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智將齊力借東風（1 / 1）
七月驟雨後，烈日灼灼。
熾熱的天氣彷彿烘烤著整個山林。
溼熱的氣息自虎御前山各處升騰著，彷彿一處天然蒸籠。
織田-松平聯軍的逃亡之路並不順利，他們途徑虎御前山之時一直遭受到隸屬於越前的真宗僧侶的伏擊，朝倉-淺井聯軍很快便追了過來。
負責殿後的正義，在淺井家瘋狂的追擊下，原本四千兵力只剩下區區千餘。
不過好在“空城計”生效，為大部隊拖延了一天時間，否則現在前軍就已經與淺井家的先頭部隊交鋒了。
“大家都在山城國走散了，一時間就連信長大人也很難組織起來有效的抵抗力量！”
竹中半兵衛沉聲說道。
現在所有人都明白情況不容樂觀。
虎御前山腳下，正義能清楚地看到兩股大軍逐漸進行合併，很顯然兩家主力已經相聚，而且遠遠望去敵人竟然望不到盡頭。
如此看來，少說也有五萬人了！
“現在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
正義滿臉嚴肅道，背後就是織田信長的本陣，而且可以食用的糧食也僅剩一日。
於是，正義緊急召開軍議。
在鄉間山道中，羽田家臣與明智家臣齊聚。
大家身上都帶有傷痕，鮮血與泥土混雜的腥臭氣味彼此渲染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猶如一隻大手死死地扼住眾人的咽喉。
明智光秀率先開口道：“如果現在無法擊退敵人，那麼家主大人性命堪憂，我們殿後軍的任務就算徹底失敗了……”
明智光秀的一席話，令在場眾人再次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除了衝下山與敵人死戰到底，大家現在已經沒有任何計策了。
金崎殿後已然到達白熱化階段，剩下的就要拿命去拼！
正義深吸一口氣，虎御前山樹木環繞，百草豐茂，藉著掩體確實可以起到騷擾的作用，但是敵人數量過於龐大，哪怕是疏漏了幾支小隊，對於織田信長他們而言都將會是致命打擊。
這時，擅長陰陽道、天文學的沼田祐光，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提出一個想法。
“家主大人，我們可以用火攻！”
正義眼前一亮，正欲就此事商討一番，不過下一刻就被明智光秀否決。
“羽田大人沒用的，連日從若狹灣刮來的西北海風，用火攻不但燒不到北麓的敵軍，反而會引火燒身！”明智光秀聲音低沉道。
竹中半兵衛搖了搖羽扇，目露思索，片刻後似是下定決心說道：
“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來到眾人面前，指著虎御前山的峰頂，道：
“唐土孔明曾借東風火燒連營，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如今我們與當年孔明的危局如出一轍。
臣斗膽向天借東風一用！”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
正義起身觀察山風與地脈走勢，若是一場大火能往北麓燒去，或許還真能逼退敵人。
可是，這一招也太過於挺而走險了啊！
好似察覺到正義的猶豫，沼田祐光和本多正信一齊出言。
“臣願意與竹中大人借東風！”
“臣附議！”
竹中半兵衛思量再三，索性帶著兩人跪伏在地，朗聲道：
“臣與本多正信、沼田祐光一齊，舉三人之力，設壇借東風！”
本多正信接著說道：“家主大人，若是我等失敗，也能順勢吸引敵人的火力，就算身死也能為您獻出一份力量！”
沼田祐光深以為意，道：“家主大人，臣曾在一部殘缺典籍上見過孔明七星壇之佈局，可為竹中大人助力！”
“希望蒼天助我正義！”
既然三位智將都如此說了，正義沒有拒絕的理由，當即在北麓山道設定防線以阻止敵人擾亂竹中三人。
明智光秀搖了搖頭，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在他看來，空城計能夠成功不過是運氣使然，而現在他根本不相信竹中半兵衛三人能借來東風。
“齋藤利三，你讓大家做好準備，聽羽田大人號令……”
