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命懸一線東風起（1 / 1）
“混蛋！”
正義怒吼道，滿腔怒意猶如火山噴發那般，從未在家臣面前如此失態的他在這一刻甚至對明智光秀起了殺心。
他把僅剩的一千足輕分為三批，讓自己的家臣率領三百足輕親自打頭陣，承受敵人最猛烈的攻擊，而且自己本陣也僅僅留下三百足輕對敵。
可以說是，正義這位殿後軍總大將非常照顧明智光秀了，給他的兵力超過本陣，而且承受的壓力也遠不如蜂須賀正勝那麼多。
而結果呢？
明智光秀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徹底打亂了正義的計劃，讓本就危難的局面雪上加霜！
“明智光秀那個混蛋！”
木下小一郎捶胸頓足大怒道。
蜂須賀正勝厲聲呵斥：“木下小一郎不準胡言！聽家主大人的安排！”
“可是我心裡……”
“沒有可是！你不想讓軍心混亂就繼續說下去！”
“可惡……”
木下小一郎心有不甘，但目光一掃，大家沾染鮮血與泥漿的臉上似乎沒有先前那般堅定。
蜂須賀正勝跪伏在地，沉聲道：“家主大人，自臣帶領川並眾投效，早已將性命完全託付給家主大人您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心甘情願去送死！”
“臣甘願為家主大人效死！”
“臣等雖死猶榮！”
“……”
正義眼眶通紅，睚眥欲裂，托起蜂須賀正勝，目光真摯地看向眾人：
“正勝、小一郎、長政、長康、鬼庭、鈴木……還有大家，我正義擁有你們是我畢生的福份啊！”
“家主大人！”
“嗚嗚嗚……”
“臣……”
羽田家臣們內心悲愴，痛哭流涕，像是孩童那般紛紛投入到正義的懷中。
“我怎麼捨得讓你們去送死呢……”
正義深深地看向祭壇上的三道身影，他們在這一刻彷彿能溝通天地那般神秘。
只要他們沒有慌亂，這個祭壇沒有倒塌，眾將士的內心就還有希望。
有了希望，大家就不會輕易倒下！
此時，殘陽如血映在正義的側臉上，只聽一道指令緩緩發出。
“通知忍者部隊，點火！”
蜂須賀正勝沒有猶豫，立刻派人傳訊。
片刻之後，虎御前山燃起了熊熊火焰，濃烈的黑煙猶如狂潮那般迅速蔓延。
北麓狹道，烈焰焚燒，熠熠火光映在眾將士堅毅的臉龐上。
“來了！”
正義眼底爆閃一抹精光，而在下一刻，令在場所有人悚然一驚！
砰！
一聲槍響陡然炸裂天際，從火焰中狂飆的彈丸瞬間衝出。
嗡嗡嗡……
正義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下意識摸去，鮮血飛濺！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滾燙的彈丸幾乎是貼著身體穿過。
感受到右耳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正義立刻意識到自己遭遇鐵炮襲擊，連忙俯下身來。
而蜂須賀正勝等家臣很快便反應過來，大家一擁而上圍在正義的周圍。
此時此刻，正義覺得自己離死亡是如此接近，他現在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看到蜂須賀正勝還有大家，全都滿臉震驚地圍了過來。
“快保護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受傷了！”
“全體警戒！！！”
“……”
目力所及的一切，彷彿都因為正義遇襲而混亂起來。
這時候，家臣們的注意力都放在正義身上，對軍陣情況下意識地忽略了。
而正義卻看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轉過頭，與祭壇上準備衝過來的三人對視一瞬。
不行！你們絕對不能下來！
軍心不能亂！否則大家必死無疑！
家臣們用自己的身軀組成了無死角的銅牆鐵壁，將正義緊緊包圍。
正義極力掙扎開一個縫隙，露出他半邊身子。
只見正義高舉右拳，神色堅定地勃然高呼：
“塔塔開！塔塔開！！！”
