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動手(1 / 1)
馬修文揮了揮手,“都讓開,咱們又不是土匪強盜,要是靠這個找回場子,一道宗丟不起這個人。”
眾人不情不願挪開腳步,何文倉冷笑一聲,帶著袁龍野和陳知文出了門。
其他三派的人都打定主意隔岸觀火,跟馬修文不痛不癢客套幾句,也都紛紛告辭。
馬修文把他們送出道觀,只見何文倉三人尚未走遠,站在路邊等著一支送葬隊伍先過去,因為這支送葬隊伍遮擋視線,沒看見劉年正站在道路另一邊。
送葬隊伍打頭的是個十來歲小孩,一雙小手緊緊握著白幡,兩個二十來歲年輕人左右攙扶著他。
隊伍每走出十幾步就會停下,對著後頭拖拉機上的棺材磕頭,小孩臉色木然,看不見表情,在一群不論真哭假哭的人群裡顯得格外扎眼。
攙著他的一個年輕人道:“小東,你哭幾聲,送送你爹。”
孩子依然無動於衷。
劉年看著這一幕,兩隻拳頭越攥越緊,他從頭到尾都沒把老邪祟到這裡來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可心裡終究很不痛快。
等送葬隊伍過去,馬修文道:“何文倉,往後這家孤兒寡母日子有多難可想而知,你心裡可有半點愧疚?”
何文倉臉上又掛起冷笑,“都是見慣生死的人,還用這個煽情?何況這事跟我有啥關係?”
不等馬修文再說,邁步朝鎮上走去。
馬修文臉上怒氣一閃而過,忽然一僵,這時才發現走在何文倉三人前面的劉年,連忙凝神細察,沒發現附近有邪祟存在,又轉頭看了一圈,也沒看見陸青鯉身影,鬆了口氣,心裡有些納悶,不知道劉年要做什麼。
其他三派的人又開始跟馬修文搭話,他們也要先去鎮上,然後再搭車到縣城轉車,有意拖延時間,等何文倉三人走遠再走,不跟他們同行。
陳知文回頭看了一眼,對何文倉道:“師父,他們怎麼不走,不會在密謀跟一道宗一起對付咱們吧。”
何文倉道:“沒有證據,那幫狗日的才不會跳出來,他們這是不想摻和進來,要看咱們跟一道宗兩虎相爭。”
袁龍野笑道:“一道宗也配稱作虎?何師叔也太高看他們了。”
何文倉道:“一道宗不足為慮,我發愁的是怎麼跟門主交代,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們怎麼知道這事是咱們弄出來的?”
陳知文道:“會不會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是誰,只不過急了眼,所以張嘴亂咬,想拿咱們天衍門證明給別人看,他們一道宗不是好欺負的?”
何文倉道:“也有這個可能。”轉頭看了袁龍野一眼,問道:“龍野,這事你打算怎麼跟門主彙報?”
袁龍野道:“我可不敢跟師父撒謊,當然是實話實說。”
何文倉不動聲色敲打道:“馬修文知道的這麼清楚,除非是真把老邪祟給擒住了,但這不可能啊,昨天咱們已經發現老邪祟離開了小榆村,你還親自去做了確認,那他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袁龍野面色如常,看不出來是不是聽出他敲打的意思,說道:“那恐怕得問他自己了,這事當真是怪的很,不說他根本沒擒住那兇物,就算擒住了,何師叔手腳乾淨,那兇物都不知道是誰把他孫子引來的,又怎麼能告訴馬修文?”
何文倉輕輕皺起眉頭,再次拔高了對袁龍野的城府認知,聽出這小子是在拐彎抹角回應他的敲打,告訴他並不能透過馬修文知道了他們就是幕後黑手,來證明他昨天說了謊,除非他們師徒手腳不乾淨,在這件事中露了破綻。
何文倉不再說話,他們現在也算在一條船上,他不信袁龍野不會在門主那邊開脫,要是一味把責任往他們師徒身上推,他也不會任由這屎盆子扣在自己爺倆頭上。
過了片刻,陳知文突然道:“師父,前面不是那小子嗎,他怎麼一直跟咱順路?”