齋藤利三深深地看了正義一眼，神色愈發冰冷起來。
“哈！”
……
正義走了一步險棋。
攏共千人的殿後軍，於虎御前山設下三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由羽田家臣組成，兵力只有三百人。
而他們要面對的乃是數百倍於己方的敵人。
漫無邊際的朝倉-淺井聯軍，令人看得頭皮發麻，而以蜂須賀正勝為首的羽田家臣此時此刻已然做好赴死的準備。
“伊賀與甲賀的忍者們已經埋伏于山林之間，只要山頂的竹中、本多、沼田三位大人借來東風，魚油、硫磺、火藥等極易引火之物會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張巨大的火幕阻擋敵人。”
木下小一郎沉聲說道。
蜂須賀正勝臉色陰沉地望向頭頂上的灼灼烈日，眼中猛地爆閃過一抹精光，聲音極度亢奮，聲嘶力竭道：
“塔塔開！此戰就讓我們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吧！”
“哦！！！”
怒濤之聲響徹雲霄，很快便傳到朝倉-淺井聯軍耳中。
歷代結盟的兩家齊聚在軍帳中，目光陰沉地望向不遠處的虎御前山。
“淺井大人，若不是得以相助，我朝倉家恐怕此時已經滅亡了！”
“朝倉大人，兩家本是同盟在前，在織田信長上洛前就曾有過約定，織田家的鐵騎絕對不能踏足朝倉家！可是，他破壞了盟約！”
淺井長政語氣冰冷，將殿後軍逼得最近的人是他，此時說出這話彷彿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多行不義必自斃！織田信長違背仁義，已有取死之道！”
朝倉義景點點頭，稍稍寬心了些：“有你這句話，我便知道閣下已下定決心斬殺織田信長了！”
這時，朝倉家與淺井家的重臣查探到訊息，立刻返回軍帳議事。
海北綱親指著前方的虎御前山，道：
“前方便是虎御前山，足輕沿著北麓南下，唯有一條通道可行，兩岸百草豐茂，是設下伏兵的最佳位置！”
朝倉義景的軍事才能並不出眾，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淺井長政則是表情凝重，道：“敵軍殿後不足千人，就算是設下埋伏，我數萬大軍傾巢而出也能將此山踏平！”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啊？”
朝倉義景聽得雲裡霧裡。
這時，朝倉家家老，朝倉景健沉聲道：
“兩位大人是擔心敵人採用火攻，放火燒山阻攔我軍吧？”
淺井長政微微頷首，“前日那場暴雨之後，連續的炎熱天氣幾乎將大地的水汽烘烤殆盡，一旦森林大火撲向我軍，討滅織田信長的大好機會就要錯失了！”
朝倉景健謹慎地再次測了測風向，看到旌旗搖擺的方向，回應道：
“連日從若狹灣吹來的西北海風早已奠定了我們的勝局，火攻只會讓織田殿後軍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此話一出，朝倉義景朗聲大笑起來：“比叡山的朝倉僧兵已經在阻擋織田信長的路上，只要我軍乘勝追擊，如此一來，織田信長在回到京都之前就能截殺！”
淺井長政卻流露出濃濃的擔憂之色。
海赤雨三將見狀，上前詢問情況，淺井長政回答道：
“曾經織田信長在面對今川義元上洛時，因為天降暴雨，他得以逆轉結局，而今，我擔心天公助織田而不助我啊！”
朝倉義景見狀慨慷陳詞道：
“天神開眼，看到織田信長權傾朝野之後也會降下雷霆！此戰我等為大義衝鋒，為天下討賊，必勝無疑！”
淺井長政久久不語。
片刻之後，赤尾清綱接到前線急報，臉色陡然一沉。
他瞪大了眼睛，胸膛不停起伏著，來到淺井長政面前，朗聲道：
“查到殿後軍總大將是誰了！”
“誰？！”
朝倉義景也很想知道設下空城計，玩弄朝倉軍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誰。
然而下一刻，特別是淺井家的家臣，在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後，勃然大怒。
“羽田正義！”
“竟然是他！”
淺井長政悄然握緊雙拳，當即不再猶豫，咆哮道：
