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迷宮（27）（1 / 1）
左崇整個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的臉頰在凹陷，頭髮在變白，從髮根開始，像墨水倒流一樣，黑色退去。
他咳出一口血，落在虛空中：“這是你最後的時間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裡擠出來：“等我的生命被耗盡，時間恢復流動，我們就會被那些光束打成渣。”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盤腿坐在虛空中。
他的皮膚越來越白，頭髮已經全白了。他整個人在褪色。
他在硬撐，在用全部的意志維持這個靜止的世界，用自己的生命換成時間，一點一點地燒。
不知道左崇還能撐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只有幾十秒。
也許是蕭彥沒有被凍結，她手裡的黑色液滴依舊在跳動。
它迫切地向一個方向延伸，像一隻想飛回巢的鳥。
而那個地方，蕭彥卻什麼都沒看見。
她緊了緊手，嘆口氣，將液滴放在眉心。
那顆液滴碰到她的瞬間，像水滴落進沙漠，瞬間就沒了進去。她感覺到一絲涼氣，深入靈魂，順著血流的方向走遍了全身。
她看見了自己的識海。那裡曾經是一片安靜祥和的地方，而現在烏雲遮住天空。黑色的東西蔓延、擴散、滲透……
她沒有抗拒。她讓那些黑色佔領她的識海，讓那些嘈雜灌滿她的腦子，讓瞳的本源力量和她的意識絞在一起。
她感覺到了，是一種牽引。
她也能被瞳吸引了。
她變成了瞳的一部分，至少瞳是這麼認為的。
左崇身上佈滿鱗片，下半身已經變成了魚尾。和上次看到的時候不同，這次，是灰敗的顏色，他維持不了人形了，而且正在變小。
蕭彥手背上是黑色的傷口，那些液體已經蔓延到了她的每一寸皮膚，被侵蝕得越多，她越能感受到瞳的位置。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浮在虛空中的黃狗。
“阿辰，”她的聲音很輕，有些哽咽，“下次見面，你要告訴我當狗是什麼感覺。”
蕭彥拿出觀音葉，快速許願：“將他們三個送到東方曉身邊。”
“你要做什麼？”左崇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沙啞而破碎。
蕭彥沒有回答。
觀音葉在她掌心燃燒殆盡。
“蕭彥——”
左崇話還沒說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世界重新啟動，蕭彥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那些光束穿過她剛才站著的地方，互相撞擊，炸開一團一團火花。
蕭彥已經衝了出去。
瞳在移動，它感覺到她了，它在躲。
她的身體很輕。
瞳的力量彌補了她虧空的精神力，黑色的紋路蔓延到她的臉上。
她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快，快速躲開怪物，低頭躲過光束，追著瞳在虛空中飛速移動。
但瞳太快了。它在白霧深處高速移動，從一個點跳到另一個點，不停地換位置。
蕭彥能感覺到它在移動，她追不上。
難道瞳會瞬移？
她停下來，喘著氣，那些黑色的東西在她臉上流動，胸口劇烈地起伏。
引靈鏡飄在她頭頂。鏡面上的裂紋密得像蜘蛛網。
她抬起頭，鏡子裡沒有映出她的臉，而是一團白色……
鏡子……通道？
引靈鏡的光閃了一下，蕭彥沒有時間想為什麼，她抓住了那面鏡子。
“送我去那裡。”她感應著瞳的方位，對引靈鏡說。
引靈鏡亮了。銀白色的光從裂紋裡炸開，把她整個人裹住。
她穿過鏡面，空間在她身邊扭曲、旋轉、崩塌。
然後，她站在了一個巨物身邊。
瞳。
她的六個瞳孔已經全部被毀，眼睛也已閉上，整個頭部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大球。
不等瞳反應，蕭彥撲上去，小小的身體抱住那個巨大的球體。
識海震動，像是受到了感應，黑色的東西從她身上湧出來。
“和我融合吧！”
蕭彥大喊！
蕭彥面露瘋狂與決絕，她張開雙臂，運用體內所有的能量，將自己和那個黑色巨物綁在一起。
黑色的東西從她的身體裡湧出來，瞳也在向外釋放黑色的液體，兩種黑色的東西交匯、纏繞、融合，難捨難分。
“和我融合吧！”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瞳震動了一下。
“你終於認輸了。把身體給我，我會替你活著。”
蕭彥沒有回答。她只是抱得更緊了。那些黑色的東西還在交融，她的身體和核心之間已經沒有明顯的邊界了。她的手臂有一部分變成了核心的一部分，核心的邊緣有一部分變成了她的皮膚。它們在變成同一個東西。
很快瞳感覺到了不對。
那些從蕭彥身體裡湧出來的黑色東西，在主動地拉扯那些黑色的液體。
不是核心在吞噬她，是她在吞噬核心。
“你在做什麼？”瞳的聲音變了。
蕭彥沒有回答。她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她要用自己的身體當媒介，她要帶著瞳，一起進入那個空間！
瞳終於明白了。
“你瘋了！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這麼大的力量！你會被撐爆！你的身體會炸成碎片！”
蕭彥的七竅都在流血，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嘴裡全是血，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她吞嚥不及，突然她吐了一口血，一顆珠子滾在虛空中，是被壓縮到極致的霧清球！
霧清球能清除一切負面效果，也能遮蔽一切痛覺！
“啊！”
劇痛在體內炸開，蕭彥卻沒有動分毫！
她的身體在膨脹，皮膚下的黑色血管凸了起來，每一寸骨頭都在咯吱咯吱地響，像一棟快要坍塌的房子。
那些從瞳那裡湧進來的力量在她的身體裡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她這個容器太小了！
“醜東西，給我死……”蕭彥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含糊不清的，因為嘴裡全是血。
瞳在掙扎。它拼命地收縮、膨脹。那些黑色的液體從核心表面噴出來，試圖切斷和蕭彥之間的聯絡。
但那些液體一碰到蕭彥的身體就被吸進去了，它們分不開了！蕭彥的身體和瞳的本源之力已經交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它們像兩根被擰在一起的繩子，越擰越緊，越緊越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