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招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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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芬請的是大榆村的一位觀宅人,本名叫什麼不太清楚,只知道姓鄭,人們都叫他鄭大仙,在附近幾個村也算小有名氣。

沒請馬承運,是因為馬承運太貴,出趟活至少要五六十,鄭大仙卻只要十五。

碰上這麼嚇人的事,居然還想著省錢,可見有多麼摳,不過也正是因為摳了一輩子,才有錢給六個兒子都蓋了房分了家,但明眼人都知道,只靠摳摳不出這麼多錢,兩口子能攢下這麼大家業,不知道昧了多少良心。

鄭大仙四十多歲,是個這年頭少見的胖子,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他侄子,二十來歲,也是油光滿面,可見幹這行沒少掙。

到了以後,鄭大仙沒在屋裡屋外轉著看,先是問了問情況,得知鬧鬼的只有王秀芬住的那間西屋,就進屋裡點了根香,盯著這根香觀察起來。

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要是換成別的事,王秀芬早就把他們趕走,這時卻任由他們在外面圍著,她是真的怕了,人多點能讓她覺得安心。

劉年也趴在窗邊往裡看,點香這一招筆記裡沒有,不知道是什麼路數,有些好奇。

鄭大仙觀察一陣,眉頭慢慢皺起,最後把香掐滅對王秀芬道:“這屋裡果然有髒東西。”

看熱鬧的人們一片譁然,齊齊往後退了幾步,劉年更加好奇,他沒看出那根香有什麼特別,不知道鄭大仙怎麼得出這個結論。

王秀芬變了臉色,哆哆嗦嗦道:“什麼髒東西?是我家那口子嗎?”

鄭大仙凝重道:“不好說,請它上身問一問就知道了。”

鄭大仙來之前劉年就聽見別人議論,說這位觀宅人最擅長的就是招魂上自己的身,本以為試過別的辦法行不通才會這麼幹,沒想到一上來就用這個手段。

筆記裡寫了,招魂上身會損壞陽氣,換句話說,就是會折損陽壽,這不是在拿命換錢?

鄭大仙沒準備什麼儀式,直接往床上一坐,因為太胖,床板發出咯吱一聲,他往床頭一靠就閉上了眼,嘴裡唸唸有詞,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動不動,就跟睡著了一樣。

劉年不懂怎麼招魂上身,不知道是他祖宗們也不懂,還是因為這麼做會折損陽壽,所以故意不寫,反正筆記裡是沒有的,他本想跟鄭大仙學一手,技多不壓身,以後用不用再說,可惜鄭大仙唸的是啥聽不清楚。

過了片刻,鄭大仙肥胖身軀忽然顫抖起來,越抖越厲害,看起來有些嚇人,眼瞅著就要一頭栽到地上,卻又毫無徵兆恢復平靜,接著緩慢睜開雙眼。

起初眼神迷離,彷彿一個昏迷的人剛剛甦醒,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足足一分鐘後目光才有了焦點,只是還有些茫然,朝屋裡看了一圈。

當他看見王秀芬母子七人時,冷不丁變了臉色,一巴掌拍在床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破口大罵道:“你們幾個不孝順的狗東西,老子白把你們養這麼大!給老子燒錢就這麼應付事?老子收沒收到也不管!餓死老子了,餓死老子了,我要吃白果!我要吃燒鑽籬!快給老子端來!”

兄弟六個被罵的一愣一愣,這時不用問,也已經知道這是他們爹。

“還不快去?餓死老子了!餓死老子了!”

兄弟六個面面相覷,最後齊齊看向鄭大仙侄子鄭小勇,問道:“啥是白果,啥是燒鑽籬?”

鄭小勇鬆了口氣,“這是它們那邊的叫法,白果就是水煮雞蛋,燒鑽籬就是燒雞,看來晚上鬧騰的是你們爹,既然是自家人,事就不算大,處理起來也簡單,你們先去準備煮雞蛋跟燒雞讓他吃,然後再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要求,只要順了他的心,以後就不會再來鬧。”

兄弟六個不怕人,卻怕鬼,此時聽話的很,趕緊去準備東西,過了十幾分鍾,先把煮好的雞蛋端來。

“鄭大仙”拍著床板叫:“給我剝好!給我剝好!”

