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宣戰(1 / 1)
小榆村這座不知存在多少年的道觀從來沒這麼熱鬧過,一下子又來了十個人,堂屋已經盛不下,好在院子夠大,年輕人都聚在院子裡,屋裡只留下跟馬修文一個輩分的老傢伙。
率先開口的是永珍宗的曹振風,先前無論馬修文怎麼試探,都沒透露來意,這時人已經到齊,終於開門見山,“馬兄,這裡的封印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馬修文反問:“曹老弟怎麼會這麼問?”
來小榆村看守之前,馬修文也算活躍,各門各派裡認識不少人,跟這曹振風也打過交道,曹振風年過六十,比他小几歲,年輕時性情火爆,上歲數後才沉斂起來。
曹振風道:“不瞞馬兄,我們聽到傳言,說你這裡封印出了問題,裡頭的東西已經跑出去,禍害了不少人,所以才來看看究竟什麼情況。”
馬修文笑道:“這種謠言你們怎麼會信?一道宗又不是不知道輕重,如果真有這事,早就已經知會各位,不可能隱瞞,何況這種事就是想瞞,能瞞得住?”
太玄教許鈞問道:“這麼說來,馬兄這裡一直都風平浪靜了?”
馬修文道:“以前還算太平,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東西,只是最近來了個不同尋常的兇物,害死了七八個人,不過我們已經料理了。”
這事只要在村子裡稍微打聽一下就一清二楚,瞞不住,所以他索性直接說了。
許鈞一愣,朝院子裡幾個一道宗的人看了一眼,問道:“這兩天剛料理的?”
馬修文點了點頭。
清淨教宋時新插嘴道:“這事我倒是聽說了。”看了天衍門那老頭一眼,又道:“今早在村口碰見何兄,一起來這裡時,聽一個村民提起,說馬兄昨天帶著一幫道士在村子裡活動,想必就是在圍困那兇物?”
馬修文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點了點頭。
宋時新接著道:“聽那村民說了幾句,那兇物似乎是叫你們逼到這道觀來了?不知道在哪裡,這種大邪祟已經很久沒見過,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馬修文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意味,說道:“就在院子裡。”
宋時新愣了愣,“就在院子裡?”
馬修文朝東南角一指,“就在那裡,諸位都不是外行,雖然各家手段不同,但肯定也能看出痕跡,那裡布了陣。”
他這麼一說,屋裡所有人都愣了愣,永珍宗曹振風第一個起身,來到院子東南角站定,因為他一點都察覺不到那裡有髒東西存在,不只是那裡,在他感知中,整個道觀都乾淨的很。
曹振風一動,其他人也都按捺不住,紛紛出了屋。
過了片刻,曹振風皺眉道:“馬兄沒開玩笑吧,這裡真有邪祟?”
旁邊李春秋面露疑惑,看向馬修文,他察覺不到邪祟存在,還可以說是年輕道行淺,可來的這些人他也認識,都是各派的重量級人物,怎麼可能也察覺不到?
不只是他,院裡所有人都看向馬修文,因為他們都察覺不到。
馬修文直接說道:“曹老弟不用懷疑自己,這裡的確沒有邪祟。”
之前做戲是為了釣魚,現在魚已經釣來,自然不用再故弄玄虛,可惜釣來的魚太多,沒能達到預想的目的。
李春秋不由愣住,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馬修文為什麼這麼做,其他一道宗的人有的想不明白,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只好先把諸多疑問壓在心裡。
曹振風看著馬修文,一時無語,似乎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開了這麼個玩笑。
旁邊宋時新說道:“馬兄,究竟怎麼回事,莫非根本就沒什麼大邪祟,不對呀,我聽說村子裡是真死了好幾個人。”
馬修文道:“大邪祟是有的,只是早已經叫我們料理,而不是昨天才動手。”
宋時新道:“那你們昨天是?”
