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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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瘸子祖上不是這一片的,她是外地人,早些年鬧饑荒,一個人逃荒到這裡,嫁了西柳村一戶人家,生下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才五歲的時候,男人不知道怎麼掉到井裡淹死了,沒兩年公婆也相繼離世,都不是好死,人們就議論開了,說她命太硬,剋死了一家。

後來有人家裡鬧邪乎事,突發奇想把她請去住了幾晚,抱的是“鎮宅”的想法,結果還真管用,一來二去,她就幹起了這一行。

魏瘸子個頭不高,也就一米五出頭,跟馬承運歲數差不多,馬承運已經夠老態,她顯得更老,乾瘦乾瘦,臉色還白的嚇人,看起來一點不像六十出頭,更像八十歲快死的人。

她來了以後,倒是跟馬承運做法一樣,先拖著一條瘸腿屋裡屋外轉了一圈,然後才開始問話,問完話,讓王秀芬在院子裡擺了張香案,把她帶來的一把笤帚放在桌上。

這把笤帚看起來普普通通,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底端綁著一堆紅布條,布條上用墨水歪歪扭扭畫著些東西,不是字,也看不出什麼規律,沒有任何美感可言,鬼畫符一般。

把笤帚供在桌上,又取了碗清水一起供上,點了兩根白蠟,上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在香案前磕了三個頭,起身後取了根針,在白蠟上烤了烤,刺破自己左手食指,擠了兩滴血在那碗清水裡。

等血溶在水裡後,她端著碗來到王秀芬屋裡,直接把血水潑到洋灰地面上,然後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潑在地面上的水就跟燒開了一樣,騰起白霧,幾個眨眼的工夫就蒸乾,地上沒留下一點痕跡。

要知道現在天氣可不熱,退一步說,就算是三伏天,水也不可能蒸發的這麼快。

看熱鬧的人們哪裡見過這個?都驚了,紛紛往後退,劉年被擠得也跟著往後退,別人都在一驚一乍,只有他鎮定的很,此時不由對這個瘸了一條腿的老人刮目相看。

發生這種現象,說明魏瘸子命格很特殊,若非如此,她的血不可能有如此效用,另外還能說明,這間屋子裡真的有髒東西。

魏瘸子那張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她沉默片刻,似乎在估算什麼,然後回到院裡,把碗遞給王秀芬,讓她取了整整一盆水來,照例放在供桌上磕了三個頭,這回沒再用針,而是拿了把刀,直接把手腕割開,往盆裡放血。

放了足足得有一百多毫升,這才用隨身攜帶的藥把傷口抹了,包好紗布。

她的業務很單一,只驅邪不除邪,手段也很單一,就是用自己的血,這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門道,至於擺香案還有那把花裡胡哨的笤帚,都是用來唬人的。

她不是先天殘疾,人們都說她那條腿之所以出了毛病,是因為虧血太多,可這種買賣她又不能不做,否則不可能把三個孩子拉扯大,沒怨過自己命苦,反而感謝老天爺,賞了她這口飯吃,讓他們孤兒寡母有了活路。

現如今孫子都有了,還在自殘身體幹這個營生,是因為貪財,想多掙點錢叫兒孫們過的好些,她這條爛命沒了就沒了。

讓李佔國把水端到屋裡,李佔國卻只端到門口就把水放下,死活不敢進屋,雖然昨天鄭大仙整那一場有點嚇人,卻遠沒有今天這麼刺激,簡直就跟白日見鬼差不多。

魏瘸子只好彎腰自己去端,試了試沒端動,叫別人幫忙,沒一個人敢,最後劉年擠開人群幫她端進去。

魏瘸子指著一處空地道:“放這裡。”

劉年把水放下,站在屋裡沒出去,手揣在褲兜裡握住屠刀,這對他是個難得的機會,等下要是發現異常就能及時補刀,雖說外面圍著不少人,自己拿刀對著空氣亂捅很像神經病,也顧不上了。

魏瘸子當然不知道他心裡的盤算,拍了拍他胳膊,露出一個慈祥笑臉,“好孩子,出去吧。”

劉年回了一個笑臉,“我留在屋裡給你幫把手。”

魏瘸子笑臉更加慈祥,“不用,後頭沒啥力氣活,我自己就行,你在屋裡對你不好。”

說著就把劉年往外推,劉年只好出屋。

他出去後,魏瘸子又把門口的人往旁邊趕,“把門口讓出來,否則出了什麼事我可不負責。”

人們聞言趕緊躲開,門口一下子空空蕩蕩。

魏瘸子走回屋,彎腰撩起盆裡的水往地上潑,邊邊角角都不放過,片刻間,整個屋子裡霧氣蒸騰,彷彿變成了澡堂子。

看熱鬧的人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好似中了定身術,膽子小的已經不敢再看,掉頭就往自己家跑,生怕跑的慢了就跟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劉年一直留意著屋裡的情況,從頭到尾也沒聽見什麼奇怪的動靜,自然也沒什麼發現。

魏瘸子把水潑完,出了一頭大汗,看起來有些虛脫,她坐在床頭歇了好一會,這才拿起那把花裡胡哨的笤帚開始掃地,從屋裡一直掃到院裡,又從院裡一直掃到大門口。

這就是做樣子了,唬人的,沒啥用,有用的只有那盆血水。

做完這些,魏瘸子收起自己帶來的傢伙什,對王秀芬道:“這就成了,記得今晚屋裡要住人,要是空著沒人氣,說不定趕出去的東西就又回來了。”

王秀芬一聽臉更白了,屋裡剛開始鬧鬼的時候,她不信邪,覺得是老鼠,後來動靜越來越大,她又覺得是剛折騰了一場喪事,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

後來終於確定不對勁,就請了鄭大仙來,鄭大仙說是她男人在鬧,又給送出去了,也就沒那麼害怕,昨晚這才又睡在屋裡。

今天見了這麼嚇人的一幕,她哪裡還敢住這間屋?本來打算搬去老二家住一陣子的,這時聽魏瘸子這麼說,立馬嚇得面無人色,誰知道屋裡的東西到底清出去沒有?

她嚥了口吐沫,看向大兒子,“佔國,今晚你在這屋睡。”

李佔國把頭搖的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我才不睡這屋。”

王秀芬又朝其他幾個兒子看去,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全都扎著腦袋往後縮。

這事確實瘮得慌,她也不能怪他們不孝順,想了想一拍腦門,對魏瘸子道:“要不你在我家住一宿?”

魏瘸子點了點頭,“也行,不過這是另外的活,要再出份錢。”

王秀芬一愣,“再出多少錢?”

“二十。”

王秀芬差點罵街,這錢掙的也忒容易了!黑著臉道:“那算了,我們自己來。”

魏瘸子也沒再多說,拎著自己東西一瘸一拐的走了。

劉年往前湊了湊,笑著試探道:“奶奶,你們要是實在害怕,我就去那屋睡一晚,我不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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