此話一出，三百殿後軍士彷彿受到正義感召，戰意滔天，不畏生死以高呼回應：
“塔塔開！！！”
“哦！！！”
……
“可惡！這小子的運氣真夠好的！”
在正義前方不遠處的樹林中。
淺井長政收回視線，將鐵炮丟在一旁，怒罵道：“看來鐵炮鍛冶匠，國友善兵衛真是老了，差一點就射中敵方大將！”
就在剛剛，他帶領一支隊伍跟著蜂須賀正勝的殘兵一路來到此地，見到正義之後，隱藏在樹林之中的他立刻舉起鐵炮向正義進行射擊。
無論是新仇還是舊怨，只要擊斃羽田正義，所謂的殿後軍就是一群無頭蒼蠅，討滅織田信長的道路將暢通無阻。
但是，彷彿蒼天眷顧正義那般，彈丸擦著正義的右耳過去，差一點直接爆頭。
“可惜了……”
淺井長政嘆息道，旋即他拔出太刀，對眾人朗聲道：“羽田正義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區區火攻而已，大家不要害怕，火勢朝著敵人本陣方向蔓延，大軍壓上！”
“哈！”
一語落下，聯軍將士們蜂擁而上。
淺井長政表情陰翳，聲音洪亮道：
“羽田正義，我看你還拿什麼跟我鬥？！是時候該了結我們之間的仇恨了！”
雖然前方隔著火幕，但淺井長政知道對方正在趕往不遠處的山頂。
數萬朝倉-淺井聯軍浩浩蕩蕩地朝著峰頂發起衝鋒。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之時，忽然聽風響動，旌旗扭轉。
淺井長政感受到一陣陣灼熱的氣息如浪潮般席捲而來，他心頭咯噔一聲，臉色大變。
霎時間，東南風大起，所有人眼睛瞪得像銅鈴。
“糟糕！竟然起東風了！”
很快，洶湧的火舌在疾風的作用下，朝著數萬聯軍吞噬而來！
前線火勢兇猛，數次逼退聯軍的攻勢。
“完蛋了！家主大人退後，山火要燒過來了！”
“家主大人我們快撤吧！”
“完全攻不進去！火焰猶如一道天然屏障，阻斷了我們前進的步伐！”
“……”
淺井家海赤雨三將連忙勸諫道。
事態緊急，前面已經有許多足輕身上燃著火焰，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片刻之後，漫山遍野的哀嚎猶如阿鼻地獄那般令人聽後脊背發涼。
“可惡！如今殿後軍殘部不過三百，我差點親手擊斃羽田正義，他就這麼將我們數萬大軍擊退，我怎能甘心？！”
淺井長政怒斥道，“距離勝利就只差一步了！你們帶五百騎兵，隨我殺向羽田正義！”
海赤雨三將與正義曾有仇怨，此時他們同樣心有不甘。
當初正義以一己之力單挑海赤雨三將，這份恥辱簡直比殺了他們都還難受。
眾人不再勸諫，齊聲道：
“臣等護送家主大人斬殺羽田正義，討滅織田信長！”
……
“起風了！！！”
山頂祭壇，竹中半兵衛三人高呼，神色激動。
當東風吹拂山林之時，殿後軍計程車氣達到空前絕後的巔峰！
大家眾志成城，頑強抵抗衝出火場而來的足輕。
雖然殿後軍的壓力依舊很大，但已經比先前減小了非常多了。
竹中半兵衛等人從祭壇上下來，看到正義右耳滴落的鮮血，激動的表情瞬間一滯，毫不猶豫地衝了過來。
“家主大人！”
“……”
正義看著圍上來的三位智將，讚賞道：
“你們做得很好，這場突如其來的東風給我們擊退敵人的機會！”
“可是您……”
本多正信眼眶溼潤，正欲上前檢查傷勢，卻被正義抬手攔了下來。
“你們三人的智謀不再我之下，現在我已無力調略大家抵抗敵人，接下來就看你們表現了！蜂須賀正勝，你們聽從半兵衛的指令，同時本多正信、沼田祐光也不得有所怠慢！”
“哈！”
出身低賤的本多正信於胸口握拳，信誓旦旦道：“臣願意為家主大人獻出心臟！”
在細川家鬱郁不得志的沼田祐光，此刻感受到來自家主大人的無比信任，擲地有聲道：
“臣願為家主大人赴湯蹈火！”
正義皺了皺眉，忍住耳朵傳來的劇痛，沉聲道：
“不，你們一個都不準死！我們的任務是阻擋敵軍，並非擊敗！大家且戰且退，不得逞英雄！”
“哈！”
然而就在這時，從火場中突然衝出一隊人馬，只見為首之人竟是淺井長政。
宿敵見面，分外眼紅！
“羽田正義，我來取你狗命了！”
竹中半兵衛沒有猶豫，當即下達指令：
“快！攔住敵人！”
五百人的輕騎裹挾怒濤之勢朝著正義本陣野蠻衝撞，這時藤林正保與多羅尾光俊帶著忍者部隊匆匆趕來加入戰鬥。
