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探春遠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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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二姑娘、林姑娘、四姑娘都來看你了。”

正寫詩寄情的賈探春聞言抬起頭,語氣平靜道:“快請她們進來。”

“是。”

侍書應了聲,轉身離開,賈探春放下筆,披上外衣,施施然朝外走去。

到了外屋,林黛玉三女便見到賈探春神色平靜近死灰,眼眸黯淡無光,整個人都沒有了精氣神。

“三妹妹……”

林黛玉未語淚先落,賈迎春和賈惜春也是各自垂淚。

視線挨個掃過林黛玉三女,賈探春心中頗多感慨。

姐妹們嬉笑打鬧的日子彷彿就在眼前,不曾想僅一次會面,她們從此就要隔海相望。

古時車馬慢,兩省之地,一去都很可能再也無相見之日。

更何況遠在海外的藩國暹羅,這一別就是永遠。

“都別哭了,我還沒在這,而且我現在還是郡主呢,按理你們見我都要行禮的。”

聽聞賈探春這強顏歡笑的話,林黛玉三女心中更悲。

過了好一會兒,三女情緒方才平復些。

林黛玉牽著賈探春的手,淚眼朦朧。

“三妹妹,寶姐姐、紅苕和香菱她們昨日才得的信兒,今日她們先去看雲妹妹,一會兒就來。”

賈探春眼中閃爍淚花,聞言重重點了點頭。

“日子定下了嗎,幾時走?”

“兩日後。”

賈迎春掩口驚呼道:“怎就這般急!?”

賈探春悽然一笑,輕聲道:“朝廷和談隊伍四日後出發,要提前一日在城外的柳林臺匯合。”

話音未落,一想到還有兩日,就將永別的幾個姑娘,頓時淚流不止。

過了許久,四女方才各自止了淚。

林黛玉突然道:“去看過趙姨娘和環哥兒了嗎?”

這話讓賈探春心神俱震,雖然平日嘴上總嫌棄,但臨到此時,她如何不念趙姨娘和環哥兒。

可……按禮數,她連賈寶玉都不能再見,更何況是他們呢。

“有什麼好見的,平日你嫌我,我嫌你,他們也不會想見我的。”

林黛玉眉頭一皺,正要說些什麼,卻被賈惜春伸手扯了扯衣袖。

回頭看去,只見賈惜春朝她輕輕搖了搖頭,雖一言不發,可眼神已說出了所有。

相見大悲,不如不見。

林黛玉閉上了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這一滴淚,她為賈探春無法釋懷這段親情而流。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薛寶釵、紅苕和香菱終於趕來。

“三姑娘!”

一見面,紅苕就飛奔而來,與賈探春抱了個滿懷,哭道:“你怎麼突然就要嫁那麼遠?”

賈探春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紅苕,別這樣。”

香菱上前將紅苕拉開,看著賈探春,心中不忍。

姐妹間一番情誼傾述,又嗚嗚哭了幾場,個個眼睛都微微腫起,方才散去。

院外大門處,賈探春痴痴望著遠去的眾姐妹背影,神情恍惚。

“姑娘……”

這時侍書從一旁走來,她手中還拿著裝有黃金匕首的木盒。

之所以這東西在她那,是因為賈探春聽聞今日紅苕和香菱要來,所以提前拿出準備。

她想將這東西還給李雲,但臨到最後,紅苕和香菱人影都不見了,終究還是沒開得了這個口。

她捨不得。

這段還未開始就夭折的感情,是她少女時期最美好的夢。

可惜現在夢碎了,她本想讓這場夢碎得更徹底一些,不留一點念想。

只是她實在狠不下心,這柄黃金匕首,終究是留了下來。

轉身拿過侍書手中的木盒開啟,賈探春看著內中的黃金匕首良久,合上了蓋子,幽幽道:“放回去吧。”

“是。”

回屋不久,侍書又來報,說是賈寶玉來了。

賈探春心中一驚,連忙讓侍書請他進來,並守在外面望風。

一進屋,賈探春就趕忙問道:“二哥哥,你來的路上,沒人看見吧?”

賈寶玉心知賈探春擔心的是什麼,又悲她即將遠去,心痛又憤怒道:“我來看自己即將遠嫁的妹妹,難道不行嗎?”

“……二哥哥。”

賈探春悲切喚了一聲,轉身抹淚。

賈寶玉見狀,怒道:“滿朝文武都是幹什麼用的,居然讓一個弱女子去和親,換取那可笑虛假的和平!”

“二哥哥,別說了。”

賈探春止住賈寶玉傳出去很可能被治罪的話,淒涼道:“自古以來,有多少豪門望族,有幾個捱過了百年的,灌絳王謝方盛之時,誰又能想到日後瓦解冰消,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不獨我們這個園子,就連我們這個家也會有那一天的。”

“我們姐妹幾個,大抵就是四妹妹最幸福了。”

賈寶玉聞言心中很不是滋味,因為他知道賈探春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賈惜春要嫁給李雲。

而突然提起李雲,賈寶玉卻是心中更加氣憤。

他之前已經知道李雲平定了蜀地叛亂,這雲南挨著蜀地,朝廷卻不讓李雲去打敗外族,反倒選擇了和談。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只道滿朝文武昏聵無用,連帶都怨上李雲。

只不過他知道賈探春對李雲有情,這個時候,他不想她更傷心難過,才沒將這股怨氣表達出來。

“二哥哥,你寫些什麼吧,給我留個念想,以後看到你們的詩,我就當再見這園子裡的大家。”

賈探春已不想再提此事,將宣紙鋪下,拿了筆伸到賈寶玉面前。

賈寶玉定定看了賈探春許久,接過筆,心中一嘆。

“人間幾度清明,一邊梳拭英雄淚。只堪掩卷,杜鵑啼血,五千年矣。比干之心,萇弘之碧,子胥之靡。更風波亭畔,石灰吟裡。憑誰論,非耶是。

才得昇平十載,詎匆匆,慶功樓毀。為民請命,俠肝義膽,無私無畏。八萬言書,鑄成奇禍,九泉詒志。使元兇不去,神州幾處,見彭公誄。”

這是董士錫的《水龍吟·清明》。

“謝謝二哥哥。”

愛不釋手唸了幾遍紙上的詞,賈探春鄭重將其收好,眼中含淚望向賈寶玉。

“二哥哥,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切記莫要再來了,別讓老太太和太太難做。”

“我……”

賈探春心知賈寶玉這方面喜歡犯渾,不容他多說什麼,將他強推著出了屋,背身將房門緊緊閉上。

“三妹妹!”

“二哥哥,走吧。”

屋外沉默了幾息,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輕。

兩日後,南安老太妃以一百二十八抬,十里紅妝的高規格重禮,接走了賈探春。

這一日大觀園裡,李雲家中的姑娘們都無法相送,只能隔著數不清的樓臺亭閣,目光彷彿穿透所有阻礙,落在紅轎中的賈探春身上。

此時此刻,賈探春身披嫁衣,紅妝豔抹,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恐花了妝。

最後的最後,臨行前,她終於還是和趙姨娘釋懷了。

她喊了娘。

她喊了兒。

她也終於送出了那一柄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送給賈環的,自己親手雕刻的小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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