馬修文留意著眾人表情,說道:“昨天是在演戲。”
宋時新一愣,“馬兄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
馬修文道:“這邪祟不是無緣無故到了這裡,是有人特意引來的,諸位都是聰明人,不用我說也知道對方這麼做打的什麼主意,所以昨天我們才演了那麼一出,想看看能不能把背後搞鬼的人釣出來,結果今天你們就來了。”
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曹振風先道:“馬兄,我先跟你說明,這事跟我們永珍宗可沒關係,這麼說來,我們也是叫人給利用了。”
許鈞跟著道:“這事跟我們太玄教也沒關係,究竟是誰在背後搞鬼,居然把咱們都裝進來了。”
宋時新皺眉道:“想知道是誰搞鬼,就要查一查這裡封印出問題的謠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天衍門那老頭這時說道:“利用這種大邪祟做事可不容易,勢必要大費一番手腳,不可能做到不留痕跡,馬兄就沒發現什麼線索?”
馬修文依然在不動聲色觀察眾人反應,說道:“不得不說,對方手段實在巧妙,我也不瞞諸位,說出來也好叫大家有個提防,來的是個老東西,本來在河谷縣,這老東西有個孫子,對方是把它孫子引到了這裡,這老東西才跟了來。”
宋時新沉吟道:“照這麼說,心思確實機巧。”
曹振風道:“心思機巧是一方面,可我覺得這事更多是運氣,想找這麼一對爺孫邪祟,可遇不可求。”
馬修文沒理會幾人議論,因為他說完那番話後,發現天衍門來的兩個年輕人裡,其中一個神色出現異常。
露出破綻的是陳知文。
他沒想到馬修文對情況瞭解的這麼清楚,不由有些吃驚,能瞭解這麼清楚,除非是捉住了那個小邪祟,只有這樣,即便不會走陰,也能透過其他手段從小邪祟嘴裡問出東西,就是比較費事。
小邪祟落在馬修文手裡,這種可能性陳知文先前已有預料,所以吃驚歸吃驚,尚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讓他露出異常的,是馬修文提到河谷縣。
陳知文知道小邪祟懵懵懂懂,並不清楚自己原來所在的地方是河谷縣,所以馬修文能知道這一點,說明他們真的已經料理了那個老邪祟!可既然他們已經料理了那個老邪祟,為什麼昨天在小榆村外發現的那個髒東西,袁龍野說就是那老邪祟?
因此,讓陳知文失去表情管理的,是發現袁龍野在說謊。
馬修文雖然發現陳知文表情異常,但心裡卻有些疑惑,按照常理,自家所使手段突然被人揭穿,應該慌亂才對,可這年輕人露出來的似乎是振奮?
他正有些摸不著頭腦,一個纖秀身影進了院子,陸青鯉。
不等馬修文有所反應,李春秋已經很有眼力勁先迎上去,“來找小芳玩?她不在,你下午或者明天再來吧。”
這邊有正事,所以不用馬修文吩咐,他也知道要把這姑娘打發走。
而且獨孤小芳的確不在,否則就不用他出面了,他也沒留意獨孤小芳是什麼時候出去的,不過這時候也顧不上這種小事。
陸青鯉站著沒動,目光呆滯在眾人身上轉來轉去,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經馬修文提醒,李春秋已經知道這姑娘腦袋有點問題,耐心說道:“小芳真不在,你要不信,我帶你去屋裡看看?”
陸青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扭頭出了門,李春秋暗暗搖頭,他發現跟昨天比,這姑娘更呆了些,顯然病情又加重了。
他不知道,這姑娘之所以更呆了些,是因為身上的東西換了,現在陸青鯉身上是老邪祟。
讓老邪祟來認人,只能讓它附在陸青鯉身上,否則院子裡都是內行,它一露頭肯定就會被發現。
陸青鯉走後不久,獨孤小芳回來了,李春秋迎上去道:“昨天那姑娘又來找你了,剛走沒一會。”
獨孤小芳衝他露出一個笑臉,“我知道,剛才碰見她了。”
說完來到馬修文身邊,附耳低語幾句,然後就又退開。
其他人也沒在意,這時天衍門那老頭說道:“馬兄,你還知道什麼線索,不妨說出來大夥一起參詳參詳。”
馬修文沒說話,一雙眼直勾勾盯在他臉上。
老頭道:“你這麼看著我是什麼意思?”