但是，就算殿後軍氣勢洶湧又能如何，在騎兵的衝陣下，足輕的數量迅速減少。
“可惡，難道到此為止了嗎？”
竹中半兵衛看著負隅頑抗的眾人，不甘地怒吼道。
“呔！羽田正義納命來！”
只見淺井家猛將遠藤直經策馬衝來。
這一霎，正義感覺到濃烈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家主大人！！！”
“快跑！！！”
“不要啊！！！”
“住手！！！”
正當命懸一線之際，一聲馬匹嘶鳴聲陡然出現。
踏踏踏……
下一刻，一柄通體血紅的朱槍赫然貫穿了遠藤直經的胸膛。
鮮血綻放開來，遠藤直經掙扎著轉過頭，只見一名穿著奇裝異服的男子聲音冰冷道：
“喂，別太過火了！這個傢伙可是我師父看上的男人！”
正義驀然抬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道：“傾奇者，前田慶次！”
這是正義給自己留的後手。
畢竟是傾奇者，他也不敢確保對方能聽命於自己，只希望前田慶次的出現能給戰場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
而前田慶次也正如正義所願。
“那個叫蜂須賀正勝的，看你有些本事，但不多！”前田慶次言語輕佻道。
“納尼？！”
蜂須賀正勝瞪大了眼睛，正準備怒斥，前田慶次再次提起朱槍，朗聲道：
“看在你們齊心協力共渡難關的份上，本大爺深受觸動啊！現在你們可以走了，本大爺要一人單挑這群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萬事小心！”
正義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下令：“撤退！”
“哈！”
前田慶次看著正義等人離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跑得還真夠果斷的！
不過嘛，本大爺一人也夠了！
一念至此，前田慶次猶如唐土趙子龍那般，徑直衝向淺井長政的騎兵隊。
“本大爺在此，爾等速速退去，否則這個傢伙就是你們的下場！”
朱槍一點，松風一躍，一名敵人應聲落地。
詭異的槍法與馬術猶如鬼魅般靈動，前田慶次在斬殺數人之後，直接對海赤雨三將挑釁道：
“海赤雨三將本大爺早就看你們不爽了，一起上吧！”
“八嘎！竟敢看不起我們？！”
“哪裡來的野武士竟敢壞我們好事！”
“大家一起上，拿下他！”
前田慶次與海赤雨三將交手數個回合，孰強孰弱已見分曉。
前田慶次遊刃有餘，而海赤雨三將則是艱難地防守。
不僅如此，前田慶次為了拖住追殺正義的騎兵，在淺井長政的陣營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此狀令在場所有人無不瞠目結舌。
淺井長政震驚高呼：
“沒想到能壓制我海赤雨三將，你是誰的部將？！”
只聽那邊傳來如雷鳴響動的聲音。
“天下第一武將，無雙之傾奇者，前田慶次！”
……
有時候選擇大於努力。
時年三十四歲的明智光秀對時機的把控和人性的拿捏可謂是十分到位。
織田信長帶領身邊數十人來到比叡山想要尋求僧人庇護，然而早已接到足利義昭密信的僧人們非但沒有支援信長，反而對其展開瘋狂的追殺。
正當織田信長危急關頭，明智光秀適時地帶領四百足輕前來支援，摧枯拉朽般化解了這一場危機。
“明智光秀，你和正義猶如我信長的銅牆鐵壁啊！”
織田信長對明智光秀感激道：“若是我能逃回京都，你的功勞不亞於正義！”
就這樣，明智光秀以最小的代價取得了織田信長最大的信任。
明智光秀暗自竊喜，在他看來，羽田正義必然死在虎御前山，因為根本就不可能借來東風……
羽田正義死後，自己經過此戰在織田家中的地位將會進入新的境界，成為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然而下一刻，明智光秀的幻想瞬間成為泡影。
“起風了……”
“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