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逗弄(1 / 1)
劉年把用不到的東西收好,書包重新扯回身後。
回想了一下進入鬼瘴的時間,對著天上估算出一個大致範圍,轉動鏡子開始一點一點嘗試。
眾人十分好奇,這是在照啥?
馬繼業也很好奇,但他選擇直接問,“你在照啥?”
劉年實話實說,“月亮。”
眾人這才恍然,正想幫著估算月亮現在應該在什麼地方,四下裡忽然變得明快,天上的星和月,一下子都冒出來。
遠處村莊裡的燈火,也清晰可見。
渾身雪白的半大土狗現出身形,正在劉年腳邊打轉。
馬繼業一愣,隨即激動大叫,“臥槽,牛逼!”
其他人愣神後,也都發出一陣歡呼。
劉年拿著鏡子沒動,先是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週圍情況,確認鬼瘴的確破除後,終於鬆了口氣。
要是這招不行,他就要大出血了。
正準備收起鏡子,動作卻猛地僵住,因為他忽然發現,鏡面並沒有對準月亮,而是偏移了幾個釐米!
他迅速轉頭,再次確認鬼瘴是不是真的已經破除,片刻後得出結論,是真的破了。
鏡面還沒對準月亮,鬼瘴怎麼就破了?
沒用多久他就想到一種可能,而且是唯一一種可能。
這鬼瘴,不是他破的,是對方主動撤的!
遇到鬼打牆,除非天亮,否則不可能自行破去,現在顯然還沒天亮。
而且劉年猜的不錯,從月亮現在的位置看,他們進入鬼瘴看似過去很長時間,其實連半小時都不到,離天亮還早。
更何況,如果今天遇到的,就是他刨他爹墳時遇到的那個,對方可是大白天就能搞出鬼瘴的厲害角色,那麼連天亮自行破瘴這個常識都不再適用。
所以,對方為什麼自己撤了?
劉年本能就想轉頭尋找對方蹤跡,但他及時忍住了,雖然想不通怎麼回事,讓他喜歡尋根究底的強迫症很難受,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如馬繼業所說,這不是個一般的東西,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招惹。
劉年隱約感覺,對方撤去鬼瘴的時機,似乎是想故意讓他以為是他破的,雖然這種感覺很荒謬,大機率是他想多了,但出於謹慎,他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假裝沒發現鬼瘴不是自己破的。
他裝作鬆了口氣,不動聲色把鏡子收進書包。
就在他準備叫馬繼業一起回到車上時,心跳毫無徵兆猛然加速,狂跳起來,緊接著,一股極寒的涼意直透心脾。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因為跟他當初阻擋邪祟入門,手持屠刀接觸到那髒物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直透心脾的涼意遠非上次可比,來得無比暴烈,直接就讓他兩腿發軟,倒在地上。
他控制不住渾身打顫,手伸向褲兜,準備去抓兜裡的屠刀。
然而不等握住刀把,侵入他身體的涼意,似乎突然化作某種引信,一下子就引燃他心中的莫大恐懼,這種恐懼就像水流般,源源不斷衝擊著他的內心,讓他本能只想匍匐在地,生不出半點反抗念頭。
就如睜眼看太陽時,下意識就想躲避。
只一瞬間,劉年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關,拼命與心中的恐懼情緒對抗,一陣急促喘息後,褲兜裡的手,終於開始一點一點向前移動,握住了屠刀的刀把。
在他握住刀把的那一刻,水流般衝擊他內心的莫大恐懼,忽然出現短暫凝滯,就好像對方看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愣了愣神。
但緊接著,就變得更為暴烈!
劉年顫抖的更加厲害,想要匍匐在地俯首稱臣的念頭也更加強烈,但他沒有放棄,憑藉強悍意志,褲兜裡僵硬的手指緩慢伸展,準備推開屠刀上那個簡易刀鞘。
然而他最終停下了這個動作。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以對方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就算他抽出屠刀,恐怕也根本沒用。
然後又想起祖傳筆記上的一句話,如果碰上大凶之物,退避三舍才是最明智的選擇,若有必要,認個輸服個軟也不丟人,丟人總比丟命強。
於是他果斷做出決定,裝作終於無力抵抗,握住屠刀的手緩緩鬆開。
他躺在地上,任由身體不住打顫,不再有任何反抗姿態。
幾個呼吸後,直透心脾的涼意緩緩退去,心跳也趨於平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隱隱約約聽見一聲輕笑,又像是輕哼,帶著些嘲諷,又有些索然無味。
然後劉年似乎察覺到什麼,抬起眼皮朝東邊那片麥田看去,雖然那裡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就是有種直覺,對方走了,正在從他看的那個方向離開。
他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看向遠處的目光慢慢變得複雜,兩隻手也緩緩握起,攥成拳頭,越攥越緊。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覺得只是一場偶遇。
就像一個人走在路上,看見路邊有幾隻阿貓阿狗,忽然來了興致,想逗弄一下。
於是給他們設了個鬼瘴。
逗弄了幾下,發現這幾隻阿貓阿狗裡,有一隻挺有意思,於是興致更好,換個方式再逗一逗。
於是他拿鏡子尋找月亮的位置時,主動撤去鬼瘴,先讓他誤以為是自己破的,等他自鳴得意的時候,出手讓他知道雙方之間的差距,告訴他,嘿,就你這三腳貓的本事,能破了我的瘴?白高興了吧?
正這麼逗弄的時候,又發現這隻阿貓阿狗居然想咬自己,就有點不高興了,出手開始加重。
結果剛一加重,這隻阿貓阿狗就頂不住了,於是輕哼一聲,嘲笑阿貓阿狗的不自量力。
又覺得這阿貓阿狗太弱,自己還沒怎麼發力就不行了,忒沒意思,興致一沒,懶得再逗,於是走了。
劉年不知道真實情況是不是這樣,但這是他的真實感受。
所以他覺得,之前他遭遇的那次鬼瘴,說不定也是這個東西所為,而那一次,也不過是對方的一次興起逗弄。
想到這裡,劉年在心裡自嘲一笑。
今晚遭遇這鬼瘴時,他還覺得是衝他來的,未免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估計都沒認出他,畢竟誰會在意路邊這隻阿貓阿狗以前是不是見過?
自嘲歸自嘲,他緊緊握住的雙拳一直都沒鬆開。
他知道自己今晚碰上的,是一個恐怖存在。
因為筆記裡說了,如果邪祟有了人的思維,那就成了大邪祟。
更何況對方已經展現過自己的實力。
但此時他心裡沒有畏懼,只有憤怒。
不管是誰,被人高高在上當成貓狗一樣戲弄,恐怕都不能做到心平氣和。
他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目光閃爍不定。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是髒東西,還是……所謂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