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要把比叡山夷為平地！（1 / 1）
比叡山是佛家聖地，對於日本而言此地之神聖不亞於猶太心中的耶路撒冷。比叡山上延歷寺，更是有“日本佛教之母山”的美稱。
享譽全國的延歷寺，無論京都如何易主，其崇高地位無人可以撼動，擁有龐大且堅定的群眾基礎。
有了延歷寺的加入，朝倉-淺井聯軍藉助其聲勢五日內招攬萬餘僧兵以及各地土豪，三萬大軍揮師南下，劍指坂本城！
大戰即將打響，坂本城內氣氛一片凝重。
噔噔噔……
急促的腳步聲從天守閣外的長廊響起，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廣間的大門被明智光秀開啟。
“家主大人，城內足輕不足四千，恐怕難以應對……”
“怎麼辦？”
“織田大人那邊陷入苦戰，朝倉-淺井聯軍並不可怕，關鍵是延歷寺都加入了……”
“……”
明智光秀猛地抬手做出噤聲的手勢。
在家臣們急切的目光中，明智光秀緩緩坐在上位。
他開口第一句話，直擊心靈：
“諸位，你們願意成為‘佛敵’嗎？”
下方，從光秀浪跡諸國時便是其家臣的老將，溝尾莊兵衛捋了捋泛白的鬍鬚，眼神犀利道：
“不願意！”
這時，明智秀滿皺起眉頭沉聲道：“溝尾大人，您的意思是棄城投降嗎？你要知道背叛織田大人的下場！”
齋藤利三感到氣氛不對，連忙出言道：
“秀滿大人，當今天下無人願意與延歷寺為敵，溝尾大人說的也沒有錯，要知道在金崎殿後中，就連織田大人遭到延歷寺僧兵的阻擊也只能狼狽退卻，不願與之徹底交惡。”
“可是城池怎麼辦？家主大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城池，難道就這樣拱手讓人嗎？”明智秀滿不甘心地說道。
“大家的想法我大概知道了。”
明智光秀叫停家臣們的爭論，道：“前線忍者來報，敵人至少三萬兵力，而我們僅是四千守備，西部戰線信長大人陷入苦戰分身乏術，所以現在只能靠我們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必死無疑啊！”溝尾莊兵衛苦澀道。
此話一出，饒是先前有過口舌之爭的明智秀滿也低下頭來預設這個事實。
退兵，信長降罪，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被冷落，永無出頭之日。
堅守，坂本城孤立無援，等到松平家從三河遠道而來時，城池早已陷落。
一時間，明智光秀陷入到進退維谷的境地。
齋藤利三抓狂地撓了撓頭髮，聲音顫抖道：“家主大人，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啊？！”
“明智秀滿，傳令下去我光秀與坂本城共存亡！”
明智光秀擲地有聲的說道。
明智秀滿神色複雜，道：“還是要走這條死路嗎……”
眾人的眼神裡也充滿了落莫之色。
“齋藤利三，派人告訴宇佐山城的森可成和織田信治，我光秀死守坂本城，與敵人決一死戰！”
“知道了，臣這就派人傳訊。”齋藤利三沉聲道，彷彿下一刻就要成為敵人的刀下亡魂。
然而下一刻，明智光秀的最後一道命令讓眾人摸不清頭腦。
“溝尾莊兵衛，準備四匹快馬，在守城戰開始之前離開坂本城！”
所有人皆是一愣，詫異地看向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嘴角微微揚起一抹陰森的笑容，答疑道：
“敵人攻下坂本城後必定會立刻進攻宇佐山城，我光秀唯有找到替死鬼方可破局！”
“納尼？！”
眾人聞言遲疑片刻，旋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家主大人真厲害啊！”
“……”
不久之後，朝倉-淺井軍對坂本城進行攻略。
“敵人來了！”
“不要怕！明智大人與我們同生共死！”
“哦！和他們拼了！”
“殺！”
此時為了明智光秀與敵人拼命廝殺的守備足輕，殊不知他們的家主早已棄城離去了……
另一邊，森可成親率數百人從宇佐山城出發，馳援坂本城。
行軍道路上，一名使者匆忙趕來。
“前面可是森可成大人？”使者高聲問道。
“是我！”森可成回應道。