馬修文道:“我的意思是,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知道背後搞鬼的人是誰?”
老頭一愣,“那還兜什麼圈子,直接說出來不就是了。”環視眾人一眼,“是在咱們這些人裡頭嗎?”
馬修文冷笑道:“何文倉,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裝?上了歲數,反倒敢做不敢當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意外的是馬修文居然已經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不意外是因為他們這些門派之間暗地裡放冷槍使絆子不是什麼稀奇事,卻也只能是暗地裡,一旦擺到明面上,有人率先挑事的話,正好給人藉口群起而攻之。
畢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幾家比肩的門派能滅一個是一個。
一道宗其他人都覺得有些奇怪,既然已經知道幕後黑手是誰,這兩天還帶他們折騰啥?
不過奇怪歸奇怪,對馬修文的話卻沒懷疑,於是看向天衍門三人的目光開始變得不善,不約而同朝他們挪動腳步,大有合圍之勢。
何文倉皺起眉頭,“馬兄,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天衍門一向與人為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馬修文道:“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會演,這事不僅是你們天衍門乾的,而且是你何文倉親自幹的,我都這麼說了,你還要演下去?”
一道宗日漸衰落,天衍門卻如日中天,如果有機會,自然是選擇先踩死天衍門,所以其他三派的人十分默契,雖然沒人說話當出頭鳥,但看何文倉的眼神都露出質詢。
何文倉當然知道事情輕重,此事一旦坐實,天衍門恐怕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臉上卻冷笑道:“一道宗這是要跟我們天衍門撕破臉了?想必馬兄已經把所謂證據也做好了吧,不妨拿出來,你們朝天衍門潑的這盆髒水,我們接下了。”
他拿不準馬修文掌握了什麼證據,只能先發制人,把馬修文的指認說成是潑髒水,把他掌握的證據也說成是偽造。
馬修文當然沒證據,就算把老邪祟喊來當場對質,連人證都算不上,更別說物證。
他之所以把話挑明,是想向天衍門亮出一道宗的態度,告訴天衍門,就算沒證據,這事我也已經知道是你乾的,等著我們的報復吧。
當然也可以不把話挑明,選擇偷偷摸摸報復回去,但天衍門既然算計一道宗,肯定會有提防,所以馬修文權衡之後,覺得這麼做意義不大,還不如直接宣戰,或許還能震懾其他門派,告訴他們一道宗雖然在走下坡路,但遇事也絕對不慫。
以一道宗眼下形勢,這也是最好選擇,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馬修文道:“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有必要拿出證據?咱們雙方心裡有數就夠了,一道宗又不指著別人,自己能給自己討回公道。”
這話說的雖然硬氣,但其他三派的人也聽出馬修文大概是沒證據的,難免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開始在心裡幸災樂禍,袖手旁觀一出狗咬狗也不錯。
何文倉心裡納悶,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但馬修文語氣篤定,不管哪裡出了紕漏,事情都已經敗露,他心裡沒底,不知道門主會不會怪罪,怪罪的話又會怎麼責罰。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馬修文咄咄逼人,他要是虛了,那可就墮了天衍門的聲勢,到時說不定罪上加罪。
臉上依然掛著寸步不讓的冷笑,說道:“這意思是執意要往我們天衍門身上潑髒水了?”
馬修文道:“是不是髒水你自己知道。”
何文倉道:“好!”直接邁步向外走去。
一道宗的人登時圍上來,攔住去路。
何文倉回頭看馬修文,“現在可不比以前,青天白日,你們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