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怨！（1 / 1）
羽田正義不會出兵，這是原則問題不會讓步。
明智光秀帶著自己的母親在長濱城的天守閣下方跪了兩天三夜，經歷風吹雨打後，兩人十分狼狽。
特別是明智光秀的母親，老嫗本就羸弱的身子現在臉色慘白，上起來悽悽慘慘的模樣。
上位，正義俯視明智光秀，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忍，道：
“你要感謝你的母親，為了幫你願意陪在你身邊。”
明智光秀聞言眼前一亮，顧不得自己還在虛弱中的母親，摸了摸鬢角的雨水，聲音嘶啞道：
“羽田大人，若是您能助我度過此關，在織田家我明智光秀除了信長大人，便唯羽田大人馬首是瞻！”
對於明智光秀諂媚的言語，正義皺了皺眉頭。
這個傢伙竟然先來討好自己，而他母親現在的情況很明顯是染上了風寒。
“咳咳咳！”
正義還在想著這些事情，明智光秀的母親重重地咳了幾聲，氣息瞬間委靡下來。
明智光秀時年三十六歲，他的母親還未年過半百，此刻卻看上去像個快要瀕死的老婦人那般。
“彈正忠大人，咳咳……只要您願意幫助光秀，老身就為您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恩情！”
正義看著老嫗跪伏下來顫抖的模樣，神色也逐漸變得柔和許多。
在場的羽田家臣們見狀也不再勸阻。
畢竟，母子情深的戲碼無論放在什麼時代都會被人津津樂道，特別是在這個日本戰國時代。
人心喪亂之下，世人就越是嚮往善良與美好。
正義點點頭，道：“還是那句話，沒有家主大人的命令，我正義不能輕易出兵，但是我能送給你一個計策。”
“願聞其詳！”
明智光秀恭敬道，能有攻克之策總是好過束手無策。
“八上城就像是岐阜城那般位於高山之上，飽經風霜而屹立不倒，其必然是一座堅城，而丹波望族對波多野秀治的忠誠度極高。
若想破敵，圍點打援！切斷八上城的糧食供給，只圍不攻，其他望族便會焦急出兵解圍，你們只需要在兩側山林間埋伏，一旦發現援軍便可直接攻擊，此消彼長之下波多野秀治必敗無疑！”
明智光秀聞言大喜過望，拉著自己母親的手說道：“羽田大人，鄙人的母親就交給您了！”
正義嘴角抽了抽，我要一個老婆婆幹什麼？！
“罷了，你的母親還是交給你自己來贍養吧！”
正義擺了擺手，而他不知道的是，明智光秀故意將母親留下，以防自己那邊進展不順利，還可以讓母親繼續說服正義發兵增援。
不過明智光秀見狀也不好強求，點頭感激道：“多謝羽田大人！收服丹波後，鄙人定當邀請您參加慶功宴！屆時鄙人會讓丹波所有美女來侍奉大人！”
“大可不必。”
天守閣外，明智旗下的忍者山中俊房、佐治為次遇到了多羅尾光俊和藤林正保。
山中俊房原本是甲賀的忍者，見到多羅尾光俊後上前說道：
“這不是甲賀的首領大人嗎？”
多羅尾光俊眼睛微眯，有些驚訝道：“山中俊房，你竟然投奔了明智大人？！”
“明智大人才是亂世中的明主。”山中俊房理所當然道。
藤林正保冷聲回應：“將母親送給羽田大人為人質，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也只有你的‘明主’呢！”
“哼！我家大人是舍小家為大家，你根本不懂！”
“呵呵。”
話不投機半句多。
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坐在城下町的商鋪裡喝茶吃著飯糰與小魚乾，而他們的目光始終盯著山中俊房他們。
過了片刻，明智光秀從裡面走了出來。
“走吧，回丹波！”
……
明智光秀回到丹波龜山城後，家臣們已經擊退了波多野秀治發動的攻城戰。
他決意採用正義的計策，讓齋藤利三切斷了八上城的供給。
赤鬼赤井直正奉秀治之命戍守黑井城，見到家督秀治居城被困，護主心切的他立刻率領部下一千足輕出城馳援。
“家主大人，敵將赤井直正忍不住出城了！”
山中俊好閃身來到明智光秀面前說道。
明智光秀面露喜色，一拍大腿道：“太好了！讓齋藤利三在山林間埋伏，溝尾莊兵衛、明智秀滿各率一千足輕攻佔黑井城！”
“哈！”
黑井城與八上城互為掎角之勢，只要能將黑井城拿下來，丹波國全境就沒有能真正掣肘自己的軍勢了！
而計劃進行得出奇順利，赤井直正勇武過人，赤井家更是滿門忠烈，八上城越是危急他們的衝鋒就越是兇猛。
不畏死的衝鋒在明智光秀的調略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赤井直正雖先前多次擊退過明智光秀的部隊，但這一次明智光秀讓他全軍覆沒。
