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劍豪的死鬥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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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轟隆!

雷光於蒼穹之頂炸裂開來,彷彿將整片天地照亮。

伴隨著瓢潑大雨從天上降下,鐵炮瞬間失去了原有的效果,局勢開始逆轉。

依靠鐵炮夜襲的各個部隊在攻城戰中再也沒有任何優勢,而北畠軍以鹿垣為壁壘,漸漸從混亂中恢復過來抵抗織田軍的突襲。

原本佔優勢的織田大軍立刻暴露在敵人的進攻範圍之內,四周沒有任何掩體的織田足輕猶如活靶子那般任由箭矢穿透身體。

光芒暫歇,黑暗再次籠罩大地。

踏踏踏……

如驟雨般急促的腳步聲雜亂無序地迴盪著,嘶吼聲、吶喊聲好似黑夜中的猛獸,令人心驚膽顫。

“池田大人,沒有羽田大人改良的鐵炮,在大雨天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大家快頂不住了!”

池田恆興聽著部下足輕的回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飲恨怒道:

“八嘎!可惡啊!這場大雨讓我們的努力毀於一旦!”

“池田大人,稻葉大人已經率軍敗下陣來了!”

“納尼?!”

池田恆興大吼道:

“撤退!!!”

隨著池田隊和稻葉隊的撤退,仍在堅持的丹羽隊無奈收兵。

織田本陣。

丹羽、池田、稻葉跪伏在地,他們身上的甲冑被泥水和鮮血浸染,頭髮散亂,看上去狼狽不堪。

“家主大人,臣夜襲失敗,請求降罪!”

“非丹羽大人之過,我稻葉一鐵沒有頂住敵人的箭矢率先敗下陣來,是臣之罪!”

“不是的,下雨天鐵炮派不上用場,我們的優勢蕩然無存,這才……”

“夠了!”

織田信長猛地一拍案桌,眾人心頭嚇了一跳。

他壓下火氣,來到軍帳外駐足遠眺,電光乍現,映得他的臉色無比陰沉。

“瀧川一益還沒有回來嗎?”

“嘁,這場大雨真夠糟糕的……”

……

“這場大雨真夠及時啊!”

大河內城,天守閣。

當閃電的光芒瞬間充滿整個廣間時,位居上位大名陡然爆發出凜冽的迫人氣勢,竟是壓迫地下方家臣們難以喘息。

這位手持利刃的大名便是北畠家第八代家督,北畠具教。

獨屬於劍豪的凌厲氣勢給人一種生人勿進的壓迫感。

然而此刻,這位神色嚴肅的劍豪大名卻忽然展顏歡笑起來,廣間內氣氛也逐漸活躍。

“哈哈哈!織田小兒,在我成為家督的時候你還是個賣油郎呢!”

北畠具教對下方跪伏的兩位家臣朗聲道:

“日置大膳亮、家成主水,你們擊退織田大軍的夜襲,居功至偉,提拔你們為侍大將,等到織田信長退兵,我收復失地就授與你們可以支配的土地!”

兩名衣衫上沾染泥濘的中年武士聞言大喜過望,齊聲高呼:

“家主大人神勇蓋世,北畠家千秋萬代!”

“哈哈哈!”

北畠具教豪氣干雲,大手一揮:

“堅守城池,勝利必然屬於我們!”

“嘿……嘿……哦!!!”

稍後,北畠具教大舉酒宴,對此戰有功之臣接連賞賜,極大鼓舞了城內士氣。

在宴會上,陡然出現的一道豔麗身影頓時吸引眾人的眼睛。

雪白的肌膚好似反射著廣間外的雷光,白皙的杏仁臉蛋好似因為宴會的火熱而微微泛紅,一雙明亮的桃花眼似乎勾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絃。

這位十三歲的美麗女子便是北畠具教之女,千代御前。

而她有個貼合自身形象的別名——

雪姬。

千代御前甫一出場便讓年輕的家臣們意興闌珊。

“雪姬大人真美啊!一出場彷彿將整個廣間照亮了。”

年輕的武士藏田行俊抿了一口酒水,痴痴地說道。

“喂,藏田!你的口水都要流到腿上了!”

北畠具教三男,北畠親成咧嘴調侃道。

被喚到名字的千代御前驀然回首,兩雙眼睛對視,藏田行俊老臉一紅,連忙低下頭來。

北畠具教見狀大笑道:“我的女兒以後一定會嫁給北畠家的功臣,現在你們的機會來了,都給我加把勁哦!”

