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登門問罪(1 / 1)
把老邪祟逼到道觀就像圍獵時驅趕獵物,不同的是,驅趕獵物會留一個缺口,佈陣卻是四面合圍,透過不斷拆除修復陣法進行移動。
避免引來大批村民圍觀,馬修文選擇佈陣的位置其實相對較偏,但陣法範圍中也有民居建築,所以佈陣時其他人的緊張不只是擔心自己安危,還擔心老邪祟察覺危險後會開啟狂暴模式,胡亂害人。
好在布完陣,甚至已經把陣法縮小一圈,一直都沒動靜,眾人在慶幸之餘,難免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兇物,警覺性不應該這麼低,難道是睡著了?
可是以他們瞭解,邪祟睡覺或者說休息,與人不同,類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完全無知無覺,所以這是什麼情況?
直到陣法縮小到一定程度,就算中間有格擋物,以眾人能耐也不可能察覺不到丁點兇物氣息,他們心裡的問號已經很大,因為還是什麼都察覺不到。
下意識看向馬修文,卻見馬修文仍舊鎮定自若,開始指揮他們移動陣法,於是誰都沒說話。
馬修文的專業能力比他們都強,他們都能發現不對勁,馬修文不可能發現不了,還在按部就班主持大局,顯然說明那兇物就在陣法裡頭,之所以他們察覺不到,興許是這邪祟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邪門地方。
經過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謹小慎微,陣法終於移動到空曠處,幾人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疑惑,面面相覷,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遮擋,可是兇物呢?陣法裡明明什麼都沒有!
然而再看馬修文,他已經不似先前那般鎮定自若,肉眼可見緊張起來,如臨大敵,這般模樣,顯然兇物就在陣法裡頭。
於是話到嘴邊又都咽回去,不過其他人都閉了嘴,李春秋卻沒忍住,他自幼拜入一道宗,跟馬修文一樣,也是由老宗主親自撫養調教,所以不只專業能力是幾個人裡最高的,跟馬修文的關係也更加親近。
他覺得就算這兇物有什麼邪門地方才讓他感應不到,但邪祟跟人是有區別的,即便兇到這種程度,也不太可能擁有完全和人一樣的智商,退一步說,就算它的智商和人一樣,那麼早在他們開始佈陣時恐怕就已識破,根本困不住它。
所以都到這份上了,這兇物肯定已經察覺危險,不可能那麼冷靜,按常理早該開啟狂暴模式,可為什麼現在依然風平浪靜?
李春秋終於問出了所有人想問的問題,“師伯,你確定那兇物還在?”
馬修文字來想矇混過關,結果這小子終究沒忍住,他不是沒想過真讓老邪祟過來做一場戲,只是權衡之後,覺得還是讓它去釣魚更重要,所以就沒讓它配合演出。
也不是沒想過從劉年那幾個邪祟裡隨便拎一個過來裝裝樣子,可是剩下那幾個邪祟跟老東西差的有點遠,讓它們來的話更容易弄巧成拙,於是最後才選擇讓這些同門跟空氣鬥智鬥勇。
此時聽李春秋發問,倒也不慌,裝出一副意外模樣道:“你察覺不到?”
這話無疑有些傷人,透著股他高估了李春秋能力的味道,換成以前絕不可能這麼做,畢竟李春秋是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一個,一道宗的希望全寄託在他身上。
但那是以前。
馬修文能看出來,以李春秋的性情,的確很適合繼承老宗主衣缽,將來擔任宗主一職也能叫人放心,然而他天賦雖說也算不錯,可是想復興一道宗卻不太夠用,現在有了劉年這個大寶貝,馬修文就顧不上這個出彩後生了。
李春秋壓根沒因為這句話心生芥蒂,因為他自己也是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只是愣愣搖了搖頭,“沒察覺到啊,一點都沒察覺到。”
馬修文道:“那你還得努力呀。”又問其他人,“你們也察覺不到?”
