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四字拴狗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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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開口道:“其一,分其權,使不能獨大。”

朝廷給商業公司辦法的“特許狀”,並非一紙空文,而是緊箍咒。

說通俗點,也就是不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更不會把一隻鷹養的太肥。

怎麼個‘分’法?

首先是分地而治。

絕不允許一家商號,獨佔一片廣袤海域或大陸。

舉個栗子。

經營印度西海岸,可設“西洋公司”。

經營南洋及以東者,可設“南洋公司”。

經營波斯、非州,可另設“西域公司”。

各有地盤,互有競爭,朝廷居中調停,使這些商業公司仰賴朝廷鼻息。

另外就是分事而專。

也就是細分各公司的權力。

要麼專司航運,要麼專司貨棧,或者是專司與特定土邦交涉。

使公司的功能相對單一,相互依存。

如此一來,就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可以集“船、兵、財、交”之大成於一身。

最後就是限期換約。

特許狀並非是永世不變的。

有效期,以十年、十五年為期。

期滿之後,由朝廷考評其功過,再行議定是否續約,是否調整權責。

有了這把利劍懸在頭頂,那些公司怎麼敢不盡心效力,哪怕是有異心,也沒那個能力。

“制其力,使不敢生亂。”

雲逍接著又道出第二個秘訣……‘制’。

怎麼個‘制’法?

首先,控其兵源與將領。

允許公司募私兵,然而其大小頭目、把總以上軍官,必須由兵部遴選派遣。

或從其子弟中選拔,入朝廷武學受訓,身家性命榮辱皆繫於朝廷。

兵員可部分就地招募土勇。

但是其核心精銳、火炮手、舵工,必須為朝廷認可的漢人。

槍炮、彈藥之核心補給線,也都必須由朝廷控制。

“其次,控其財權命脈!”

商號可自行貿易牟利,但是有三道緊箍咒套在頭上。

其股本之中,朝廷“皇股”或內帑、國庫之“官股”需佔一定比例。

這些持股人不參與具體經營,但有查賬、知情之權。

另外,掌控船隻出港、入港。

最優良的港口,如馬六甲、古裡等要害港口,必須由朝廷水師直接控制。

可課以關稅,也可以隨時斷其歸路。

另外,最大宗、利潤最厚的貨品,如硝石、銅料、軍器等,採購與銷售需經朝廷特許。

財路握於朝廷之手,特許公司即使是猛虎,也被扼住咽喉。

孫傳庭撫掌讚道:“妙也!”

崇禎追問道:“又該從何處‘控’?”

雲逍不假思索地答道:“控其名,使不得自立。”

法理名分上,必須釐清。

所有商號與土王所的籤條約,必須以“大明皇帝陛下欽授某某公司代表”之名簽署。

並明文規定,土邦為“內附”或“朝貢”之地。

最終解釋權與宗主權,歸於大明皇帝。

從名分大義上規定,商號僅是“經理”,絕非“東家”。

另外,朝廷還要直接派遣官員坐鎮要害。

於古裡、錫蘭等關鍵之地,設“西洋布政使司”或“巡閱使”,由朝廷直接派遣流官。

其主要任務並非具體經營,而是監督商號、協調各方、宣慰土邦、主持教化。

就像是圍棋的“眼”,有朝廷命官在,這裡便是王土。

孫傳庭點點頭,“國師所說的‘融’,又作何解?”

“融其利,使不願背離。”

也就是使特許公司的利益,與朝廷、與中原本土縉紳富戶,深深捆綁。

鼓勵朝廷勳貴、文武大員、乃至各省富商,認購商號股份。

公司在海外盈利了,則天下的權貴富戶,都可以分潤到好處。

要是這公司虧損,甚至是發動叛亂獨立,則損害的是整個統治根基的利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到時候,根本不需要朝廷出手,這些股東便會主動壓制任何損害商號穩定的冒險之舉。

同時,許諾那些在海外辛苦一輩子的公司頭目,老了可以風風光光回國,朝廷給爵位,給賞賜。

是回來當富貴閒人好,還是在蠻荒之地當個朝不保夕的草頭王好?

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崇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孫傳庭和李邦華都是相視一笑。

這麼一套組合拳下來,徹底杜絕了海外商號叛亂自立的可能。

權是分開的,互相盯著。

錢和兵是被拴著的,命脈在朝廷手裡。

法理名分是朝廷賞的,利益更是和朝廷、和國內無數勳貴富戶深度綁架在一起的。

如此一來,這些特許公司,就是被朝廷用金鍊條拴著的巨獸。

放它出去咬人,搶地盤。

搶回來的肉,大部分歸朝廷。

鏈子始終在朝廷手裡,它越強壯,搶得越多。

它要是敢齜牙想咬主人,朝廷一拉鍊條,斷補給、收授權),再放開其他競爭對手去咬它,立馬就垮。

特許公司的一切,都建立在朝廷的支援,和整個大明體系的基礎上。

離開了這個體系,它們在海外就是無根之木,頃刻之間就會被當地的勢力、虎視眈眈的西洋人,以及內部問題吞沒。

只有緊抱朝廷大腿,才有榮華富貴。

動歪心思,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是死無葬身之地。

這不是在養藩鎮,而是在馴養一群最兇猛、最貪婪,但又最聽話的獵犬,去為大明開疆拓土。

它們追逐的是眼前的骨頭,而朝廷收穫的,是整片獵場……海疆霸權!

總而言之,朝廷是永遠的莊家,是制定遊戲規則的人。

而派到海外的公司,只是牌桌上玩得最好的那個玩家。

但籌碼和規則,永遠歸莊家所有。

最後,雲逍總結道:“朝廷,是執棋者。定規矩,給名分,守底線,關鍵時刻出手。”

“具體弈棋拓子,則放手讓天下逐利之商賈,求功之將士去打拼。”

“數十載後,洋萬里海疆,必將遍佈漢家衣冠,響徹華.夏正音。”

“大善!”

崇禎忍不住撫掌讚歎,心中的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憧憬。

大明日不落的景象,已經在向他招手。

“孫卿,李卿!”

“依國師所言大略,會同有司,細細籌劃特許商號之章程細則,務求穩妥周全。”

孫傳庭、李邦華欣然領命。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在外面冒了個頭,朝王承恩打了個手勢。

崇禎正好看到這一幕,頓時眉頭一皺:“鬼鬼祟祟的,成何體統?”

那太監硬著頭皮答道:“有個太平洋保險公司的董事,帶著全家在門外,跪求國師開恩。”

崇禎等人都看向雲逍。

雲逍一頭霧水,這又鬧的是哪一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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