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破廟(1 / 1)
蘇然做了一場大夢,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無間地獄,將那地獄該有的刑罰通通給體驗了一遍,一會兒渾身冰冷如墜冰窖,一會兒燥熱難當如被炙烤,滿目的刀劍直直向他身上刺來,疼得他不住的齜牙咧嘴,好不容易捱到最後,竟然還被那高居上首的黑影呵斥。作為一名寒窗苦讀20多年的唯物主義者,這他如何能忍?當即對著上方那團黑影破口大罵道:“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跳樑小醜,如何敢在我這身負天命之人眼前叫囂?把小子惹急了,定要砸了你這攤子,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竟然想要逆天行事。”
等他話音一落,眼前的畫面赫然崩塌,虛幻與現實在此刻漸漸融合,蘇然這才看清自己竟身處在一座破落的廟宇之中,殿中也不知供奉的是哪個人物,如今只剩半截殘軀,依稀還能從暈染的色彩中看出往日的輝煌。
他剛想起身,胸前和左腿處忽然傳來陣陣劇痛,腦海中這才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四下張望著,果然在廟宇的不遠處發現了那抹紅色倩影。與之前相比,此時的張冉雖然同樣豔麗,但臉色卻是那樣的憔悴,通紅的眼眶,凌亂的髮絲和輕顫的雙手,無不透露出她此刻的慌亂。曾經英姿颯爽的毒娘子竟也有這般柔弱的女兒態。他當然知曉張冉為何如此,忙輕聲呼喚道:“冉妹兒...”
幾乎是瞬間,遠處的那道人影便如一道飛電般撲了過來,可行至身前卻又停下了腳步,顯然是顧忌蘇然的傷勢。看到蘇然蒼白的面頰,強忍的淚水還是奪眶而出,深吸一口氣這才顫聲道:“然哥兒,你總算醒了!你昏迷了這麼久,我真怕...”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可半晌之後,她又像想到了什麼般,“然哥莫動,我這便為你盛些水來!”蘇然順勢向遠處看去,這座殿宇雖然破落,內部空間卻不小,東北角的一側天光順著塌落的屋頂照射下來,給這處陰暗的角落帶來了一絲光亮。
地面上正正有一處用破瓦碎石搭建起來的篝火,其上正有一個黑不溜秋的陶罐,正冒著股股熱氣。張冉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熱水,緩緩向著蘇然走來。
片刻之後,喝了熱水的蘇然總算是恢復了一絲力氣,這才向著張冉問道:“冉妹兒,咱們這是在哪?”
張冉想了片刻,彷彿是在組織語言,“然哥兒,咱們當時跑的那般匆忙,更又在這河中漂了這麼久,我也不知咱們身在何處。不過我倒是記得,咱們是一路向著東南方向去的,想來應該是在中嶽行省南側的某處地方。”
蘇然點了點頭,接著對著一臉憔悴的張冉道:“冉妹兒,我昏迷了多久?”
張冉輕輕嘆了口氣,“然哥兒,從你昏迷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兩天了。那日你為了救我,生生替我擋了那一箭,之後你便昏了過去,咱們一路順著河道漂流,我只見得兩側的山林越來越稀疏,直到穿出山林,我才趁著這和緩的水流游到了岸邊。可本想找個有人煙的地方給然哥你治治傷,可然哥你的傷勢實在太重,我只得將你抬到了河邊這處破廟裡,這一等便是兩天。”
蘇然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他看著張冉道:“冉妹兒,辛苦你了,這幾日讓你受累,我卻只能躺在這兒。”蘇然看著身上一張薄毯,再看看身上被包紮著的傷口,顯然張冉這兩天來奔波了不少地方。
張冉紅著眼眶道:“然哥兒,都是因為我,若不是為了救我,你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這兩天我轉了附近不少地方,可是也只尋到了這些鋪的蓋的,我想著等然哥你身子能下地了,咱們再向下游探探,也好找一處城鎮給然哥你好好醫治一番。”
蘇然強忍著疼痛,連忙握住了張冉的手,說道:“冉妹兒,莫要自責,你可是咱望山城的戰力擔當,你想想若是你受傷了,我該如何把你從這激流從解救出去。再說了,我怎麼忍心看著我家冉妹兒受傷呢。”
張冉微微哽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哥兒,就會哄我開心。你先好好歇著,待會兒我給你熬點兒魚湯來補補身子。”說罷,她便向著廟宇外面走去。
蘇然本想將張冉叫住,可此刻腹中一陣飢餓感傳來,生生將他的話給憋了回去。他無奈地笑了笑,心中滿是對張冉的感激與疼惜。
不多時,張冉便提著幾條魚走了進來,她熟練地處理著魚,又往篝火中添了點柴火,待水燒開後這才將魚放入陶罐中。不一會兒,魚湯的鮮香便瀰漫在了整個廟宇。張冉盛了一碗魚湯,小心翼翼地端到蘇然面前。
蘇然剛想動作,卻不小心又牽動了左側肩頭的傷口,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忍不住輕撥出聲。張冉心神一緊,正要去攙扶,卻不小心將手中的魚湯給灑了出來,滾燙的魚湯將她的手燙的通紅,但她卻硬是強忍的沒有將手中的碗丟掉。反而是對著蘇然急聲道:“然哥,你怎麼樣?”
蘇然看著張冉被燙紅的手,心裡暗自感嘆,不想這重活一世,竟然有人對他如此關心。如此佳人,何敢相負?他連忙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將張冉燙紅的手指拉到近前,嘴裡輕輕吹拂了幾下,這才道:“冉妹兒,你怎麼這麼傻?”
張冉微微一怔,看著蘇然如此在意自己,心中滿是感動與甜蜜,“然哥,我只是擔心你,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蘇然輕輕搖頭,“冉妹兒,你記住,任何時候保護好自己都是第一位的。若是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傷,那我的心裡該多難受啊!”
一鍋熱騰騰的魚湯下肚,稍顯冰涼的身軀此時也漸漸恢復了些暖氣。可蘇然畢竟受了重傷,又在冰冷的河水中顛簸了這麼久,沒過多久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可他一直以來的好運卻彷彿用盡了一般,當晚他便發起了高燒,神志一直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道朦朧的看不到面目的黑影,就像那廟宇中的殘神活過來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