其他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齊搖了搖頭。
馬修文皺起眉頭,煞有其事道:“那可要加倍小心了,都聽我指揮,一點都不能出差錯。”
幾人一聽,都有些提心吊膽,一時間無比專注,沒人再說話。
……
磚窯上,袁龍野和陳知文師徒站在一起,陳知文道:“一道宗正佈陣帶老邪祟往道觀那邊走,不知道是在演戲還是真把那老邪祟給困住了。”
袁龍野看向老頭,“何師叔,你怎麼看?”
老頭道:“咱們又不敢湊近查探,現在說什麼也只是瞎猜。”
看了袁龍野一眼,問道:“要是一道宗真把老邪祟擒住了,門主還有沒有後手?”
袁龍野笑道:“師父的心思我可看不透,反正他沒跟我說過。”
老頭又朝他看了兩眼,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居然看不出這話是真是假。
這時一人匆匆過來,說道:“剛才我和李師兄在小榆村外發現有邪祟蹤跡,煞氣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咱們要找的那個兇物。”
袁龍野眉頭一挑,問道:“那邪祟朝哪裡去了?”
“在往東走,走的很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袁龍野對老頭道:“何師叔,麻煩你帶著陳師兄一起去看看,只有你們跟那兇物接觸過,能判斷出是不是它。”
老頭心裡冷笑,這事說起來輕鬆,其實無比兇險,邪祟的脾性誰能摸的準?要是突然出手傷人,他跟徒弟可抗不住,何況那老邪祟又不是沒幹過這事。
正要說話,卻聽陳知文先說道:“袁師弟,我覺得不妥,你也知道,那老邪祟之前曾強行讓我走陰,換成普通人,早已經沒命,要是再跟它照面,它發現我沒死,肯定就知道是懂行的人,那麼它會怎麼做可就不好說了。”
袁龍野道:“哪裡用得著跟它照面?只需要躲在暗處接觸一下它流出的煞氣不就知道了?”
陳知文道:“王師兄也說了,他和李師兄是在小榆村外發現邪祟蹤跡的,荒郊野外無遮無攔,怎麼躲在暗處?袁師弟這不是叫我跟師父去送死嗎。”
老頭在一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他這個徒弟可能不是最聰明的,但勝在聽教,昨天剛提點過,今天就已經大有長進。
不等袁龍野開口,老頭說道:“龍野,來的時候門主沒交代你用走陰手段跟那兇物交流?你有這種天賦,比我和知文可強多了,就不用讓我倆去冒這個險了吧?”
他人老成精,根本不跟袁龍野兜圈子打太極,直接就表明態度,不想走這一趟,好歹也是長輩,袁龍野再目中無人,多少也得給點面子。
門主有沒有交代袁龍野用走陰手段誘導兇物鬧出大動靜,老頭不清楚,這只是他的猜測,袁龍野卻不知道這是他猜的,因為來之前他那位門主師父確實這麼做了交代,這時聽老頭這麼說,懷疑師父跟他通了氣,讓他監視自己有沒有按命令列事。
袁龍野心裡既然已經起疑,便順水推舟道:“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去看看,要是有弄不明白的地方,再回來向何師叔請教。”
這話一說,老頭反倒有些意外,他本來以為袁龍野就算肯去也會拉上他們師徒,沒想到竟會自己去,讓他有些摸不透對方心思,不由有些感慨,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才屁大年紀,心機城府就已經這麼深。
袁龍野想法其實很簡單,門主讓他走陰跟那兇物交流,他又不傻,豈能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所以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陽奉陰違,一個人去走一遭,回來不就能自己想怎麼說怎麼說,要是讓這師徒倆跟著,可就沒法糊弄了。
出去之前,袁龍野先換了一身土氣衣服,把髮型搞亂,讓老頭又高看一眼,剛來時他就提醒過這個問題,袁龍野沒聽,原來這小子是因為不用出門見人,所以才把他的話當耳旁風,其實這些細節心裡都是有數的。
足足過去三個多小時,袁龍野才回到磚窯,老頭問道:“怎麼樣?”
袁龍野道:“果然就是那兇物,一道宗根本沒困住它,在做戲。”
究竟是不是那兇物,他根本不知道,敢撒這個謊,是因為別人都不會走陰,所以沒人能拆穿他,就算一道宗真把那兇物擒住了,誰能證明他們擒住的就是那個兇物?