“新仇舊恨一起報了！全軍壓上，我要將羽田正義挫骨揚灰！！！”
“哈！”
……
“都給我頂上去！鈴木重郎、鬼庭雅昭，你們的鐵炮手就位！使用鐵炮三段擊擊散敵人的陣型！”
“哈！”
“木下小一郎，你帶領弓眾與鐵炮隊配合！”
“是！”
“淺野長政、前野長康，隨我親自出陣！”
“哦！！！”
在一陣震耳的槍聲過後，以蜂須賀正勝為首組成的第一道防線，與敵人展開激烈的戰鬥。
不過，就算他們都是能征善戰的武將，在面對數倍於己方的敵人面前，猶如海面微波觸及岸邊，掀不起太大風浪。
雙拳難敵四手，每一位殿後足輕至少要同時應對三、四個敵人。
蜂須賀正勝且戰且退，身邊足輕越來越少。
本應是一個時辰就能突破的防線，蜂須賀正勝等人硬是拖了兩個時辰。
直到最後，身邊只剩下二十幾人，蜂須賀正勝胸口劇烈喘息著，不甘地下達命令：
“到此為止了，撤退！”
大家幾乎都到了極限，能活下來的人可以說是全靠運氣。
至此，第一道防線被敵人撕開。
這一幕同樣落在半山腰上的明智光秀眼中。
明智光秀帶領四百人負責第二道防線。
畢竟明智光秀不是正義的直臣，特意將最多兵力以及壓力最小的第二道防線的任務交給他。
“羽田大人的決意還真是荒唐啊！”
明智光秀回頭看向山頂，不滿道。
山下的敵人已經浩浩蕩蕩地衝了上來，明智光秀臉色陰翳，低聲道：“我明智光秀還不能死在這裡！我還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等信長死後繼承天命！”
明智光秀在這緊要關頭，終於情不自禁地表露出自己的野心，只不過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山下的敵人身上，無人察覺罷了。
這時，齋藤利三匆匆趕來，道：
“家主大人，信長大人那邊遭遇到比叡山僧兵的攔截了！”
明智光秀聞言不驚反喜，一拍大腿，嘴角微微上揚，道：
“太好了！”
齋藤利三聞言愕然愣在原地。
明智光秀輕輕咳嗽掩飾尷尬，表情恢復嚴肅，他早就想溜之大吉，一直苦於沒有名義，這下終於可以離開了。
“命令四百足輕跟我去護駕！”
“可是家主大人，我們肩負第二道防線的重任，我們若是撤下防線，山頂的羽田本陣將瞬間承受極大壓力，確定要這麼做嗎？！”
齋藤利三神情緊張道。
不管怎樣，陣前撤軍乃是大罪，稍有不慎會被砍頭的。
明智光秀聞言，則是一副大義凜然，慷慨激昂的模樣：
“八嘎！我們殿後軍的職責就是保護信長大人，如果他出現意外，我們殿後軍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
齋藤利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所有人聽我號令，進軍比叡山，營救信長大人！”
“哦！！！”
……
“明智大人，重任就交給你了！！！”
蜂須賀正勝來到約定的據點，然而話音剛落，卻看到明智光秀等人拍拍屁股走人的情景。
僅剩的羽田家臣見狀皆是愕然，面面相覷。
木下小一郎雙目失神，喃喃道：“明智大人可是兵力最多的部隊，他們這是要棄我們而去嗎？”
蜂須賀正勝張開嘴想說話卻如鯁在喉。
淺野長政見狀大罵：“八嘎！明智光秀他們是要將我們置於死地啊！”
蜂須賀正勝回過神來，氣得牙根癢癢，說道：
“我們還沒有資格議論此事，快撤回本陣將情況告知家主大人！”
“哈！”
“……”
虎御前山，頂峰。
沼田祐光令軍士取四方赤土築壇，佈下蒼龍之陣。
陣法之中，竹中半兵衛脫去鞋襪，披散頭髮，高舉羽扇。
左側本多正信手持太刀，右側沼田祐光秉持“蒼龍銜月”之旗。
三智將面朝東南齊力借風。
藤林正保、多羅尾光俊等忍者已經就位，只要正義這邊一聲令下，火攻之計即刻施展。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正義低聲說道，他看向西邊殘陽如血，心道如果更改風向也應是入夜林間寒氣興起之時。
如果蜂須賀正勝他們敗下陣來，後有明智光秀頂上，或許能撐到夜晚……
然而下一刻，蜂須賀正勝帶著寥寥數人，匆匆趕來。
“家主大人，明智大人臨陣脫逃了！”
正義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