何文倉朝劉年背影看了一眼,也認出來,說道:“你別驚弓之鳥,這種小魚小蝦管他幹什麼,說不定是去鎮上玩。”
陳知文道:“馬修文那養孫女去磚窯上找過他,明顯關係不淺,會不會是馬修文派來跟蹤咱的?”
何文倉道:“那有個屁用,馬修文就算報復,也需要時間準備,能禍害咱們的邪祟,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的,就算能找到,也不是說驅使就能驅使,現在來摸咱們落腳的地方,不是白費力氣嗎。”
陳知文想想也是,不再多說。
袁龍野問道:“這小子是誰,你們認識?”
何文倉懶得跟他多說,敷衍道:“不過就是個尋常觀宅人,跟馬修文那養孫女走的近些。”
三人來到鎮上,僱了輛拖拉機去縣城,談好價錢正要出發,一直四處張望的劉年突然走過來,露出一個憨厚笑臉道:“你們是要去縣城嗎,我也是去縣城,能不能搭個車?”
說完趕緊又補充道:“之前見你們從小榆村那座道觀出來,是馬修文爺爺的朋友吧,我跟馬爺爺很熟的,也不算外人。”
他這麼一說,陳知文對他的那點懷疑登時煙消雲散,如果真是馬修文派來跟蹤,一來不可能叫他們看見,二來不可能直不楞登過來這麼說,顯然只是貪小便宜,想白坐車去縣城。
陳知文正要找藉口把他趕走,袁龍野道:“正好我們錢也不太湊手,你來幫著分攤一下車費再好不過。”說了談好價格的一半讓劉年掏,問劉年行不行。
陳知文愣了一下,不知道袁龍野打什麼主意。
袁龍野其實沒打什麼主意,只是心血來潮作弄一下這個同齡人,他知道觀宅人這個行當能掙錢,卻見劉年一身補丁,一看就是個貪小便宜的人,穿成這樣出門,自然更容易佔人便宜。
他們三個人,劉年只有一個人,卻跟劉年要一半車費,很不公平,但也比劉年自己租一輛車便宜,要麼就只能等其他人一起拼車,他就是想看這同齡人糾結。
劉年果然露出糾結表情,討價還價了半天,又盤算好一陣,這才一咬牙答應下來。
到了縣城,劉年跳下車就氣呼呼離去,招呼都沒打,顯然仍舊對袁龍野的要價十分不滿,袁龍野對他這種反應卻心滿意足。
三人來到一個報亭前,袁龍野拿起電話打回宗門,何文倉站在一旁等著看門主會怎麼發落。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袁龍野放下電話,何文倉問道:“門主怎麼說?”
袁龍野表情輕鬆,“師父讓我先回去,何師叔和陳師兄就要再辛苦一下,暫且先留在這裡,等著他老人家的下一步指示。”
何文倉道:“暴露的事門主追究了嗎?”
袁龍野道:“師父的脾氣何師叔也知道,沒多說,只說以後再追究責任。”
頓了頓又道:“我覺得師父讓你們留下就是件好事,顯然是在給將功補過的機會。”
何文倉覺得他這話說的倒是不錯。
三人又聊幾句,在報亭前分道揚鑣。
遠處人流中,劉年朝逐漸走遠的袁龍野看了一眼,邁步跟在了何文倉師徒後面。
經過搭車一事,已經看出袁龍野也不是什麼好人,但這場風波罪魁禍首是何文倉師徒,三人既然分開,他當然選擇跟著這對師徒。
下午一點左右,劉年從縣城回來,直接去了道觀,沒忘了馬修文的囑咐,見一道宗的人還在,沒進去,找來陸青鯉,讓陸青鯉進去喊人。
馬修文正想讓獨孤小芳去他家看看回來沒有,聽說他就在道觀外面,連忙出來,問道:“幹什麼去了?”
劉年道:“我已經摸清了那對師徒在哪裡落腳。”
馬修文道:“一道宗想報復回去需要時間準備。”
劉年道:“我去。”
馬修文一時沒說話,盤算片刻後才道:“你去也可以,但一定要做的乾淨,否則就有暴露的可能。”
劉年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直接轉身離去。
馬修文回到道觀,李春秋道:“師伯,我們下午就回去吧,要儘快跟宗主他老人家商量商量,怎麼出這口惡氣。”
馬修文道:“不用這麼急,休息一天明天再走,一會我先去鎮上給宗主打個電話,把情況彙報給他。”
明天再走,就能讓他們把好訊息給老宗主帶回去。
李春秋想了想道:“那也好。”
……
縣城某賓館,何文倉正在門上畫符,陳知文燒好一壺水,說道:“師父,你不是說一道宗就算想要報復咱,也需要時間準備嗎,那怎麼還要弄這些?”