這是無法對證的事,屬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唯一辦法是根據煞氣的濃烈程度去做判斷,然而這麼兇的邪祟天底下又不只一個,到時他硬說那兇物已經跑了,一道宗擒住的是另一個,誰都沒辦法證明是真是假。
老頭倒沒起疑,說道:“那要儘快稟報門主,看看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袁龍野道:“何師叔稍等。”
居然先去換回了那套時髦衣衫,把髮型也鼓搗成原來模樣,這才說道:“我去了這麼久,就是確認之後又去了趟鎮上,給師父稟報過了。”
老頭懷疑他在個人形象方面有什麼執念,問道:“門主怎麼說?”
袁龍野一邊撥拉自己頭髮,一邊說道:“師父說明天永珍宗、太玄教、清淨教的人應該就到了,讓咱們留意一下,等他們的人先去道觀找馬修文,到時就由何師叔你來帶隊,只叫我跟陳師兄跟著,咱們後腳也跟去道觀湊湊熱鬧。”
老頭愣了愣道:“門主提前約了那三派的人來?”
袁龍野笑道:“不是師父約他們,是他們向師父提出邀約,師父不過是之前放出風聲,說這裡封印的東西跑出去了,已經害死不少人,他們就開始聯絡,約著一起來看看。”
老頭這才恍然,“門主步步為營,當真是雄才大略。”
……
另一邊,馬修文控制著節奏,帶領眾人忙活整整一天,這才讓陣法進了道觀,布在院子東南一角,圍困陣法也換成消磨煞氣的陣法。
獨孤小芳已經做好飯,整整一天,一群人精神高度集中,早已經累癱了,強撐著吃了些東西就去休息,只有李春秋吃完飯又來到院子裡,蹲在陣法前看來看去,結果看了差不多半個鐘頭,還是啥也沒看出來。
馬修文出來看見,說道:“春秋,還不去歇著,不累呀?”
李春秋道:“師伯,你跟我說實話,這邪祟除了夠兇以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不同尋常之處?否則我怎麼一點都感應不到它?”
馬修文愣了愣,說道:“你才想到這一點?”
李春秋有些慚愧咧嘴一笑,又問:“它現在是不是正在陣法裡劇烈掙扎?”
馬修文道:“那還用問?你離遠點,別不小心壞了陣法,要是叫它跑出來咱們可就要遭殃了,沒事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
李春秋蹲在那裡一動不動,“我不累,再看會。”
馬修文不再管他,出了道觀,過了一會獨孤小芳也跟出來,馬修文問道:“老邪祟那邊有發現嗎?”
獨孤小芳搖了搖頭。
馬修文已經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對方就算在小榆村外尋找老邪祟蹤跡,也必定會做偽裝,即使當面遇見,老邪祟多半也看不出異常。
馬修文道:“讓它們回去了?”
獨孤小芳道:“回去了,還是在趙豹家。”
馬修文想到要是對方發現老邪祟的話,說不定之後會有人登門,卻沒想到來的這麼快,第二天早上剛過八點,道觀裡就又來了五個不速之客。
其中兩個老的馬修文認識,分別屬於永珍宗和太玄教,永珍宗來的是一老一小,太玄教來的是一老兩小。
迎進道觀寒暄之後,馬修文旁敲側擊,對方始終不肯說明來意,臨近九點時,又有五個不速之客登門,打頭兩個老的馬修文同樣認識,分別是天衍門和清淨教的人,這麼一來,幾個頂尖門派算是到齊了。
要是隻有一家來,馬修文還能懷疑到對方頭上,這一下子來了四家,而且還是前後腳,他就有點沒法判斷了,除非是這四家聯手在暗中搞鬼,雖然不能排除這種情況,但馬修文覺得可能性不大。
他假裝去上廁所,避開眾人後對獨孤小芳道:“去找劉年,把老邪祟弄來。”
既然人到的這麼齊,每家來的還都是一老一小或一老兩小,當然要讓老邪祟過來認一認,萬一裡頭有那天晚上它碰上的那兩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