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是要讓我佔大便宜?(1 / 1)
“老賀啊!你得體諒一下領導的難處。”陳偉放下紙筆,非常認真道,“現在國企有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領導能夠批下這麼筆錢來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你還想讓他儘快,有可能嗎?”
賀良才聽完後點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確實是我想的少了。”
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似乎被陳偉的話說服了。
“廠長現在忙的要死,顧不上這方面的事情,你作為廠裡的老員工,應該多跟底下的工人溝通溝通。”陳偉提醒了一句,拍了拍賀良才的肩膀。
這件事情由他和廠長來做,影響肯定是不好的,換成賀良才來做,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賀良才趕緊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等會我就跟他們說,讓他們不要再抱怨。”
“這才對嘛!”陳偉臉上這才有了笑容,眼角微微彎起,“等廠子起來了,工資這方面大家肯定是不用擔心的。”
見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陳偉沒再多聊這件事情,把剛才寫寫畫畫的紙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大概多久能夠實現?”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專注,手指在圖紙上輕輕點了幾下。
“你這是準備在高爐前面加什麼裝置嗎?”賀良才看到圖紙的第一眼就猜到了大概,眉頭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陳偉點了點頭,指了指圖紙,“我準備在這裡加一個換熱器,把高爐裡的熱氣提前導送到這裡,預熱鐵礦石。”
聽到這個辦法後,賀良才眉頭立馬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工作服袖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這個換熱器……不就是跟蓄熱室一樣嗎?”
陳偉輕笑一聲,正色道:“這裡面的門道可就多了。”
他隨手拾起一根粉筆,在旁邊的黑板上畫起示意圖,邊畫邊解釋。
所謂的蓄熱室,是一八六零年西門子馬丁平爐鍊鋼法的發明,標誌著蓄熱室換熱器的重大突破。
該技術透過耐火磚砌成的蓄熱室,交替預熱空氣和煤氣,顯著提高爐溫,可達1700°C以上,成為當時鍊鋼的核心節能裝置。
這一創新使平爐鍊鋼法在而是世紀上半葉,佔據主導地位。
現在國內大部分的鋼鐵廠,基本上都在用這種辦法。
這種辦法在國內看起來還行,在國外早就淘汰了。
原因很簡單,效率太低,能耗還是居高不下。
陳偉一五一十的講解著這裡的差別,賀良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
他們廠裡認為很厲害的東西,在陳偉這裡似乎一文不值?
“現在國外普遍用換熱器,比如板式換熱”陳偉即系往下說,“板式換熱器用於低溫餘熱回收,還有熱管技術,都能應用於燒結礦餘熱利用,這兩種技術大幅提升了能源利用率,效率提升很多。”
“可惜咱們這兒的國企固步自封,根本沒想過引進新技術,還在用那些老古董。”
見賀良才的臉色很難看,他放緩語氣,“要改變鋼鐵廠,技術改革是第一步,不能原地踏步。”
一個技術性產業如果不提升技術,註定會被市場所淘汰。
現在的鋼鐵廠在陳偉看來,實在是太落後了。
就拿這個最簡單的蓄熱室來說,廠裡的熱回收效率,連百分之十都不到。
如果採取他的辦法,這個資料最少都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這個資料在陳偉看來,其實還是不夠的。
到了二十一世紀,換熱器採用陶瓷纖維這類新型材料,在透過計算機模擬最佳化,熱回收效率可達百分之六十以上。
賀良才瞳孔驟縮,嘴唇顫抖著:“你……你說的這些……真靠譜嗎?”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高爐,火光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在他心裡,國企的技術就算不比國外強,可不會差到這個地步。
陳偉忽然笑了,合上了筆記本,“明天開始改造,等你親眼見證,比我說一萬句都管用。”
賀良才沉默許久,終於抬起頭,“成!我就陪你瘋這一回!”
次日清晨,鋼鐵廠的工人三三兩兩聚在車間門口。
“聽說要拆蓄熱室?”一個老工人用安全帽扇著風,斜眼瞥向正在只會的陳偉,“那玩意兒用了十年,熱得能烙餅,有啥不好的?”
旁邊年輕些的學徒搓著手指上的繭子,小聲道:“可他說能省三成煤……”
“呸!”老工人吐掉嘴裡的菸絲,“國外月亮圓是吧?咱廠子當年可是全省標杆!”
一週後的早上,賀良才用油汙斑斑的袖子擦了把臉,啞著嗓子喊,“最後一顆螺栓!”
陳偉在管道下方應了一聲,扳手咔嗒一響。
兩人癱坐在水泥地上,頭頂嶄新的換熱器泛著冷光。
賀良才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手抖得半天沒點著火。
這時貝晨峰急匆匆跑來,皮鞋在鐵梯上踩出咣咣的響聲,“陳偉,領導讓現在就去市政府!”
……
會議室裡,谷德明揉著太陽穴,茶杯裡的茶葉梗沉了又浮。
見陳偉進門,他推開堆積如山的檔案,露出青黑的眼圈。
貝晨峰倒吸一口氣,“領導,您這是……”
“沒事。”谷德明擺擺手,指節敲在合同上,“方案透過了,有條件。”
陳偉拉開椅子坐下,盯著對方道:“您說。”
“這麼自信?”谷德明忽然傾身,死死的看著陳偉。
陳偉笑意從眼底漫上來,“這個方案對市政府百利無一害,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谷德明靠回椅背,天花板上的吊燈在他鏡片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條件很簡單。”他突然摘下眼鏡,露出通紅的眼角,“想要承包鋼鐵廠,必須連軋鋼廠一起接手。”
陳偉眉毛猛地一跳,他難以掩飾上揚的嘴角,“領導,這是要讓我佔大便宜?”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谷德明笑罵了一句,“兩個廠子現在綁一塊兒了,要麼一起活,要麼……”
他忽然把鋼筆拍在合同上,“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