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有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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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小榆村這座道觀,可謂歷史悠久,反正村裡現在活著的人,沒人能說清楚它是什麼時候建成的。

以前香火怎麼樣不知道,後來是一直荒著的,沒人到這裡來燒香祈福,也就是這道觀建的結實,否則早就塌了。

劉年至今還記得,在他幾歲大的時候,十里八鄉一些信佛的人,想把這道觀改成寺廟,不知從哪裡請來一尊石佛,這尊石佛足有四米多高,好幾噸重,稱得上是龐然大物。

他之所以記憶猶新,就是因為對當時只有幾歲的他來說,這尊石佛太大了,給他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無比震撼。

那是一個傍晚,石佛運來後放在道觀門口,因為天色不早,準備第二天再想辦法搬到觀內。

結果第二天一早,石佛那顆巨大頭顱竟不翼而飛,怎麼找都找不到,脖子那裡的斷口平平整整,就像被人一刀削去。

可是這麼大的佛像,又是石頭做的,誰能做到一刀就削掉腦袋?

村裡人沒啥見識,只知道有鋼鋸鐵斧,像角磨機這種高科技工具一概不知。

用鋼鋸鐵斧在一夜之間就把石佛的頭弄掉,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這事他們怎麼看,都透著邪乎。

於是心中生怯,道觀改寺廟的事不了了之,少了頭的石像也被運走。

然後過了沒幾天,老道士馬修文就帶著養孫女來了,住進了這座道觀。

據馬修文自己說,他從做道士後就一直在雲遊四方,現在老了,正好走到這裡,是緣分,就不再雲遊,留在這裡養老。

別看馬修文又抽菸又喝酒,卻不是沒名沒份的野道士,他是有證的,再加上這座道觀本就無主,也就沒人驅趕。

也就是當時馬修文比較邋遢,身上道袍又舊又髒,所以沒人留意他道袍上有堆火星子燙出來的窟窿。

不過就算有人留意,因為缺少見識,也不會把這些窟窿跟切割佛像頭顱聯絡到一起。

劉年是在八歲剛讀三年級的時候,偶然發現馬修文有很多藏書,自那以後就經常來道觀看書,跟馬修文混熟後,借回家幾本也不成問題。

所以他跟老道士馬修文,已經有八年的交情,對這個老道士的脾性自然也瞭解的很。

馬修文這人,說好聽點叫平易近人,跟誰都沒架子,不管哪個年齡段的,都能玩到一塊說到一塊。

說難聽點,就是為老不尊,興致來了,再小的孩子都要作弄。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他這種脾性,居然從官方那裡拉來救濟,每月都能跟官方領錢,甚至還拉到專項資金用於這座道觀的維護。

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倒真讓他在這裡滋滋潤潤養起老來了,每天就是打理道觀這點事,難怪老得慢。

東邊配房裡,劉年站在一個大書架前,仔仔細細找著書。

旁邊桌子上,李少華也在看書,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嘴角帶笑,假裝看的十分投入,其實他心思都在獨孤小芳身上,能看進去才怪。

獨孤小芳這時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缸,小心翼翼看了劉年一眼,輕手輕腳走過去,剛走到近前,臉上就升起紅暈,一直紅到耳根。

她把白瓷茶缸往前一遞,微垂著頭道:“喝、喝水。”

瞎子都能看出她的侷促。

她不是結巴,說話之所以磕絆,顯然是因為緊張。

劉年趕緊伸手接過,看向獨孤小芳的眼神,一瞬間露出憐憫與同情,不過怕她發現,很快就斂去,溫聲說道:“天氣幹,你也多喝水,別生了病。”

他的憐憫與同情,並非因為面前這位姑娘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畢竟跟著老道士馬修文,她一點都不委屈,吃穿用度比他都要強些。

這憐憫與同情,是因為他知道,她有病。

他跟獨孤小芳認識也有八年,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就發現,這姑娘的性情實在古怪,簡直變幻莫測。

前一陣還安安靜靜一副淑女模樣,過一陣就成了蠻橫霸道的小公主,所有事必須照她說的來,否則就要大發脾氣。

再過一陣,又成了生人勿近的高冷做派,對人愛答不理,彷彿所有人在她眼裡都蠢不可及。

她明明只是一個人,卻竟似活出了無數種樣子。

劉年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挑了個她不在的時候,偷偷問馬修文,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嬉笑怒罵好似遊戲人間的老道士,破天荒變得沉默起來,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老道士紅了眼圈。

沉默許久的老道士,最後抬手指了指腦袋,“她這裡有病,你知道就行了,別跟別人說,也別叫她自己知道。”

打那以後,對這姑娘的憐憫與同情就根植在劉年心裡。

叮囑一句後,劉年就繼續找書,不再理會獨孤小芳,以免她多心。

獨孤小芳坐到李少華對面,翻了兩頁面前攤著的書,假裝在看,一雙大眼卻不時偷偷瞟向劉年。

李少華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終於忍無可忍,咧嘴一笑道:“小芳,我也想喝水。”

獨孤小芳充耳不聞,還是翻一頁書,瞟一眼劉年。

於是李少華的臉也紅了,跟獨孤小芳不一樣,他不是害羞,是氣的。

他不知道這姑娘有病,他只知道女人善變,小芳尤其善變,而他喜歡的,正是這種善變,這要是以後娶回家,豈不是天天都有新鮮感?

當然他更喜歡的,是她那張毫無瑕疵的漂亮臉蛋,以及開始抽條愈發誘人的身材。

可獨孤小芳不喜歡他,她喜歡的是劉年,這是她親口跟他說的。

李少華不服,他自認長相併不比劉年差,家裡條件更不用說,所以他讓獨孤小芳給他一個理由。

獨孤小芳倒也直言不諱,“劉年學習好,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李少華一聽就蔫了,這確實比不了,然後鬱悶了很長時間。

可如今不一樣了,劉年輟學了,以後註定要在地裡刨食,眼下小榆村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年輕人,是他,於是他覺得,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可現在憤怒的發現,小芳那雙大眼裡還是隻有劉年。

他想讓獨孤小芳再給他一個理由。

劉年沒理會身後倆人在幹啥,找來找去,書架上一本神鬼玄學相關的書都沒有,他知道馬修文的藏書都在這裡,這裡沒有,那就是真沒有了。

有些失望,不過也算意料之中,在他看來,玩世不恭的馬修文更像是個文化人,一點不像個道士,也從沒聽他說過神神鬼鬼的東西,正是這個原因,前陣子遭遇邪祟撞門,才壓根沒想起找這老道士求助。

劉年端著茶缸走出房間,去院子裡找曬太陽的馬修文。

屋裡,李少華終於找到機會,對獨孤小芳道:“你不知道嗎,劉年輟學了。”

劉年一走,獨孤小芳羞怯扭捏的姿態立馬消失不見,合上面前的書,“知道啊,那怎麼了?”

“你以前喜歡他,不就是因為他念書好,以後會有出息嗎,現在他輟學了,沒以後了,我怎麼看著你還是喜歡他,為什麼?”

獨孤小芳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

院子裡,劉年在馬修文身邊蹲下身,看了東屋一眼,壓低聲音道:“怎麼感覺病情加重了?”

馬修文磕了磕煙鍋裡的灰,“沒有,一直這樣,一陣輕一陣重的。”

“以前縣醫院沒人會治這病,現在……”

劉年話說一半,馬修文忽然咳嗽了兩聲,他立馬停住話頭,看向東屋,過了片刻,獨孤小芳開門出來。

她手指繞著髮梢,微垂著頭,一進入劉年視線,就又變回那羞羞怯怯的靦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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