王秀芬剝了雞蛋,“鄭大仙”一口一個,一連吃了五個,等燒雞買來,抓起來張嘴就啃,最後居然將一整隻燒雞全都吃完,彷彿真是餓死鬼現世。

吃完燒雞,“鄭大仙”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鄭小勇對兄弟六個道:“快問問你們爹,還有什麼別的要求沒?”

李佔國戰戰兢兢道:“爹,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跟我們說,我們一定照辦。”

“鄭大仙”氣沖沖道:“他媽的,孤魂野鬼太多,你們給我的錢,都叫它們搶去了!趕緊在咱家院子南牆根多給我燒點,以後再給我燒錢,先去墳上把我叫回來,就在家裡南牆根燒,燒完也不用你們送,我拿了錢就走。”

李佔國連聲答應,“行,行,還有其他要囑咐的嗎?”

“鄭大仙”擺了擺手,“沒了,就這。”

說完閉上眼,約莫三五分鐘後,渾身一個激靈,睜開眼又有些茫然,緩了片刻才對鄭小勇道:“問清了嗎,什麼來路?”

鄭小勇道:“問清了,是他們家裡人,燒的錢叫孤魂野鬼搶了,這才回來鬧,讓以後把它叫回來在家裡燒。”

鄭大仙皺起眉頭,“上我身的就這一個嗎?有沒有第二個?”

鄭小勇一愣,“就這一個,怎麼了叔,你覺得不對?”

鄭大仙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道:“沒啥,趕緊去燒紙吧,燒了紙應該就沒事了。”

王秀芬連忙帶著兒子們去南牆根燒紙,鄭大仙等他們忙活完,又叮囑了幾句,帶著侄子走了。

看熱鬧的人們陸續散去,劉年也回了家,拿不準鄭大仙是有真本事,還是裝神弄鬼糊弄人,要說他糊弄人,可看他的反應,似乎察覺到屋裡的髒東西不止一個。

可要是李富順的鬼魂跟那東西都在的話,李富順是叫它害死的,它們能相安無事?

劉年從家傳筆記能夠看出,他的祖宗們也不瞭解這些髒物的行為邏輯,雖然有些相關內容,卻也只是根據實踐經驗做出的推斷,它們的思維方式是不是跟活人一樣,沒人知道。

劉年不再費心思瞎猜,鄭大仙到底是不是裝神弄鬼,只要看看隔壁的麻煩有沒有解決就知道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王秀芬就罵起了街,昨晚她屋裡又鬧鬼了,連早飯都沒吃,就帶著六個兒子去了鄭大仙家。

誰知去了以後才知道,鄭大仙病了,臥床不起,說是被她家的事連累的,昨天就察覺她家還有其他髒物,而且很兇,他管不了,再管下去要搭上自己性命。

王秀芬不幹了,說他沒真本事,只會糊弄人,病也是裝的,讓他退錢,難得大度一回,只要求把十五塊退回來,雞蛋跟燒雞的錢就不算了。

鄭大仙倒也硬氣,無視對方人多勢眾,聲稱問題雖然沒解決,但自己也損了陽壽,錢絕不可能退。

王秀芬叉腰堵著門罵了半天,差點就讓兒子們動手,鬧到最後,只要回來五塊,算是碰上了硬茬。

回到家,王秀芬想起昨晚的事,沒敢進屋,昨晚不只有“人”搖床,把她搖醒後還扯了她的頭髮,嚇得差點沒尿被窩裡。

她咬了咬牙,又去請了個觀宅人,這回請的是西柳村魏瘸子,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寡婦,名頭比鄭大仙大的多,要價自然也貴,足足比鄭大仙貴了一倍,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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