率,顯著下降了。

潛伏在秩序社會各處的混沌信徒——無論是帝國貴族沙龍中低語的奸奇密探,還是巴託尼亞鄉村裡偽裝成慈祥老嫗的納垢傳播者,亦或是精靈藝術圈裡追求極端感官的色孽追隨者——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與主子之間的連結變得微弱而充滿雜音。

以往清晰的低語變得模糊,賜予的細微力量如增強說服力、輕微治癒或擾亂心智難以為繼,甚至反噬自身。

許多原本在誘惑邊緣徘徊、只差臨門一腳就會墮落的人,因為這種支援的突然撤去或減弱,竟從渾噩中猛然驚醒,冷汗淋漓地後怕,隨即被身邊警惕的同伴或監察機構發現端倪。

戰場之上,變化更為明顯。

正在與秩序聯軍廝殺的恐虐惡魔們,齊齊發出了一聲混雜著疑惑與憤怒的咆哮。

它們身上那永不熄滅的血色怒焰,似乎黯淡了一分;引以為傲的、足以劈開鋼鐵的力量,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卻切實存在的衰減;那種無視傷痛、越戰越勇的狂暴特質,也彷彿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下降的幅度也許只有百分之幾,但對於這些純粹為戰鬥與殺戮而生的存在而言,任何削弱都如同跛足般難以忍受,更帶來一種源自本能的、對根基動搖的驚詫。

這是因為世界的現實規則正在被加強。

混沌裂隙被封印魔法強力壓制、干擾,其對外滲透、扭曲現實的能力大幅下降。

惡魔本質上是亞空間生物,它們在凡世的顯現與力量,高度依賴於現實壁壘的薄弱和混沌能量的滲透程度。

在混沌荒原深處、靠近裂隙的地方,它們幾乎如魚得水,與在魔域無異。

但此刻,封印魔法的啟動,如同在魚塘中投入了淨化劑並開始收網,水的成分正在急劇變化,變得不再那麼適宜它們生存和發揮。

儘管它們此刻仍身處裂隙邊緣,力量削弱尚不明顯,但那種根基鬆動的感覺,已經足以讓最瘋狂的放血鬼感到不安。

混沌四神,尤其是奸奇、色孽、納垢,在感知到封印魔法啟動、凡世聯絡被削弱的瞬間,真正的恐慌終於壓倒了所有算計、享樂與惰性。

祂們意識到,莫拉斯不是在恐嚇,也不是在嘗試削弱,她是真的有可能將祂們從中古戰錘這個遊樂場中徹底請出去!

至高天的領域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亂風暴。

三神的意志瘋狂交織。

不能再猶豫了!不能再顧忌恐虐那不分敵我的殺戮了!必須阻止那個法陣完成!

於是,在南北混沌荒原的最終戰場上,秩序聯軍目睹了開戰以來最可怕、最混亂也最瘋狂的一幕。

四神的魔軍,同時出現在同一片戰場,並且摒棄了絕大部分隔閡與防備。

恐虐的放血鬼、碾血者、嗜血狂魔依舊衝鋒在前,但它們的狂暴中多了一絲被其他神祇力量浸染的詭異色彩。

奸奇的奸奇懼妖、粉焰懼妖、以及身形變幻不定的奸奇冠軍,在戰場後方編織起層層疊疊的詭詐魔法,各種扭曲現實、複製幻象、竊取心智的妖法不再區分敵我地潑灑,只為干擾和破壞靈脈方碑的運作與聯軍陣型。

納垢的納垢靈、瘟疫巨蠅、肥胖的納垢惡魔,步履蹣跚卻堅定地推進,它們散發出比以往濃郁十倍的瘟疫雲霧,所過之處連土地都在腐爛流膿,一些低階的恐虐惡魔也不慎吸入毒霧,身上鼓起噁心的膿包,但這似乎更激起了它們的狂怒。

色孽的欲魔、守秘者、色孽冠軍則以鬼魅般的速度穿梭於戰場縫隙,它們的攻擊不再僅僅追求殺戮的快感,而是精準地試圖切斷聯軍部隊之間的聯絡,刺殺關鍵的指揮官或法師,用極致的感官衝擊癱瘓士兵的意志。

最可怕的是,此刻的四神,近乎不惜成本。

最高等級的賜福如同暴雨般降下,加持在那些惡魔冠軍與神選者身上。

一名恐虐神選者的斧刃上燃燒起近乎白色的毀滅烈焰,一擊之下,竟然能將矮人符文鐵匠大師精心鍛造的附有強效防護符文的精金板甲像熱刀切黃油般劈開,連盾牌帶人一同斬斷。

一位奸奇大魔周身環繞著由無數旋轉符文和悖論稜鏡構成的魔法屏障,精靈浮空城射來的一發足以轟塌城牆的濃縮奧術炮彈,竟然只能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無法穿透!

