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寶玉大婚(1 / 1)
“寶玉,在成親前這段時間,就別再到處亂跑,好好待在房裡休養。”
“好。”
哄好賈寶玉後,王夫人來到外間,喚來襲人,小聲叮囑道:“在寶玉大婚之日前,你要一直看著他,別讓不相干的人在他跟前亂嚼舌頭。”
襲人聞言心中一驚,她就知道王夫人口中的“玉兒”肯定不是林黛玉,不然哪用得著這麼防賈寶玉。
隨即就聽王夫人道:“這事我只告訴你一人,老爺已經和蘇州常家商量好了,聘禮已下,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十,寶玉要娶的是住在園子裡的妙玉。”
襲人暗道原來是這麼個玉兒,這件事想來老太太也是同意了的。
“我知道了,必然會瞞著二爺的。”
“嗯,好孩子。”
王夫人面露慈愛之色,伸手摸了摸喜人的腦袋,柔聲道:“好好照顧寶玉,有空多勸勸他,我必記著你的好。”
“太太放心,我省得。”
王夫人滿意的點點頭,又格外叮囑了幾句後,便自行離去。
與此同時,在園子另一端的櫳翠庵中,邢岫煙正和妙玉敘話。
邢岫煙得知妙玉將與賈寶玉成婚,所以來看看她。
同時日前薛蝌也寄來了信,薛家不日就將下聘,遞婚書,迎娶她過門,她這段日子不僅在繡自己的嫁衣,還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只因她幾日後就要去金陵待嫁,這一趟來,也是和妙玉做個告別。
對於妙玉對賈寶玉的感情,邢岫煙再清楚不過,這不僅僅是因為她們做了十年的鄰居,彼此熟悉。
還因為之前妙玉在賈寶玉生日時,寫了一個帖,她親手推進過兩人的關係。
“檻外人”對應“檻內人”,但其實兩個都自比“檻外人”。
她其實才是真正的“檻內人”,也就是賈寶玉和妙玉眼中的俗人,所以她才會認為妙玉“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
這無關對錯,只不過是不同角度的看法罷了,所以她也尊重賈寶玉和妙玉的獨特,並對兩人互相欣賞,互生好感不覺奇怪。
只不過此前兩人中間還一直橫著一個林黛玉無法跨越,現在林黛玉要賜婚李雲,邢岫煙覺得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首先林黛玉對賈寶玉沒有男女之情,後者純粹是單相思,自己折磨自己。
這個浪子又是對許多姑娘都喜歡的性情,正好妙玉對他也有意。
倒不如隨了林黛玉和妙玉的意,斷舊情,添新愛,各自安好。
“蟠香寺十年相伴,乍一分別,本以為從此再無相見之日,不曾想在賈家相遇,再續前緣,只不過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如今又到分別之日,這杯茶聊表不捨。”
邢岫煙給妙玉倒了杯茶,雙手遞上,以全半師之情。
妙玉接過茶,輕抿了一口後放下。
“你知我不喜客套,僅願你此後一生平安。”
“你也是,望你終得真心。”
語罷,邢岫煙起身離開,而妙玉在聽到她這最後一句話時,眉頭微皺,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她不是不知道邢岫煙的意思,以賈寶玉的痴性,他很難忘卻林黛玉,但她才是他的妻子。
念及此,妙玉神色恢復平靜,返身入屋。
兩日後,邢岫煙離開榮國府,被薛家派來的人接走,前往金陵,一同離開的還有依依不捨的薛寶琴。
“琴妹妹,其實你不必一定要隨我去金陵。”
視線中的神京城越來越小,薛寶琴放下車簾,側頭看向邢岫煙,後者一雙大眼睛彷彿能洞察人心。
“邢姐姐,我要回去,留在這沒有任何用處,至少我得說服我爹。”
邢岫煙聞言一嘆,輕聲道:“何苦呢?”
“我承認他很優秀,世間大部分女子未曾見面,光聽聞他的事蹟,就心生愛慕,可你不覺得在他身邊的女子太多了嗎?”
