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1 / 1）
蜀地叛亂平息後月餘，李雲坐鎮劍門關這被譽為入蜀咽喉要地的軍事重鎮，以一地遏制全省，開始處理後續事務。
首重就是叛亂的起因。
李雲將手下親兵全部派出，監督各關城守將分別提審關押的土司。
他嚴令親兵必須時刻讓這些叛亂土司在自己視線中，不能讓他們與當地守將官員接觸，以確保相對公正。
而他自己則第一時間提審最先掀起叛亂的幾個土司。
而審訊過程比他想象中的要簡單，或許是因為蜀地軍政高官都被屠戮的原因，他很快得知土司叛亂的原因。
這件事根子卻在土司自己身上。
李雲本以為是成都將軍或巡撫這些朝廷高官欺壓土人，將他們逼反，不曾想卻是土司自己壓迫土人太狠，以至於逼反自己麾下土人。
當第一批土人造反殺死壓迫土司成功，事態沒有第一時間得到遏制時，這場叛亂便不可避免的擴大，以至於最終全蜀地土司或主動，或被動的集體叛亂。
他們有的是想渾水摸魚，想著萬一僥倖成功，拿下漢中，守住蜀地門戶，可做山中大王。
有的則是想著自保同時，從中撈一些好處，只要不亂殺漢人百姓和官員，事後即使叛亂平復，朝廷也不可能將他們都殺光。
他們這種情節較輕的大都會留下，畢竟蜀地還需要人管理，到時候其他死去土司的地盤，他們還能拿過來，壯大己身。
數千年來，自這片土地由土人統治開始，大都如此，只有少數幾次，朝廷兵峰太盛，他們不得不俯首稱臣。
而這一次同樣如此，強橫的不似人的李雲，讓他們心服口服，不敢有絲毫造次。
只不過李雲此時卻是苦惱如何處理這些土司，亂殺官員百姓的，直接殺掉即可，但其他土司卻不好處理。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永寧帝準備在平叛後，就全面推行改土歸流之策，這是在刨這些土司家族的根。
現在他們懾於自己而不敢反抗，但他走後，難保不會再出亂子。
也難怪當初永寧帝語氣中的殺意如此濃郁，他估計打著借這一次叛亂，大肆清繳土司世家，只留土人百姓好推行政策的想法。
可主動投降的叛亂土司多達二十多個，這個數量肯定遠遠達不到永寧帝的標準，其中如何取捨，難以抉擇。
要知道這些土司現在是一個整體，牽一髮而動全身，殺了其中一個，其他人難免兔死狐悲，心思異變。
就在李雲不知如何是好，打算等派遣來推行改土歸流的官員商議後再做決定時，隔壁雲南朝廷大敗的訊息傳來。
“你再說一遍，損失多少？”
李雲不敢置信的盯著來報的傳令兵，眼神冷得可怕。
傳令兵嚥了口唾沫，重複道：“三萬精銳盡沒，另外八萬輔兵全部被衝散，不知所蹤，主帥南安郡王被俘，其餘戰死將領共二十一人，眼下潰兵無法收攏，正全線往境內潰逃，敵軍一日突破百里，眼下陳兵萬仞關。”
“敵佔區百姓呢？”
傳令兵低下頭，語氣沉重道：“都沒來得及撤離。”
“廢物！”
砰！
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只聽咔嚓一聲巨響，桌案直接被巨力轟碎，四分五裂崩飛，廳內所有人皆驚懼低下頭，不敢接觸李雲憤怒的視線。
看了眼嚇得渾身顫抖的傳令兵，李雲做了個深呼吸，吐出長長一口濁氣，語氣盡量平靜道：“此事與你無關，本侯不會遷怒你，下去休息吧。”
“謝侯爺。”
待傳令兵離開後，李雲仰躺在椅子上，閉眼假寐，在腦海中模擬推演此戰後續。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李雲突然起身，雙目睜開瞬間，一抹精光一閃而逝。
“龔安青。”
“在。”
“將訊息傳至各城，讓那些暫時被關押的土司帶著手下兵馬，全部去與雲南交界的橫江城等本侯。”
頓了下，李雲語氣加重。
“本侯要支援雲南。”
話音落下，龔安青立刻領命離開。
而在他還未走出大廳時，就有蜀地將領忍不住上前勸道：“侯爺，無令調兵使不得啊，陛下若是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李雲轉頭看向這名進言的將領，視線又掃過其他將領，發現他們都不同意出兵。
這是人之常情，無令調兵，往重了說，那就是有反心，是抄家滅族的重罪。
不過李雲既然做了決定，自然不是熱血上頭，魯莽行事，他此戰至少有五成把握。
足夠了！
“眼下蜀地初平，尚不安穩，雲南大敗，人心浮動，那些外族都是貪婪無度之輩，難保不會趁機劫掠蜀地邊境百姓，本侯必須防範於未然。”
“再來大順子民和軍中同袍就在眼前被屠戮劫掠，本侯承陛下天恩，身負大司馬一職，自當匡扶社稷，保境安民，本侯有能力支援卻為保全己身而退縮，於心難安。”
“最後……此戰本侯有信心驅除敵軍，眼下敵軍正得志猖狂，必然不會料到本侯會出兵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戰場上，戰機稍縱即逝，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本侯此次不會帶你們去，而是帶新降的土人士兵，蜀地和雲南地形高度相似，他們會更有戰鬥力，此外此戰無論結果如何，一應後果，本侯一肩擔之。”
語罷，李雲環顧廳內眾將，沉聲道：“如此，諸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眾將見李雲心意已決，心知無法再勸，同時也為他最後一句話而感到羞愧，皆不再勸。
“好，既然都沒有異議，那就各自下去協調城防，做好敵軍來襲的防禦準備。”
說著李雲轉身看向背後的地圖，視線不斷來往蜀地和雲南兩地之間的各條要道，思索戰略。
眾將見李雲如此，紛紛悄無聲息退下，廳內只有他的親兵留守。
數日後，龔安青派出的傳令兵回返，各關城扣押的土司已全部領兵趕往橫江城，每一支隊伍都有一名李雲的親兵隨行。
“很好，即刻出發。”
三百精騎隨李雲快速奔襲，不過三日，李雲一行便先過半土司兵馬抵達橫江城。
恆江城守將和先抵達的土司出城相迎，同時將這幾日收集到的情報盡數彙報。
“侯爺，如今敵軍雖然沒有再推進，但卻以萬仞關為界線，以數倍我軍兵力構建隔絕帶，大肆圍殺陷在其中的軍民。”
“眼下我們的斥候無法深入探查，偶爾遇到一些潰兵，也都得不到任何有用資訊，並且敵軍發覺我軍斥候後，進行了大規模的斥候戰，我們損失慘重。”
局勢比李雲想象的還要糟糕一些，不過還不到讓他退卻的地步。
“能大概估算出包圍圈內，我軍人數嗎？”
“這……保守估計，應該還有一萬多潰兵，輔兵只會更多。”
眼下聚集而來的土司過半，為了行軍速度，帶的都是精銳士兵，沒有輔兵，等土司們來齊，總兵力能達到三萬。
但眼下時間不等人，每快一秒，雲南境內就能少一些人。
念及此，李雲當即下令道：“將所有傳令兵派出去，告訴正在趕來的人，本侯再給他們一日時間，無法抵達者，就留守橫江城待命。”
“遵令。”
能說服土司們傾精銳之兵，不惜代價而來，除了靠他的威望外，也是因為他給出允諾，此戰立功，可抵叛亂重罪。
所以李雲不怕這些土司不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