赤井直正被齋藤利三押到明智光秀的面前。
“敵將，你為何不切腹自盡？”
明智光秀臉色冰冷道。
赤井直正伸出脖頸，低下頭沉聲道：“我願獻出家寶貂衣，懇請您饒家主大人一命！”
這時，齋藤利三讓人把貂衣獻上。
明智光秀接過貂衣，輕柔的絨毛十分舒適，貂衣上面更是繡上了許多精美的祥雲花紋。
“好東西啊！”
明智光秀眼前一亮，旋即將內心的喜悅壓下，道：“一件家寶貂衣就想買你家家主大人一條命嗎？沒聽說傳聞中的赤鬼也如同商人那般會做生意啊！”
赤井直正引頸就戮，高呼：“為忠義而死，死得其所！”
明智光秀眼神閃過一道狠厲，冷笑道：“好，我答應你，現在可以去死了！”
說罷，明智光秀悍然拔刀，一刀斬下。
赤井直正的首級應聲落地。
齋藤利三皺起眉頭問道：“家主大人，難道您真的要答應他嗎？”
“呵呵……”
明智光秀無情譏諷：“相信敵人是最愚蠢的事，這個赤鬼的頭腦也不過如此！”
赤井直正死後，明智光秀把他的頭顱丟到八上城的城下。
頭顱逐漸腐敗脹滿白蟲，而波多野秀治卻依舊死守城門。
一時間，兩軍僵持不下。
轉眼又是半年過去，距離丹波攻略任務期限也只剩下不足一個月。
眾所周知，破城是遲早的事情，可是織田信長已經等不及了。
一道金令從岐阜城送了過來。
丹波龜山城，天守閣。
“可惡的波多野秀治，他怎麼像個老烏龜那樣，八上城就是不願降伏！”
明智光秀大發雷霆，長期攻城戰也在逐漸消磨他的耐心。
“八嘎八嘎八嘎！那些倔驢，就算餓死也不開城投降嗎？！”
明智光秀在天守閣內一頓打打砸砸，家臣們則是低下頭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他們很少看到明智光秀有如此暴躁的時候。
齋藤利三提出建議，道：“家主大人，不如您親自去交涉吧，只要波多野秀治願意降伏，我們就保他一條命！”
明智光秀沒想到，赤井直正臨終前的請求竟然還真的能讓他實現。
“只能這樣了，如果再給點時間的話……可惡，家主大人近來的行為太過異常了，究竟繼續這樣追隨大人，是好是壞呢……說不定哪一天，我也……”
“去把我母親大人請來……”
“哈！”
不久之後，風寒未愈的老嫗臉色慘白地來到自己兒子面前。
明智光秀雙眼通紅，跪了下來痛哭：
“請母親大人再幫幫兒子吧！”
……
八上城。
波多野秀治已經餓的面黃肌瘦，下方家臣們亦是如此。
城內糧食幾乎斷絕，低階武士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現象。
波多野秀治的弟弟，波多野秀尚眼眶通紅，道：
“兄長大人，城內的騷動已經出現了一段時間，家臣們還在堅持，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餓死的！”
波多野秀治重重地嘆了口氣，道：“秀治啊，第六天魔王不可能會放過我們的，與其跪著迎接死亡，不如讓天下人看到我們波多野家的氣節！”
“原來您是這樣想的，是臣太過天真了。”
這時，侍大將荒木氏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家主大人，敵軍軍團長明智光秀親自前來談判了！”
“哼哼！”
波多野秀尚冷哼一聲：“假慈悲而已，不要相信他們！”
“可是，明智光秀把他的母親帶來，而且臣還看到赤井大人的家寶貂衣……”
“納尼？！”
波多野秀治瞳孔震顫，皺起眉頭道：“我倒要看看他要玩什麼把戲！”
片刻之後，波多野秀治在群臣的護送下，來到城門底下。
明智光秀深深地向波多野秀治鞠了一躬，高聲道：
“波多野家的意志，我光秀已經切身領教了！在下由衷地敬佩你們！”
波多野秀治冷著臉道：“狡猾的織田家家臣，少玩這種把戲，我秀治可不會相信你！”
明智光秀拉著大病未愈的母親，親手將貂衣披在母親的身上，慨然道：
“赤井大人臨終前將這件家寶貂衣奉上，便是為了能在破城之時保你秀治大人一命，如此赤子之心我光秀都不禁為之動容。”
波多野秀治等人聞言皆是內心觸動，悲愴欲泣。
“那你為何將他頭顱斬下丟在城下？”波多野秀治眼眶通紅，聲音低沉道。
對此，明智光秀早已準備好說辭。
“赤井大人親口所言，讓在下把他的首級放在八上城下，他想在靈魂彌留之際多看您一眼啊！”
“赤井直正啊……”
波多野秀治再也沒忍住放聲痛哭，道：“你怎麼這麼傻！我秀治不值得你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啊！”
