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水淹阿坂城，夜襲發動（1 / 1）
阿坂城。
望樓上，一名身材矮小卻格外強壯的年輕武士，在看到外面的羽田軍漸漸退兵後徹底地放聲大笑起來。
“父親大人，敵將羽田正義退兵了！我們勝利了！”
守備足輕聞言皆是發出勝利者的高呼。
“嘿……嘿……哦！！！”
這位年輕的武士便是射傷木下小一郎的大宮大之丞。
在歷史上，豐臣秀吉在攻略阿坂城的時候，親自上馬指揮，不料被大宮大之丞射中左腿。
這也是豐臣秀吉生平惟一的一次負傷。
大宮大之丞激動地臉頰通紅，年輕氣盛的他不禁對年齡相仿，卻已經威名赫赫的羽田正義升起一股蔑視之心，他嘲諷般冷笑一聲：
“傳聞中手刃六角承禎父子的猛士，織田家最年輕的家老，羽田正義也不過如此，手下敗將罷了！”
實際上，就連城主大宮入道本人也沒想到，在面對數倍於己方的敵人，竟然能這麼輕易地戰勝。
幾輪進攻下來，城中守備足輕無人死亡，僅有數名輕傷。反觀對面，羽田軍死傷上百人。
毫無疑問，此戰大宮入道大獲全勝！
大宮入道也是難掩心中喜悅，道：“大之丞，只要我們支撐到隆冬來臨，織田大軍不攻自破！至於那羽田正義，沽名釣譽之輩罷了！”
“哈哈哈！父親大人，此戰之後您在家中的地位，將超過鳥屋尾滿榮大人，甚至能與執政重臣水谷刑部大人比肩了！”
大宮大之丞得意洋洋道。只要自己父親的地位提高，身為嫡子的他自然能在北畠家混得風生水起。
就在這時，北畠具教親自寫下信狀褒獎大宮家父子的英勇，並派斥候前來送信。
大宮父子讀完信狀後，彷彿整個人都飄在天上。
大宮入道喜上眉梢，感嘆道：“羽田軍送來的功勞與聲望，簡直讓我感到如夢似幻啊！”
“父親大人。”
大宮大之丞突然紅著臉，撓了撓頭有些難為情道：“此戰過後，兒子對家主大人的女兒，千代御前青睞有加，聽聞她十三歲的年紀尚未婚配，我想……”
大宮入道眨了眨眼睛，忍俊不禁道：“雪姬大人啊，她可是我們伊勢國最美的女子，世人都以為信長之妹，織田市是戰國第一美女，實際上我們的雪姬大人的風采絲毫不弱於阿市！”
“所以說啊，父親大人，雪姬是我夢寐以求的妻子！請父親大人成全！”大宮大之丞跪伏在地，語氣誠懇。
大宮入道咧嘴一笑道：“這有何難？阿市是羽田正義之妻，你的勇武更在羽田正義之上，迎娶雪姬大人不過是為父一句話的事！”
“感謝父親大人！”大宮大之丞大喜過望。
這時，外面有斥候來報。
“城主大人，敵人在兩町外挖溝！”
大宮入道父子愣了愣神，旋即相視一笑。
“隆冬將至，兔子挖洞取暖，難道織田大軍也要如那兔子一般嗎？哈哈哈！”大宮入道大笑道。
大宮大之丞冷哼一聲，不屑道：“他們是在給自己挖棺材呢！”
大宮父子仍未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很快三天過去。
清晨的阿坂城升起了一陣濃霧，一片一片掩映著城池守備足輕的身影。
陡然間，一聲尖銳的呼喊聲彷彿撕裂了濃霧，將城池內所有人瞬間驚醒。
大宮入道從迷迷糊糊中醒來，腳踩到地面，冰冷溼潤的觸覺直衝天靈。
這是什麼？
水？！
大宮入道晃了晃腦袋，下意識疑惑道：“城池內怎麼可能有水？”
然而下一刻，大宮大之丞慌忙地闖了進來，氣喘吁吁道：
“父親大人糟糕了！城池下游的水被羽田軍攔截，現在城池各處一夜之間出現積水了！”
“納尼？！”
大宮入道聞言驚起一身冷汗，後背發涼，連忙披上甲冑衝出居館。
他登上望樓，眼睛瞪得像銅鈴。
在濃濃的霧氣中，隱約見城門前方的那片沼澤地帶已經有泥水顯現，與此同時，城內的積水也在緩緩上漲。
大宮入道很快明白敵人的策略，心頭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真是大意了啊！這下全完了……”
