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另一個玉兒（1 / 1）
賈家歷來是沒有秘密的，不過兩日，永寧帝賜婚李雲和林黛玉的事，就傳到了賈寶玉耳朵裡。
這還是賈母擔憂他發痴，刻意讓人瞞著。
但有些老嬤嬤隨意慣了，賈探春走後，先前被壓抑的性子越發猖獗，說嘴不避人，雖然言語中沒有指名道姓，但旁人一聽就知道說誰。
偏偏這話被傻大姐聽了去，這是個不懂事的丫頭，不知怎麼就在賈寶玉跟前說了。
這下可倒好，林黛玉一直是賈寶玉的心頭好，猛地一聽這訊息，還是永寧帝聖旨賜婚，無法更改，雙眼發直，直接就暈厥過去。
怡紅院內頓時一片雞飛狗跳，襲人等丫鬟急忙將賈寶玉抬到床榻上。
麝月拿了手帕，焦急的給賈寶玉擦額頭滲出的虛汗，轉頭看向襲人，語帶哭腔道：“這可怎麼辦，二爺要不好了。”
襲人正抹著淚，聞言怒道：“呸呸呸，盡瞎說，二爺好著呢，別哭了，快去通知太太！”
指派了一個六神無主的小丫鬟去通知王夫人後，襲人上手狠命掐賈寶玉人中，手指頭都隱隱作痛，後者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好似只剩一個軀殼在床上，魂早就飛了。
這情形看得襲人心都涼了半截，哭道：“這好好的人，怎麼就那麼痴，非揪著一人不放，佛說莫強求，世間皆有緣法，怎麼就不聽呢……”
襲人心知肚明關鍵在林黛玉身上，只要這時候林黛玉過來，說上一句她不嫁給李雲，保管賈寶玉立刻好過來。
但以林黛玉的性子，就算被請來，也斷然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胡說。
所以此刻唯有儘快請大夫來穩住賈寶玉的情況，等他自己慢慢緩過來才行。
正是清楚這一點，所以襲人才哭得那麼狠。
她既為賈寶玉哭，更為自己哭。
想她事事都緊著賈寶玉，卻從未見他對自己如此上心過。
正哭著，王夫人匆匆趕來，丫鬟們紛紛避讓，讓她來到床前。
見賈寶玉面如金紙，氣若游絲，一副要不好的模樣，駭得王夫人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襲人趕忙將其扶起，王夫人回過神後，立刻讓人去請太醫來。
待太醫趕到，賈寶玉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其用針灸延緩症狀，又用隨身藥丸急救，好懸才讓其情況好轉，呼吸和臉色都平穩下來。
“太醫，我兒如何了？”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些虛弱道：“暫時無礙，貴公子鬱氣積壓於心，把他的生氣給堵住了，老夫適才用針灸之術為其打通一條脈道，讓他順了氣，這才有所好轉，但後續還要仔細照看，千萬不能再刺激他，否則危誒。”
王夫人聞言，心中大石落下一般，暗地裡道了聲阿彌陀佛。
“辛苦太醫了。”
送走太醫後，王夫人瞧了眼躺在床上，還未甦醒的賈寶玉，將襲人、麝月等大丫鬟叫出屋。
襲人等人心知要被問責，全都低頭不敢看王夫人。
“讓你們伺候好爺們，怎麼才幾日不見，就成這幅模樣了？”
面對盛怒的王夫人，此刻只有襲人敢回答。
“太太，今兒一早，二爺還好好的，就出去遛個彎的功夫，聽了些閒言碎語，回來就這樣了，也怪我們粗心大意，沒時刻跟著，才讓二爺變成這樣。”
襲人一番話沒有推卸照看不周的責任，又點出了原因。
她十分清楚這個時候必須主動承認錯誤，因為王夫人已經認定她們有照看不周的罪責，推卸只會害了自己。
王夫人聞言立刻問起是什麼閒言碎語，襲人當即讓人將傻大姐喚來。
對這個傻大姐，王夫人有印象，因人憨傻，每每發言讓賈母大笑，所以留在賈母房裡，日常做些粗淺的活。
“傻大姐，我問你，你跟寶玉說什麼了？”
傻大姐雖然傻，但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整個人縮在原地，惴惴不安的將她聽來的話告知。
王夫人一聽，只覺眼前一黑，氣得險些背過氣去，自又惹得外屋一陣雞飛狗跳。
好一會兒後，王夫人緩過勁來，一把拽住傻大姐的手腕，厲聲道：“你可知道是哪些人在說這些話？”
傻大姐手腕被王夫人捏得有些疼，卻不敢掙扎，只能道：“是洗衣房的羅嬤嬤和王嬤嬤。”