何文倉頭也不回,“小心使得萬年船,這道理我沒跟你說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防著點準沒錯。”
陳知文不以為然,“一道宗向來沽名釣譽,這裡可是賓館,即便他們今晚就能來報復咱,能把邪祟往賓館裡引?那不就可能傷及無辜了嗎。”
他們這些人的確可以利用邪祟害人,也能直接指揮邪祟殺人,但即便是這行裡的頂尖人物,直接指揮邪祟殺人也只能指揮動那些小邪祟,而小邪祟對他們師徒根本構不成威脅。
所以一道宗要報復的話,只有一種手段,就是引大凶物到他們住的地方,而且會不會禍害他們,要看邪祟的心情。
他們想搞一道宗的話也只有這一種辦法,所以馬修文敢向天衍門宣戰,陳知文才沒覺得太驚訝,畢竟這種手段效率極低,搞到最後大機率是個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局面。
能分出勝負的唯一地方在雙方那些道行不高的門人身上,這些人一般對付小邪祟都費勁,所以關鍵在於兩邊對這些人的保護,哪邊保護的好,哪邊就算贏了。
道理很簡單,如果一個宗門,剛拜入的弟子人身安全無法得到保障,誰還敢去,沒有新鮮血液補充,註定走向沒落,所以其他三派才樂的隔岸觀火,因為這板上釘釘是兩敗俱傷的事。
何文倉道:“你也說一道宗是沽名釣譽,能說的準他們會不會在意傷及無辜?”
在門後畫好幾道符,何文倉又去屋裡其他地方鼓搗,一直到晚上九點,仍舊幹勁十足,陳知文忍不住了,說道:“師父,我餓了。”
何文倉這才拍了拍手,直起腰道:“那就先去吃飯。”
兩人從賓館出來,時間的確已經不早,街上幾乎已經看不見人,走到不遠處那個路口,剛拐了個彎,迎面就撞見白天搭他們車的那個少年。
師徒倆先是一愣,然後就緊緊皺起眉頭,因為撞見的不只是那個少年,本來就心存警惕的他們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附近竟然有好幾個邪祟!
兩人根本沒覺得幾個邪祟會跟這少年有關係,反而因為見這少年安然無恙而鬆了口氣,這說明幾個邪祟要麼沒有害人的意思,要麼就是連這少年都奈何不了,所以他們沒那個擔心的必要。
陳知文見對方直勾勾盯著自己,問道:“你找我們?”
劉年點了點頭。
“什麼事?”
“弄你們。”
陳知文一愣,接著露出笑臉,“馬修文忽悠你來的?別說我們兩個人,只說我自己,你打得過?”
然後就聽見劉年嘴裡吐出兩個莫名其妙字眼,“動手。”
下一刻,陳知文臉色慘白,只覺鋪天蓋地的煞氣洶湧而來,根本來不及反應,噗通一聲就栽在地上。
旁邊何文倉臉色一瞬間也變得煞白,煞氣不是衝他來的,所以他還能站著,但即便不是衝他來的,他也能察覺到那股寒意,而且感到熟悉。
是那個老東西!
心裡不由冒出一個令自己都感到驚駭的念頭,這小子能指揮老東西這種級別的邪祟?!
怎麼可能?
他顫聲問道:“你怎麼做到的?!”
劉年沒說話。
何文倉突然從兜裡掏出幾張符,快速貼在自己身上幾個地方。
可惜只是徒勞。
除了那個老東西,又有幾股煞氣同時向他湧來,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攻破他的防禦,跟他那個徒弟一樣,一頭栽在地上。
師徒倆七竅流血,兩眼圓睜,死不瞑目。
甚至剛剛離體的陰魂,眨眼間也被分食。
劉年朝他們掃了一眼,轉身離去。
路燈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