“鄙人是明智大人遣來使者，特來告訴您和織田信治大人，明智大人與坂本城同生共死！”
“納尼？！”
森可成難以置信地望向不遠處，而恰好就在這時，坂本城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染紅了半邊天，森可成彷彿受到明智光秀的忠誠感召，眼眶溼潤，哀聲道：
“曾經在織田家格格不入的外臣，竟然在這時候為了織田家而戰死，在下真心佩服……”
悲慼半晌，森可成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而下令道：
“我們可不能輸給明智大人，哪怕是下地獄，見到明智大人還不至於落得低頭羞愧的窘狀！”
森可成回到宇佐山城後，將坂本城的事情告訴織田信治。
織田信治受到感狀，道：“森可成大人，為了織田家的榮譽，您做好赴死的準備了嗎？”
森可成右手握拳放在心臟，聲音鏗鏘有力道：
“時刻為織田家獻出心臟！”
“我信治可是不會輸給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是您和明智大人！”
“殺！！”
“拼了！”
……
織田軍的主力幾乎都被信長派往攝津國，朝倉、淺井趁機而動，攻陷坂本城後急轉南下，率領三萬大軍直撲宇佐山城。
森可成率領六千抱著必死的決心出陣，竟是將三萬敵軍前進的腳步阻滯一整天，給予朝倉-淺井聯軍迎頭一擊。
但因為敵人數量遠超己方，於翌日晌午，陣型完全被敵人衝散，陷入到大混戰之中。
森可成舉刀連斬，刀刃被砍鈍後立刻撿起散落地上的太刀再次揮砍。
直到徹底力竭，森可成用盡最後的力量沖天咆哮：
“橫刀勒馬無人問，我以我血祭蒼天！信長大人，臣會在地獄看著您將木瓜紋旗幟插滿全日本！”
噗！
無數寒芒徑直洞穿森可成的身軀。
一代重臣名將，森可成力竭戰死！
朝倉義景策馬看向前方，見此狀慨然道：“此人真乃豪傑也！”
淺井長政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抿著嘴道：“他的名字叫森可成，將他埋葬於此吧。”
森可成的忠烈得到了敵人的認同，其屍首被淺井長政和朝倉義景親手埋葬在宇佐山城的城門底下，彷彿森可成的英魂依舊戍守著這座城池……
宇佐山城。
望樓上，親眼見證森可成戰死的織田信治涕泗橫流，他一把抹去淚水，對剩餘的百人下達最後指令
“兒郎們，堅守城池，死戰到底！”
“哦！！！”
“……”
受到森可成死戰的鼓勵，足輕們並沒有放棄宇佐山城，依然奮勇戰鬥。
原本最多三日便可攻陷的宇佐山城，硬生生堅守了七日。
砰！
隨著一聲悶響，宇佐山城失陷，織田信治戰死！
這天，忠義的熱血沿著河川匯入琵琶湖，天地黯然失色，彷彿受到感召那般，兩道驚雷自蒼穹之頂轟然炸響，震天動地……
……
轟隆隆！
織田信長猛地睜開雙眼，望向突然湧來的黑雲，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下一刻，噩耗傳來。
正義攜柴田、丹羽等重臣來到軍帳外，引聲高呼：
“森可成、織田信治戰死！”
悲愴的情緒猶如洪水猛獸那般朝著四面八方沖刷。
織田信長失神地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出軍帳。
隨後，軍中再度傳來噩耗。
負責戍守伊勢安濃津城的瀧川一益派人傳來急訊。
“家主大人不好了！長島城願證寺證惠舉起一向一揆眾叛旗，敵將下間旦賴率領雜賀眾與一向一揆攻入我方小木江城，織田信興大人和重臣坂井政尚因孤立無援，奮戰後城池失陷選擇切腹自盡！”
“啊？！”
織田信長難以置信地望向天空，忽然間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砰！
“家主大人！”
眾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查探。
正義抱起織田信長，甫一低頭，織田信長竟然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裡面。
“信長大人？”
正義輕輕喚道，而信長的身軀卻在輕微的顫抖著。
這是……