……
翌日，城池內的積水已然到了無法落腳的地步，武器輜重甚至糧草大部分都被積水泡壞。
整個阿坂城儼然成為了一口充滿積水的棺材。
現在阿坂城內的足輕已經出現騷亂，而城池內的積水也會一分一秒地摧殘著大宮入道的意志。
比起快刀斬亂麻的痛快，這種無時無刻都在逼近的死亡更讓人癲狂！
令人窒息的氣氛彷彿一隻大手扼住每個人的脖頸。
大宮入道眼眶通紅，曾幾何時，他與兒子還幻想著擊退羽田軍後在北畠家中的地位水漲船高，然而短短數日，美好的幻想瞬間化為泡影。
“大宮家世代侍奉北畠家，‘忠義’二字刻在我們的魂骨之上，絕不准許投降！”
大宮入道猛然拔刀，勃然大喝道：“抱歉了，大宮大之丞！”
“父親大人，您要幹什麼？！”
大宮大之丞滿臉驚恐，黃水順著褲管流淌，掙扎著揮舞雙手求饒。
然而下一刻，刀光爆閃！
唰！
一顆頭顱落下，水花四濺。
“雪姬大人此生無法成為你的妻子了，就讓我下地獄為你在下面找一個伴侶吧！”
噗呲！
……
“家主大人，阿坂城投降了，守備城主大宮入道與其子大宮大之丞自盡！”
羽田本陣，蜂須賀正勝彙報著前線情況。
一眾家臣聞言皆是滿心歡喜。
“恭喜家主大人攻略阿坂城成功！”木下小一郎神色激動，一瘸一拐地趕來慶賀。
竹中半兵衛將身後的本多正信拉到眾人面前，道：
“在伊勢攻略中，本多正信為家主大人獻上諸多計策，大家以後可不要因為他的出身來歷就排擠他啊！”
有竹中半兵衛出面，眾人皆是答應下來。
木下小一郎撓了撓頭，略有羞澀道：“能為家主大人殫精竭慮之臣，以後當然是我們的兄弟！”
本多正信得到大家的認可，內心受到極大觸動，眼眶溼潤，突然向正義跪了下來。
“正信，你這是做什麼？”正義詫異道。
“家主大人您有所不知，在下本就是身份卑賤的鷹匠出身，又因為三河一向一揆與主家發生嫌隙，受到家中排擠，被迫無奈出走，輾轉多地，但始終未遇明主，於是形成了不善言辭的性格。
您對臣的再造之恩，臣以後定當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正義低頭一看，年輕的本多正信身體竟是在微微顫抖，顯然對方的情緒激動，在這種狀態下的言語定然是肺腑之言。
“雖然你此戰有功，但不代表我能因此再次提拔你為侍大將，你必須打起精神來，今後讓我看到你活躍的表現！”正義聲音洪亮道。
“哈！”
本多正信起身後，正義望向那堅不可摧的大河內城，沉聲道：
“最後的戰鬥即將開始……”
攻陷阿坂城之後，織田大軍的鐵蹄將直逼北畠具教的居城，大河內城。
織田信長於桂瀨山設下本陣，下令放火燒燬周圍的所有民舍，並且用兩、三重柵欄將大河內城層層包圍起來，徹底切斷北畠家與外界的交通。
同時，北畠具教在大河內城的四方建造鹿垣，將城池團團包圍。
織田信長為了攻略大河內城可謂是毫不留手，稻葉一鐵與池田恆興、安藤守就也奉命率軍前來參與戰鬥，並且帶來了嶄新的三千挺鐵炮。
1561年12月2日，織田軍本陣。
軍議中氣氛緊張。
“敵人籠城抵抗，根據探子來報，城內至少有八千足輕。”稻葉一鐵沉聲說道。
丹羽長秀已經透過忍者帶回來的情報，繪製出一張建議地圖，他指著地圖上標記的三個點，說道：
“大河內城地形極為複雜，易守難攻。除了正門道路寬敞便於大軍進攻，北門有魔蟲谷，後門則是有支城多芸城。”
織田信長目露思索，道：“也就是說，我軍在調略過後足有八萬後援，在兵力比敵人多出十倍的前提下，想要奪取大河內城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柴田勝家出言道：“家主大人您也很清楚，一般攻城戰至少以四倍兵力才能勝利，如此地形複雜的大河內城，需要的兵力配比要遠超常規的攻城戰。”