得到想要的的答案，王夫人這才撒開手。
“來人。”
話音未落，兩個壯實的嬤嬤便來到跟前。
“太太，有何吩咐？”
“去將那兩個碎嘴子的婆子各打十板，再攆出去。”
“是。”
兩個嬤嬤應聲離開，襲人等丫鬟見狀，大氣都不敢出。
處置了兩個罪魁禍首後，王夫人心中怒火消了些，表現在面上，就是她表情看著沒那麼嚇人，現場氣氛也都緩和了些。
“你們好生照看寶玉，有什麼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太太。”
王夫人又看了賈寶玉一會兒，方才離開。
一離了怡紅院，王夫人就徑直往夢坡齋去。
此刻夢坡齋中，賈政正和一眾清客相公讀書寫字，怡然愜意，突然有小廝來報，王夫人來了，立時幾個清客相公趕忙迴避。
不多時，王夫人入內。
“老爺。”
賈政手裡拿著卷書，見王夫人表情憂慮，忙將其放下，上前問道：“太太神色有異，是出了什麼事嗎？”
王夫人遂將賈寶玉聽聞林黛玉要嫁給李雲，以至於犯痴病，現在身體剛剛穩定下來的事全盤托出。
賈政聞言既感到心痛，也怒其不爭。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子，眼下人不好得緊，他自然心痛。
但又念及他犯病是為了一個女子，正所謂大丈夫何患無妻，所以他又感到十分丟臉。
“這個痴性，也不知道隨了誰，整日窩在內宅，不思進取，儘想一些風花雪月的事，現在倒好，把自己整個陷進去不說，還惹得府裡不得安寧。”
賈政這第一句話是氣急，口不擇言，所以王夫人雖然聽得瞳孔一縮，但也沒真在意，趕忙勸賈政息怒。
在王夫人的安撫下，賈政逐漸平息怒火，嘆道：“唉，太太，這事先瞞著老太太，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老太太眼下身體不好，聽聞寶玉如此，萬一有個好歹，追悔莫及。”
“老爺放心，老太太那，我特意叮囑了鴛鴦，讓她將人攔著些，那傻大姐我也讓人盯著她，不會讓老太太知道的。”
“那就好。”
見賈政情緒緩和，王夫人趁熱打鐵道：“不過老爺，寶玉這麼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讓他儘早完婚，都說新婚燕爾，那邊林姑娘再嫁給雲哥兒，兩邊婚事一辦，誰也見不著誰，日子一長，興許就忘了，也就不會再犯痴病。”
“這……倒是個辦法，可這臨到頭，哪裡去尋合適的人家？”
王夫人眼簾微垂，語氣微妙道：“我這倒是有個合適人選。”
“哦，是誰？”
“老爺還記得園子裡櫳翠庵的妙玉嗎？”
“她……”
賈政伸手撫須，在屋中來回踱步，眉頭一會兒緊鎖，一會兒舒展。
最終他下定決心，道：“妙玉倒是個合適人選，與我們家是世交，也是官宦人家，且當初為了避禍，是帶髮修行，並不是真的出家。”
說到這，他看向王夫人。
“寶玉和她之間如何？”
王夫人心知賈政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擔心賈寶玉厭惡妙玉，之後會鬧出事來。
“老爺儘管放心，我雖然與這孩子見面次數不多，但據說她對我們家寶玉有情意，寶玉對她也有意思，只不過到底不如從小一起長大的林姑娘罷了。”
賈政一聽這話，頓時放下心來。
“這有什麼，待他們日子相處久了，感情自然深厚，妙玉那，還得太太去說項一二，我這邊再寄封信去蘇州。”
數日後，賈寶玉身體狀況逐漸好轉，人也醒了過來，只不過整個人都看著痴傻許多，喂他茶飯，他就吃，扶其上床，他就睡，好似提線木偶一般。
又過了月餘，蘇州回信，王夫人看後，來到了怡紅院，跟賈寶玉說道：“寶玉，娘給你找了門好親事，你要娶玉兒了。”
“真的！？”
只此“玉兒”二字，賈寶玉立刻回神。
王夫人心下一嘆，面上輕笑道：“當然是真的。”
賈寶玉聞言更是驚喜，隨即就問道：“那她為何不來看我？”
“你這些日子是睡糊塗了，哪有成親前見面的規矩，這定了親，新郎新娘在洞房花燭夜前，都是不準見面的。”
“對對對，是我給忘了。”
賈寶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中滿是痴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