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流將胸膛浸溼。
正義恍然，信長這是在他懷裡啜泣……
這時，天空下起了小雨，明明是炎炎夏日，而雨水滴在臉上卻是如此冰冷。
那一刻，正義永遠都無法忘卻，一個被後世稱之為“魔王”的天下人，此刻竟會在自己的胸膛裡哭泣。
“……”
沉默半晌，正義知道現在必須要做些什麼以開啟當下的窘況。
“家主大人，臣建議奏請天皇頒佈敕令，與淺井家和朝倉家和解，然後以尾張美濃伊勢為中心，組織有效力量鎮壓長島一向一揆，然後再……”
“正義……”
忽然，織田信長沙啞的嗓音打斷了正義的言論。
“如果沒有比叡山的那群和尚，以淺井和朝倉兩家當下的號召力，絕對不可能如此順利地攻陷坂本城和佐和山城，是吧？
如果沒有本願寺的那些和尚，我們就不會陷入僵局，就有能力解除長島一向一揆的危局，是吧？
如果我們……
可惜沒有如果……”
織田信長在正義的攙扶下重新站了起來，陡然拔刀劍指蒼穹，以雷霆之怒意高呼：
“我要把比叡山夷為平地！！！”
“我要讓天下人親眼看到與我信長為敵的下場！！！”
“就算是與天下人為敵，我也在所不惜！！！”
轟隆隆！
天空一聲炸響，雷光映在織田信長那張陰沉的臉龐上。
這一刻，所有人好似都感受到從織田信長身上散發出來的森寒殺意。
而離得最近的正義，看到了信長眼神竟是與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織田信長就好像——
瘋子！
……
長島一向一揆，攝津三好、本願寺聯軍，近江淺井、朝倉聯軍，織田信長周圍全部都是敵人，陷入到進退不得的窘境。
為了開啟窘境，織田信長決意採納正義的計策，親率馬廻眾連夜賓士到京。
馬廻眾也就是織田信長的親衛。
翌日清晨，織田信長奏請正親町天皇頒佈敕令。
擔任織田家傳奏官菊亭晴季得知事情嚴峻，以最快速度來到天皇御所。
此時正親町天皇正在教年幼的誠仁親王練習書寫，看到菊亭晴季行色匆匆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發生什麼事了？”
菊亭晴季回應道：“拜見天皇，織田信長有要事求見。”
“知道了，讓他進來吧。”
“哈！”
片刻後，織田信長將此行的目的說與正親町天皇。
當下京都仍是由織田家掌控，正親町天皇需要織田信長維持京都穩定，很快便同意了後者的請求。
天皇敕命很快便由菊亭晴季送達宇佐山城。
“兩位大人，這是天皇手諭。”菊亭晴季稍稍躬身，以都話官腔說道。
朝倉義景和淺井長政都能聽懂，兩人開啟書狀。
兩人看完後，朝倉義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織田信長那個傢伙知道終於認清楚我們的勢力了！哈哈哈！”
淺井長政抿著嘴，在落款的位置看到了織田信長的留言。
“天下是朝倉大人所有，我將不再妄想！”
淺井長政指著上面的文字，對朝倉義景朗聲道：“這是織田信長的留言，您看這裡！”
讀完上面的內容，朝倉義景心中極為得意，道：
“既然是天皇大人的命令，我們只能勉強答應下來了！織田信長那個傢伙撿了一條命哇！”
淺井長政卻是皺了皺眉頭，覺得其中有些貓膩，道：“在我的印象裡，織田信長可不是這種輕易就會認輸的人啊！”
朝倉義景擺了擺手，漫不經心道：
“淺井大人你多慮了，織田信長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與天下大名敵對啊，更何況有延歷寺的僧兵出戰，織田信長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淺井長政沉吟道：“那我們先撤回到坂本城吧。”
“你還是太小心了！”
朝倉義景心中有些不滿，咂了咂嘴道，“全軍撤回坂本城！”
“哈！”
天皇頒佈敕命的訊息很快便在朝倉、淺井聯軍中傳遍，大家在行進的過程中很快地放下了戒備。
就在所有人都鬆懈的時候，朝倉義景和淺井長政甫一來到坂本城，坐墊還沒熱乎，一陣如雨點般密集的槍聲陡然響起。
這時，突然有人大喊一聲。
“織田信長來了！”
下一霎，坂本城陷入到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