織田信長極其厭惡長期戰，而且隆冬即將來臨，拖得時間越久對己方就越不利，這一點他格外清楚。
所以，織田信長決定夜襲。
“池田恆興、稻葉一鐵、丹羽長秀各帶一千鐵炮上陣，準備對敵人發動夜襲，一鼓作氣拿下大河內城！”
此話一出，群臣皆大驚。
正義皺起眉頭，想到不久前攻略阿坂城時的大霧天氣，規勸道：
“家主大人，三千挺鐵炮剛到，還未進行改良，不能在雨天作業，臣以為如果發動夜襲的話，不如對鐵炮改良後再做打算。”
丹羽長秀與柴田勝家聞言也是表示贊同。
然而織田信長搖了搖頭，命令小姓抱著許多書信丟到眾人面前。
眾人愣了愣神，紛紛詫異地看向織田信長。
只見織田信長接過一封信狀，將其開啟公之於眾。
“從發動伊勢戰爭以來，二條御所那邊已經給我寫了三十多封信，裡面的內容大多是勸我不要討伐北畠家，一心抵抗京畿一帶的三好家……”
織田信長目光一掃，接著說道：“足利義昭公，甚至明智光秀都派人傳信表達對此不滿，他們竟然以將軍家的名義對我進行施壓，依我看，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份！
時代變了，奉公眾也該泯滅在歷史的洪流之中，此戰就向世人表明我信長之‘天下布武’的決心吧！”
說罷，織田信長高舉壓切，下令道：
“池田恆興、丹羽長秀、稻葉一鐵，命令你們今晚夜襲大河內城！”
知道信長意志堅決，家臣們也都遵照指令，不再規勸。
1561年12月12日，織田軍的池田恆興隊與北畠軍日置大膳、家木主水隊展開激烈戰鬥，隨後丹羽長秀與稻葉一鐵也加入戰鬥。
他們三隊配備三千挺鐵炮，在滾燙的彈丸洗禮下，城兵瞬間陷入到一片混亂之中。
羽田正義作為先陣，他早已率領家臣們嚴陣以待，等到池田恆興等部隊夜襲成功，突入正門後，羽田軍就緊隨其後，一舉拿下大河內城。
“等到池田大人他們突進正門，與敵人近距離廝殺的時候鐵炮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這時候絕對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蜂須賀正勝，你率領兩千足輕支援稻葉一鐵部隊，木下小一郎你有傷在身與我負責後勤，本多正信你帶五百人支援丹羽長秀大人……”
竹中半兵衛緊張地進行戰略部署，“我們先陣補足池田大人他們的火力，以待信長本陣的大軍支援，到時候信長大人會源源不斷給我們提供兵力，此戰便有機會一日拿下！不過有一點必須要小心……”
忽然間，竹中半兵衛頓了頓，眼神中竟然露出了一抹忌憚之色，道：
“如果遇到北畠具教本人，切記一定不要與之直接拼殺，至少要有百人以上在對他進行討取！”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眾人疑惑的目光。
竹中半兵衛看了一眼駐足與高坡上俯瞰大河內城的羽田正義，沉聲道：
“因為北畠具教是我們的師父，劍聖冢原卜傳的弟子之一，親自傳授了鹿島新當流的秘技‘一之太刀’，是伊勢國威名赫赫的劍豪大名，此人武藝高強，就連在下也要避其鋒芒！”
“納尼？！”
蜂須賀正勝親眼見過竹中半兵衛的武藝，驚歎道：“就連師父大人都對他忌憚三分，我們一定要小心啊！”
木下小一郎聞言，迅速看了一眼正義，轉而問道：“家主大人如果還能使用武藝，能比北畠具教厲害嗎？”
竹中半兵衛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難！”
滴答！
驀然間，正義回過頭來，遺憾地對家臣們說道：
“夜襲要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