薛寶琴表情複雜的搖了搖頭,嘆道:“邢姐姐,你不懂,你沒有喜歡一個人到沒有他不行的地步。”
話說到這份上,邢岫煙頓時不再勸了。
她的確沒有喜歡一個人到這種地步過,即使是即將成為她夫婿的薛蝌,她最初也只是覺得合適,慢慢才有一些好感,但要達到薛寶琴說的那種地步,為時尚早。
雖然她也不太明白薛寶琴和李雲明明沒有太多交集,怎麼就單相思到離不開的地步。
當然這個問題她沒有問出口,壓在心底,因為她知道,即使薛寶琴回答了,她也不會懂。
很多事情,必須當事人親身經歷後,才能真正明白為什麼。
繼邢岫煙走後,妙玉也在幾日後象徵性的還了俗,搬出了櫳翠庵,住進了王夫人安排的院子待嫁。
因婚期緊,她的嫁衣由王夫人特地從繡院找的十幾名繡娘一起趕製。
如今大觀園中的人,走的走,離的離,越發冷清。
而賈寶玉整日憧憬著大婚,倒不覺得蕭索,每日怡然自樂,只是還有些痴傻,看得襲人揪心不已。
就是在這樣微妙的氛圍中,賈寶玉和妙玉大婚日子將近。
因要分別瞞著賈寶玉和妙玉,加上婚期緊湊,所以諸事從簡,親友那只是去了帖子通知。
而收到帖子的人家一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便只派人送禮,並不親至。
到了大婚這一日,賈府裝飾千紅,自在院中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賈寶玉坐在王夫人屋裡,急促催著襲人給他頂戴冠束,卻不安生,左瞧瞧琥珀剪金銀印花,右瞧瞧彩霞掛簾攏卷。
“二爺別動,我沒法給你掛花了。”
賈寶玉此刻心急如焚,盼不到吉時,就想見林黛玉,哪裡顧得上胸前的紅花正不正。
“林家離我家也不遠,林妹妹打家裡來,怎麼還沒到?”
襲人瞧著賈寶玉急不可耐的模樣,心下一嘆,面上還得笑著回答:“等好時辰呢。”
“什麼好時辰,真真折磨死人,要我說,儘早過來才是好。”
襲人笑而不語,只當聽了瘋話。
賈寶玉見狀,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臨近吉時,鮮紅大轎從大門進來,家裡細樂迎出去,十二對宮燈排著進來,倒也新鮮雅緻,儐相請了新人出轎。
寶玉連忙上前,就見新娘披著紅,幪著蓋頭,身如弱柳,料定便是林黛玉。
視線一轉,再看到扶著新娘的是紫鵑,更加篤定。
大喜過望的他卻沒有發現紫鵑臉上一點喜色都無,且表情略顯僵硬。
只因她雖跟了林黛玉,身契都在林家,但原先是賈家人,所以推脫不了王夫人的要求,特意來做一場戲。
為的就是讓賈寶玉看到她扶著新娘,認定新娘便是林黛玉。
她是秘密被叫回來的,且只負責這一段路,所以妙玉都不知道扶她的丫鬟是誰。
王夫人這一手,一舉瞞過兩人。
入了正堂,紫鵑功成身退,悄悄離開,賈寶玉則和妙玉開始拜堂。
一應禮全,夜間送入洞房。
王夫人特地囑咐伺候的丫鬟不要點燈,黑暗之中,本就痴病未愈的賈寶玉,行禮時竟沒發現此玉兒非彼玉兒。
一夜痴纏,待第二日醒來,才驚覺枕邊之人竟不是他心心念唸的玉兒。
有心發作,可瞧著妙玉睡夢中輕皺的柳眉,和臉上的淡淡淚痕,賈寶玉又心軟了。
妙玉何辜,他若鬧將起來,豈不又傷了這個女子的心,可林妹妹……
苦悶鬱積於心,賈寶玉一時念頭不順,竟生生嘔出口血。
這口血驚醒了妙玉,一聲悲呼打破寧靜,給這一場充滿欺騙的婚禮,染上了不詳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