“雪姬大人一定會嫁給我!”

“你別吹牛了,就你那樣子,給雪姬大人舔腳還差不多!”

“雪姬大人的腳也是香的,我願意!”

“都不許爭,雪姬大人是我的!”

“……”

廣間內氣氛火熱起來。

千代御前抿著紅唇輕輕笑著,一副柔弱溫婉的模樣令人生憐。

她來到上位前,躬身柔聲道:

“女兒為父親大人擊退織田軍慶賀,祝願我們北畠家能渡過難關。”

北畠具教二男,北畠具房聞言上前寬慰道:

“姐姐,你身體柔弱,現在下著大雨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戰場的事有我們北畠兒郎頂著,你就不要多慮了。”

千代御前搖了搖頭,眼眶之中微微升起一抹水霧,柔聲道:

“如果北畠家走入末路,雪姬也沒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心思猛地顫抖起來。

沉默半晌,北畠具教揉了揉女兒嫩滑的臉蛋,語氣堅定道:

“相信父親,我一定不會讓北畠家走向滅亡……”

而在眾人沒有察覺的地方,北畠具教悄悄握緊了拳頭,以心聲說出後半句話:

“哪怕是委屈求全!”

然而下一刻,門外小姓慌忙地闖入廣間,哭喊道:

“家主大人糟了,多芸城遭到羽田軍猛烈進攻了!”

“納尼?!”

……

【信長大人,既然夜襲沒有奏效,那就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正義,這次夜襲我軍傷亡慘重,我企圖與北畠家交涉】

【您應該知道,敵人擊退我軍士氣大振,這時候交涉對我們不利】

【就像對付神戶家那樣對付北畠家,讓我次男茶筅丸成為北畠具房的養子,繼承北畠家】

【還是不夠,沒有足夠的籌碼根本無法撬動北畠家】

【……】

【正義,你有什麼計劃?】

【展開斷糧戰】

【……】

正義收回思緒,將目光定格在前方的小城。

就在不久前,信長命令瀧川一益出兵魔蟲谷,雖然並不順利,但給正義帶來了一個重要的訊息。

“北畠具教舉族遷移至主城,大河內城,這座看似不起眼的小城卻是北畠家最重要的糧倉,他們還是大意了……”

正義陡然拔刀,朗聲道:

“兒郎們,北畠具教或許還在舉杯慶祝,那就讓我們給他添點彩頭吧!殺!”

聲音落下,羽田家臣們帶領四千足輕連夜攻城,守備將領根本想不到織田軍被擊退後能迅速反應過來突襲多芸城。

羽田軍猶如雨幕之下的百鬼夜行,當在敵人面前顯現之時便為時已晚。

多芸城頓時亂做一片,哀嚎遍野。

直到翌日清晨,驟雨初歇,黎明的第一縷曙光重返大地,木瓜紋旗幟便在多芸城上方迎風飄揚。

正義心道,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斷糧戰了,結果會直接影響到整個戰局。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隨著隆冬到來,這場戰爭進入到白熱化階段。

1562年1月。

北畠軍籠城甚久且斷絕了糧草供給,大河內城出現許多餓殍,士氣驟降。

反觀織田軍本陣在桂瀨山觀察著大河內城的一舉一動。

此時,織田信長召開軍議,再次施展外交手段。

大河內城,天守閣。

“……北畠具房收三男茶筅丸為養子,北畠具教隱退。以上便是織田信長提出的議和條件。”

水谷刑部臉色陰沉地說道。

北畠具教目光掃視一週,家臣們再也沒有一個月前首次擊敗織田軍時的傲氣,斷糧戰對北畠軍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織田信長至少還保留了北畠家……”北畠具房虛弱地吐出一口浮動的氣息,眼眶凹陷地望向上位。

“兄長,你這是要臣服於織田信長的淫威之下嗎?!”

北畠具房的言語頓時引來三男,北畠親成的強烈反對,“拋開雪姬姐姐不談,你是北畠家的嫡子,父親大人隱退之後家督之位必定是兄長您來繼承,茶筅丸成為您的養子,簡直就是說明了他的孩子要繼承北畠家的衣缽啊!

我絕對不准許北畠家由外來血統繼承!”

年輕家臣藏田行俊也隨之附和道:“織田信長之心人盡皆知,不過是用與神戶家同樣的手段罷了,家主大人絕對不能答應啊!”