明智光秀又添了一把火，道：“在下深深地被赤井大人所感動了，如果您同意降伏，在下保證波多野家以及各位的生命安全！”
說著這話，明智光秀拉起母親的手交給波多野秀治，道：“在下願以母親大人為人質，請您務必相信在下！”
波多野秀治看了看面容枯槁的老嫗，心神開始動搖了。
老嫗虛弱地說道：“光秀這孩子從小就心善，放心吧，他成為丹波國主後一定會對你們照顧有加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連說話都快沒有力氣了，卻還在幫自己的兒子說話。
明智光秀那陰暗的內心似乎被自己的母親照亮了。
“母親大人，對不起……”
明智光秀心中有愧。
“沒關係，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丹波國的國主，以後不要哭哭啼啼的，要堅強些……”
“遵命，母親大人……”
波多野秀治看到明智光秀母子二人真摯的言語，心有觸動，嘆了口氣道：
“明智大人，我相信你！丹波國就交給你了……”
明智光秀聞言心中激動不已，表面依舊保持鎮定，感慨道：“放心吧，我帶您和秀尚大人，還有您的子嗣隨我去安土城面見家主大人吧！”
“哈！”
隨後，波多野秀治大開城門，宣告降伏。
明智光秀看到木瓜紋旗幟插到八上城的天守閣上，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趕在期限之前結束戰爭了。
他沒有進入八上城，而是帶著波多野秀治等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安土城。
至此，歷時將近一年半的丹波攻略漸入尾聲。
……
由於安土城還未建成，織田信長決定在安土的淨巖院慈恩寺接見明智光秀。
這天，織田信長帶著歸蝶和嫡長子信忠來此遊玩，再得知明智光秀攻下八上城後，對後者的表現差強人意。
上位，織田信長勉強認可地點了點頭，道：
“明智光秀，你做得很好，希望下次不要慢吞吞的了！”
明智光秀把頭埋低，沉聲道：“哈！不過臣有一事想要得到家主大人的恩准！”
“你先說來聽聽。”
明智光秀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道：
“丹波的百姓對波多野家的忠誠度極高，臣久攻不下，所以臣斗膽決定採用圍成的方略，切斷了城池的供給。
可是，臣還是低估了波多野秀治的能力，八上城死守不出，雙方僵持許久。
而家主大人給的任務期限即將到來，臣答應保證波多野家生命的條件，順利收服丹波一國。”
本以為織田信長會表揚自己的計謀，明智光秀甚至還有些得意。
然而，織田信長的臉色陡然一變，起身怒斥道：
“一個只有二十六石的小國，你竟然還要答應他的要求？！你也不想想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納尼？！”
明智光秀通體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織田信長聲音洪亮道：
“波多野家既然在丹波擁有如此深遠的影響力，你就更不應該留著這一個禍患，難道你還等著波多野家背叛我信長嗎？！”
“不、不會的……波多野秀治絕對不會背叛信長大人的！”
“八嘎！”
織田信長剛要抬手扇下，又想到明智光秀此時的身份，終究還是放了下來，道：“我信長絕不容許家臣有背叛的能力！
我會立刻奏請朝廷為你加官進爵，你已經是丹波的國主了，現在可以回去屬地了！”
“可是家主大人，波多野一族怎麼處置？”
“處以磔刑！”
“啊？！”
“……”
磔刑，是日本戰國時代的一種酷刑，割肉離骨，斷肢體，再割斷咽喉。
明智光秀眼見無法說服織田信長，立刻毫不猶豫地衝回八上城。
隨後，波多野秀治和其弟秀尚在淨巖院慈恩寺中被處以磔刑。
波多野秀治留下辭世句：
“內心的黑暗中沒有迷惑，只有在看不見未來的後世……”
很快，波多野秀治被處死的訊息傳到八上城。
波多野家的舊臣和百姓勃然大怒，殺害明智光秀的母親。
明智光秀踉踉蹌蹌地跪在母親的屍首旁，鮮血染紅了那件貂衣……
他深深地望向安土城上方灰暗的天幕，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裡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