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事(1 / 1)
自從我師父林瞎子入獄後,他把李家溝的棺材鋪連同那本古書一併交給了我。
十里八村的鄉民們聽說林瞎子進去了,棺材鋪的生意開始冷淡,很長一段時間,無人上門。
正好,閒著也好,我沒有辜負師父的囑託,開始沒日沒夜的鑽研起那本記載著陰陽先生術法的古書來。
轉眼間,又是半年的時間匆匆過去,我十九歲了。
門口大柳樹上的葉子黃了,時間又來到深秋。
天氣涼了,入秋後,爺爺染了點寒氣,止不住的咳嗽,感冒始終沒好,老頭子還總是瞞著我,說自己沒事兒,不讓我給他買那些挺老貴的藥。
所幸,我把沒什麼生意的棺材鋪子關了張,搬回家去住了,全心全意的照顧爺爺。
老頭子依舊是那麼倔強,不怎麼肯吃藥,每到半夜老頭子的咳嗽聲總是把我驚醒,他說,他還有兩件事兒,兩個人放不下。
一個是我,他還沒看他孫子娶上媳婦,還沒抱上重孫子,這把老骨頭怎麼也得再撐上個十年八年看我娶妻生子他才能安心入土。
另一個,就是我師父林瞎子。
風風雨雨,一輩子的老兄弟了,自打半年前林瞎子入獄,爺爺就始終掛念著,夏天的時候我帶他去監獄看望了幾次,入了秋,這是第一次。
我領著爺爺再一次來看我師父。
短短的十幾分鍾探監時間,老哥們見面,即使沒有酒,話也總是嘮不完,如今他們都是夕陽了,聊著年輕時的那些老皇曆,舊時光,走的時候,依依不捨。
“老瞎子,老哥我,在外面等著你,等你出來。
要是等不到,就在下面等你了。”
每一次見面都像是告別,下次可能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林瞎子抹著眼淚:
“蔣大哥,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個的身子骨兒啊!
你等著我,你要好好的等著老弟出來!
咱們小方這孩子有出息了!
你孫子有出息了!
我的那些本事,七七八八他都學會了!
將來等孩子賺了錢,讓孩子接咱老哥倆搬到城裡的高樓裡去住,啊!”
我在一旁連連答應,笑著擦乾眼淚,連連向二老點頭...
走出監獄,我熟練的點上一根菸。
深吸了幾口。
這半年來,那些煩心事兒壓在我心上讓我不得安生。
從老陳家那賺的那筆錢,這半年坐吃山空加上給爺爺看病,剩得不多了。
原本我想過,棺材鋪生意不好,許是地方偏僻,我沒有師父那樣的名聲,許是把鋪子搬到縣裡能好一些,不去縣裡,鎮裡也行,可如今,這點錢。
搬去鎮裡的房費我也付不起了。
別墅那晚,我救的那位大我兩歲的單眼皮姑娘,後來她找到了我。
一來二去,兩人相熟,一起去鎮上看過幾次電影,也吃過幾回飯,我不知道這算不算談戀愛。
反正現在也不重要了,姑娘家裡給找了婆家,嫁人了。
我有點忘不了那天傍晚她來鋪子裡,和我說,她要嫁人了,她抿著嘴,說那家人給了他爹五萬塊的彩禮錢。
我知道她當時看著我,水汪汪的眼睛在期待著什麼。
可我給不起,別說五萬,棺材鋪賣了加上手裡的錢我也湊不上三萬,沉默就是我僅有的答案。
我選擇放手,任她去,祝她餘生幸福。相處一場,到最後,我只送過她一串硃砂手鍊,保佑她餘生平安。
愛情這種東西,品嚐過了,再失去就很窩心。也是從那時起,我漸漸染上了抽菸的習慣。
我還年輕,才19歲,我要搞錢,我的時間還很多。
可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那條小蛇黑線,奧,自己好像也沒有很多時間了。
算了算,算上上次陳家那檔子事兒積下的陰德,我大概還有不到五年的時間可活...
也許人的成長靠的不是時間,而是經歷。
半年的時間裡,這些壓力讓我不得不褪去青澀,不知不覺,十九歲的我就把心態活成了三十幾歲的樣子...
也好。
這天,我吃過晚飯,安頓好爺爺,摸著黑兒出了家門。
心情煩悶,打算去鎮上轉一轉,雖然手裡沒有很多錢,但還是想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便宜的房子,讓我開店。
不開棺材鋪了,棺材的成本高,還佔地方,就掛個白事鋪的牌子,賣點紙錢,測測字,看看邪病兒啥的,憑著書上的本事,好像也能賺點錢。
我一個人,靠兩條腿走路,一直逛到天黑,鎮上街道的行人稀少,大半買賣鋪子關了張。
我找了一家網咖,旅店太貴,尋思著隨便開臺機器找個椅子湊合一宿。
老舊的網咖裡烏煙瘴氣,大半夜了,染著黃毛的上網小青年們叼著菸捲打遊戲,叫嚷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窩在椅子上睡不著,我平時也不打遊戲,看著眼前的電腦發著呆。
想找個電影看又不太會操作,只能在網站首頁上找那幾個老掉牙的香港殭屍片翻來覆去的看。
影片裡,看著林正英師父抓鬼打殭屍的手段真是犀利又精彩,一把桃木劍使得那叫一個俊,電影裡的女鬼長得也一個比一個好看。
看到秋生被那女鬼帶到荒郊野嶺的宅院裡拉著簾子翻雲覆雨,看得我心癢癢的一陣燥熱,真是好生羨慕。
手裡把玩著那顆黑石頭,止不住的用力去搓,這顆常七爺心心念唸的寶石頭,成了我的解壓玩具,被我盤的油光鋥亮。
這石頭我還有大用,老仙兒他越是想要,我越是不能輕易的給他,就吊著他,下次真有再用到捆死竅兒的時候,興許用這石頭能抵我一年壽命呢。
夜深了,我看著電影,盤著黑石頭,腦袋裡胡思亂想,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坐我對面的三個小黃毛嘴裡罵罵咧咧的打著穿越火線,把滑鼠鍵盤砸得山響也沒能吵醒我,我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不知不覺,當我睜開眼時,看看門外面的天兒已經亮了,此時的網咖裡也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寧靜,昨夜包宿打遊戲的年輕人們,橫七豎八的躺在椅子上憨憨大睡。
我起身穿好衣服,收起桌子上的黑石頭和煙,抻了個懶腰,扶著牆晃晃悠悠的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