納垢的惡魔們展現出了恐怖的再生能力,被矮人風琴炮齊射撕碎的肢體,竟能在翻滾的膿液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拼接、生長,除非被神聖火焰或強效淨化魔法徹底湮滅,否則幾乎不死。

色孽的惡魔與冠軍則快成了戰場上無法捕捉的殘影,它們的移動軌跡違背常理,攻擊角度刁鑽致命,往往在士兵反應過來之前,喉管或心臟已被冰冷的利刃或滑膩的觸鬚貫穿。

這是混沌陣營最終、最瘋狂的掙扎。

為了打斷封印,祂們暫時擱置了內部的巨大矛盾,將力量擰成了一股危險的、充滿內爆風險的繩索。

面對這空前恐怖的反撲,秩序聯軍的戰線瞬間承受了山嶽般的壓力。

一瞬間,彷彿回到了戰爭最初最黑暗的時刻,甚至更加絕望。

精銳在惡魔的強化攻勢下成片倒下,防線被撕開無數缺口,恐怖的魔法與瘟疫在陣列中肆虐。

然而,與戰爭初期不同的是,此刻的秩序聯軍,是經歷了數百年血火淬鍊、信仰堅定、目標明確的最終形態。

他們知道身後是什麼——是即將完成的、能夠一勞永逸鎖死混沌威脅的封印!

是子孫後代的永久安寧!是漫長犧牲最終兌換希望的時刻!

“為了先祖!為了仇恨!”矮人戰士們發出最後的怒吼,即使盔甲被破,斧刃崩缺,他們也用身體組成人牆,死死堵在通往關鍵靈脈方碑的通道上。

火焰炮的炮管過熱融化,他們就用戰錘和牙齒!

“Lothern!為了永恆女王!為了神王!”精靈永恆守衛的銀色方陣在惡魔的狂潮中如同怒濤中的礁石,不斷被沖刷,不斷出現缺口,又不斷有後續的戰士默然補上。

洛瑟恩海衛射空了箭囊,便拔出長劍加入近戰。

法師們榨乾最後一絲魔力,構築臨時的屏障,哪怕下一秒就被混沌魔法撕裂反噬。

震旦的玉勇戰士們高唱著古老的戰歌,陰陽陣法在極限壓力下運轉,即便陣型被衝散,士兵們依然各自為戰,用長戟、火銃和血肉之軀阻擋敵人。

天舟艦隊冒著被奸奇魔法和色孽惡魔襲擊的風險,抵近射擊,用彈幕為地面友軍爭取喘息之機。

基斯里夫的冰雪守衛與哥薩克騎兵,在狂風暴雪中拼死反擊,用他們對寒冷的深刻理解與悍勇,在側翼死死拖住一部分敵軍。

而剛剛經歷了慘痛成長、由西格瑪親自激勵的帝國軍隊,此刻也爆發出了令人動容的勇氣。

他們或許戰術仍顯稚嫩,但捍衛防線的意志卻堅如鋼鐵。

士兵們高呼著西格瑪之名,高喊著“為了帝國!為了未來!”,用簡陋的工事、同袍的屍體和自己的身體,一層又一層地阻擋著惡魔的推進。

瑞克禁衛更是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金色的聖光與惡魔的汙穢能量瘋狂對撞。

戰場變成了最純粹的血肉磨盤。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浸透了雙方的鮮血,秩序聯軍計程車兵們很清楚,他們的任務不是擊退這波前所未有的進攻——那幾乎不可能——他們的任務是用自己的生命,爭取時間。

為那些維護和最終啟動封印法陣的精靈、蜥蜴人法師爭取時間!

為那些在後方緊張除錯靈脈網路節點的工程師爭取時間!

為那不可逆轉的封印倒計時爭取每一分、每一秒!

他們用血肉築起了一道臨時卻堅固無比的長城,將混沌最瘋狂的攻勢,死死擋在了關鍵區域之外。無數士兵明知必死,依然向前。倒下的人,目光仍望向後方方碑所在的方向,那裡,象徵著希望的白金色光芒,正在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

封印魔法儀式的關鍵節點,那些巨大的靈脈方碑,在聯軍以生命為代價構成的屏障後,安然無恙。碑身上的光芒流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協調,與南北其他節點共鳴的脈動愈發強勁。

倒計時,仍在堅定地繼續。每過一秒,混沌的力量就被壓制一分,世界的壁壘就加固一層。

······

就在凡世戰場進行著最慘烈犧牲的同時,在亞空間的至高天領域,一股凝聚了四神最後算計與誠意的意念洪流,如同最隱晦又最直接的耳語,穿透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直接湧入了莫拉斯的神識核心。

那不是攻擊,而是······許諾。

無數充滿誘惑、直指內心渴望的低語同時響起,卻又詭異地和諧統一,彷彿四個聲音在共同吟唱一首墮落的聖歌:

“停下吧,莫拉斯······你的智慧值得更好的回報······一個永恆的棋局,你我作為對弈者,觀察凡世的興衰,玩弄命運的絲線······豈不比枯燥的守護更有趣?我們可以共享知識,共享對變化的權柄······”

“哦,親愛的姐妹······你承受了太多痛苦,太多責任······該放鬆了······來吧,體驗生命最極致的歡愉與創造,那才是靈魂真正的歸宿······你和你的愛人,你的孩子,將享受永恆的、無與倫比的快樂與完美······所有你愛的精靈,都將生活在最美的藝術與享受之中······”

“孩子,你太累了······看,你的孩子們在流血,在死亡······何必呢?接納生命的迴圈吧,包括衰敗與終結······我會給予你的精靈永恆的‘生命’,不再有衰老與痛苦的死亡······大家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在慈父的花園裡······和平,安寧······”

“······戰鬥······永不停歇的榮耀······你的戰士將永遠強大······永遠勝利······”

這些低語彙聚成一個核心的、無比誘人的承諾:

停下封印。

混沌四神將承諾,永不傷害你所愛與眷顧之人。

精靈種族將獲得特殊豁免,不再被混沌覬覦與腐化。

中古戰錘世界,將成為精靈帝國獨享的後花園。

而你,莫拉斯,將獲得與吾等平起平坐的權柄與地位,成為至高天新的主宰之一。

這是何等的誘惑!

給予她種族至高的安全與特權,甚至給予她個人終極的力量與地位。

這幾乎滿足了她潛意識裡可能存在的、對結束無盡責任與犧牲的渴望,對確保所愛之人絕對安全的奢求。

有那麼一個瞬間,紛亂的戰場、犧牲的慘叫、老嫗的質問、漫長歲月累積的疲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這巨大的誘惑前變得模糊。

莫拉斯的神念微微一頓。

然而,下一刻,更加清晰的畫面衝破了誘惑的迷霧:

她看到了寒臨灘上基斯里夫戰士凍僵卻緊握武器的手;

看到了矮人屠夫橘紅色身影在惡魔潮水中最後一次綻放的決絕;

看到了帝國年輕士兵從恐懼到堅定的眼神;

看到了震旦玉勇破碎的陣旗下依然挺立的戟尖;

看到了艾納瑞昂在遠方戰場上沉默卻堅定的銀色背影;

看到了馬雷基斯、奧羅拉、艾拉瑞麗······看到了無數信賴她、追隨她的面孔。

她想起了自己登上神位時的初心,想起了對那個質問老嫗無聲的回應,想起了兩百年乃至更久遠歲月裡,所有並非精靈的盟友們流淌的鮮血。

混沌的承諾是毒藥。

用少數人的特權,換取大多數人的永恆奴役與絕望。將世界變成精靈的“後花園”?

那其他種族呢?人類、矮人、蜥蜴人、震旦人······他們難道就該被犧牲,或被置於混沌的“恩賜”之下苟活?

這違背了她所堅持的秩序本質——那應是所有願意抗爭黑暗的生靈共有的家園與希望。

至於平起平坐?與這些以凡世痛苦為樂、本質混亂無序的存在為伍?那將是比她發動戰爭所揹負的罪孽更深重的墮落。

她的道路,從來不是為了精靈一族的獨善其身,甚至不是為了個人的救贖或權柄。

她的道路,是為了縫合這個世界的傷口,為了給所有嚮往光明與秩序的生命,一個真正擺脫混沌陰影的未來。

這條路上浸透了鮮血,包括她所愛之人的血,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讓這些犧牲白費,更不能在終點前,為了一劑甜蜜的毒藥,背叛所有逝去的與仍在戰鬥的英魂。

莫拉斯的神識核心,如同經過最純淨火焰淬鍊的鑽石,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冰冷、無比堅定。

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奧蘇安之心的穹頂,直視那亞空間深處翻湧的邪惡本質。

她的回應沒有透過語言,而是一道純粹、凝練、不容置疑的精神意念,如同劃破黑暗的冰冷劍光,斬向那誘惑的低語:

“我拒絕。”

“我的道路,不由爾等許諾鋪就。”

“我的子民,不需要爾等施捨的‘仁慈’。”

“這個世界,將成為它自己——光明與黑暗搏鬥,但希望永存之地,而非任何存在的後花園,更非爾等的遊樂場!”

“滾回你們的魔域!”

“封印,將繼續!”

拒絕的意念如同最猛烈的精神風暴,不僅斬斷了四神的誘惑連結,更反衝回去,帶著莫拉斯堅定不移的意志與對最終勝利的信念,在那混沌的領域中激起一陣短暫的、代表計劃徹底失敗的混亂漣漪。

至高天的低語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四神更加瘋狂的、混合著暴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意志咆哮,但這咆哮,已無法再幹擾凡世那不可逆轉的程序。

倒計時,進入最後階段。靈脈方碑的光芒,開始向混沌裂隙的核心,發出最終的收網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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