北畠具教聞言,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目光落在執政重臣水谷刑部身上。

水谷刑部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道:

“為了保全北畠家,臣以為應該答應議和,畢竟再這樣下去,城必破!”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群臣的激烈反應。

這時,智謀深沉的鳥屋尾滿榮出言將雜亂的聲音盡數壓下。

只見他跪伏在北畠具教面前,沉聲道:

“臣有一計!”

北畠具教眯了眯眼睛,問道:“你一向沉默寡言,但每逢關鍵時刻都能力挽狂瀾,快快說給我聽!”

鳥屋尾滿榮略微頷首,聲音洪亮道:

“臣獻計,與織田信長公開進行武士決鬥!雙方定下君子之約,若是織田方勝利,我們答應織田形成的條件,如果我們勝利,織田信長鳴金收兵!”

水谷刑部皺眉問道:“敵人完全可以拒絕,憑什麼會答應我們的武士決鬥呢?”

這也正是眾人的疑惑。

鳥屋尾滿榮款款而談:

“一者,天寒地凍,於攻城方不利;二者,京畿初定,局勢不穩,織田信長又是個厭惡長期戰的大名,而且別忘了他還有一個敵人,三好家!

織田信長想要速戰速決肯定會接受我們的提議,如果不接受,在氣勢上便是落了下風,讓世人認為所謂的‘天下布武’就是個自吹自擂的幌子!”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

水谷刑部一拍大腿,認可道:“我怎麼沒有想到!不過,此等決定生死存亡之戰我方應派誰去呢?”

說到這時,鳥屋尾滿榮目光轉向上位。

所有人的眼睛也紛紛投向那個男人。

“哼!除了恩師,劍客決鬥我還從未有過敗績!”

北畠具教眼底閃過一道寒芒,刀鋒指向天地,氣勢磅礴道:

“以劍豪之名,搏一線生機!”

……

“若是閣下不願應戰,那從今以後便遭受天下人取笑吧!”

鳥屋尾滿榮臉色冰冷,言語間充滿著挑釁的意味。

織田信長看著北畠具教親手寫下的死鬥書,眼睛微眯,殺意瞬間綻放開來。

這時,只見從軍帳外大步走來一名黑臉糙漢,“噔噔噔”來到鳥屋尾滿榮面前。

“誒!”

啪!

鳥屋尾滿榮右臉生疼,腦袋嗡嗡作響。

這位黑臉糙漢便是柴田勝家,他又奮力抽了鳥屋尾滿榮一巴掌,怒斥道: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挑釁我家信長大人!”

這兩巴掌打得鳥屋尾滿榮暈頭轉向。

正義等人見狀皆是忍俊不禁。

鳥屋尾滿榮捂著臉反應過來,大喝道:“大膽!我乃北畠家軍師,人稱‘北畠智囊袋’。”

說到這時,織田信長對正義使了個眼色。

正義心領神會,又是幾步邁了過去,一巴掌抽在鳥屋尾滿榮臉上。

看著發麻的手掌,正義內心驚呼,好厚的臉皮!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鳥屋尾滿榮勃然大怒,斥責道:“我北畠具教大人親自下場,爾等非但不敢應戰,還當眾羞辱我,傳出去讓世人皆知織田家全都是一群匪盜之徒,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武士!”

這幾把張雖然不能解決大河內城的問題,卻讓經歷了一個多月拉鋸戰的織田信長心中一陣爽快。

織田信長赤血披風揚起,聲音嘹亮道:

“織田家應戰!”

獨屬於織田信長那種上位者的威風,讓鳥屋尾滿榮感到前者給他帶來的壓迫感甚至超越了北畠具教。

“滾回大河內城,告訴北畠具教,我信長無懼天下英豪,魑魅魍魎儘管放馬過來吧!”

“……”

不久之後,織田信長單獨召見羽田正義。

“正義,你可有合適人選應戰?”

正義能看出織田信長對自己的期待,畢竟之前有過獨闖淺井家的光輝事蹟。

但是,曲直瀨道三再三告誡自己不能使用一之太刀,只能苦澀回應道:

“對手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劍豪,而且他還是劍聖冢原卜傳的親傳弟子,別說是現在臣不能使用武藝,就算是全盛時期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唔,但事關織田家的榮譽,一個即將失敗的大名,若是讓別人知道我家沒人應戰,恐怕會遭到天下人恥笑啊!”

忽然間,正義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道:

“或許,柳生宗嚴可以應戰。”

“新陰流的劍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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