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破繭(1 / 1)
“曲直瀨道三!我們帶回來了!”
“動作快點,他快不行了!”
“只剩一口氣……”
“還能救嗎?”
“我在檢查!別催!”
“……”
“混蛋!你們兩個老傢伙下手沒輕沒重的,打成這個鬼樣子!”
“八嘎!我不管!你是醫聖!救不活我出去砸了你招牌!”
“上泉信綱,真有你的!曲直瀨玄朔,快點過來摁住他!冢原卜傳,你也來幫忙!”
“哈!”
“玄朔,準備針線,我要縫合傷口!”
“……”
“已經止血了,接下來就要解決氣血逆行的問題。這顆萬金丹用溫水送服,剩下的就看這小子的造化了!”
“萬金丹,難道是為足利義輝將軍準備的特效藥嗎?”
“不錯。我加以改造,希望能徹底解決他身體上的問題。”
“……”
“糟了!叔父大人,兩位劍聖大人你們快看!”
“不好!黑髮變為白髮,是心力憔悴的表現!快餵給他氣血丹!”
“道三!這小子的脈搏越來越弱了,能活嗎?”
“別打擾醫聖,一切皆有命數。”
“……”
“有脈搏了!雖然很弱……”
“哈哈哈!這小子命是真硬啊!”
……
三年後。
元龜三年(1568年),朔月,甲府町。
這裡曾是武田信玄之父,信虎戰勝了蟠踞甲斐有力豪族之後,在躑躅崎館附近開發的城下町,再經過武田信玄的勵精圖治,甲府町儼然發展成為一個較為富饒的小鎮。
而在甲府町不遠處的堤壩溼地,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俊逸的白髮青年,手持一柄竹刀,竟然把一根兩人環抱大小的粗壯大樹砍斷。
咔嚓!
一聲脆響過後,大樹應聲倒下。
穿著粗布衣服的青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撥出一口濁氣,“冢原師父到底怎麼做到的啊,一天砍六千次大樹才會砍到,我每次都是四千次左右就倒下了,習得一之太刀的最終奧義實在是太難了……”
山上冰雪逐漸消融,流水匯入東西兩道河川之中。
這裡是信玄堤,在日本歷史上仍可以算是日本土木史“治水史”中的一個偉大工程。武田信玄把本來和釜無川會合的御勅使川一分為二,利用逆流現象和設定緩衝地帶來互相牽制,解決了町民們的用水問題,並極大的繁榮了甲府町。
白髮青年從三年前被兩位師父帶到甲府,便每天都會在信玄堤這邊磨鍊武藝。他的天賦很好,常常能讓道場裡的弟子瞠目結舌,逐漸的,他也成為了道場的大師兄。
這裡距離回到甲府町的家宅還要翻越一座山,站在山頂上青年還能眺望遠處的富士山。
傍晚時分,白髮青年走在甲府町的街道上。
“喂,正義!”
一名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朝著白髮青年呼喚道。
說話之人名為坂田源右衛門,是個很厲害的商人,雖是伊勢出身,但以浪人的身份來到甲府,受武田信玄賞識才得以拔擢為御用商人,靠販賣山區國家無法產出的海產品獲得大筆財富。
“坂田大叔?“
正義快步來到坂田屋的門口,看到坂田源右衛門手中提著兩條秋刀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海產品太貴了,我買不起啊!”
坂田源右衛門咧嘴笑了笑,小眼睛裡閃爍著陣陣精光,道:
“正義兄弟,談錢傷感情啊,我這兩條秋刀魚是專門送給你的!”
“真的?”正義眉頭一挑,在甲府町生活了三年,這傢伙可沒表面看上去那麼憨厚老實。
說罷,坂田源右衛門撓了撓頭,訕訕道:“給老哥一個機會,聽說阿竹大人經常去道場找你,她尚未婚配,不如給我們牽線搭橋,喜結一段姻緣?”
正義聳了聳肩,如實說道:“我可以幫你說一下,但她來不來我就不知道了。”
“好好好!有你一句話,老哥我就安心了,這兩條魚送給你,記得幫我說一下啊!”坂田源右衛門連忙道謝,將魚塞進正義手中,生怕正義反悔。
正義點點頭,道:“那就多謝啦!”
坂田源右衛門口中的阿竹大人,便是武田信玄的次女,也是武田三姐妹最漂亮的一位,年23,未婚。
一般情況下女子到這個年紀還未嫁人是非常少見的,而武田信玄將自己的女兒們視若掌上明珠,在未選出良婿之前,他是不會隨便將女兒嫁出。
長女黃梅院嫁給北條家家督,北條氏康的嫡長子北條氏政為妻,出嫁的時候隨從更是多達萬人。更是在得知長女懷孕後親自到富士山下的神社祈禱。
而三女阿松,年7歲。
正義從坂田屋離開,甲府町不僅有馬屋、米屋這些城下町常備的商販,還有惠林寺、鍛冶宅、醫師宅等職人,是個繁榮的小鎮。
路上經常能碰到武田家的家臣在甲府町活躍。
與其他大名的治理方略不同,武田信玄製定的俗稱“信玄家法”,更是克己復禮,嚴格執行,特別有一條,如有違法者,無論貴賤皆依法處置。這種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精神也贏得了治下的民心。
所以,街道上鮮有見到武士欺壓百姓的惡劣事件。
大家和和睦睦,安居樂業,像是正義這樣的外來人也很容易融入其中。
新陰流的道場和香取神道流的道場緊緊挨著,就在前方的小集市旁邊,正義如往常一樣向町民們打招呼,然後提著兩條秋刀魚走進香取神道流的道場。
道場並不大,但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這個時候道場弟子都已經各回各家陪伴親人,而正義在這裡的“親人”便是兩位劍聖和一位醫聖。
正義甫一踏入道場,冢原卜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正義,還帶了兩條魚回來啊!”
正義心中佩服,道:“真厲害,還沒看到就已經感知到我手裡的東西了!”
冢原卜傳搓著手,完全沒有劍聖該有的架子,反而像一個老滑頭那般湊了過來,“竟然是秋刀魚,這可是山區極其昂貴的好東西啊!坂田屋那小子就這樣送給你了?我可不信!”
正義咧嘴笑了笑,道:“當然不能信,坂田大叔可是個‘奸商’啊!他竟然還在覬覦著阿竹大人的美色。”
冢原卜傳聞言“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起來,“還記得他被阿竹數落的狼狽樣子,臉都憋成野豬頭了還不死心啊!”
“沒辦法,或許這就是愛情吧!”正義攤了攤手道。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新甜美的聲音從道場外響了起來。
“我和他有什麼愛情,是他糾纏而已!”
正義轉過頭,一名身穿武田家徽“武田四形菱”和服的女子,腳踩木屐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女子皮膚白皙柔嫩,一雙明亮的丹鳳眼緊緊盯著正義,她嘟著嘴幽怨道:“難道我不好看嗎?”
“當然美了,全天下就只有阿竹大人最美了!”正義被愈發靠近的女子逼得連連後退,趕忙說些好話。
這名女子便是武田信玄的次女,阿竹。
冢原卜傳戲謔地吹了一個口哨,唯恐天下不亂地揶揄道:
“甲府誰不知道阿竹大人喜歡一個年輕的浪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喲~”
“哼!老頭子就喜歡嘴上花花!我不理你了!”
阿竹跺了跺腳,被戳中心事的她連忙把頭埋進胸口,小臉紅撲撲的,耳根也變得通紅。
自從兩年前,阿竹偶然路過香取神道流的道場,遇到了正在磨鍊武藝的正義,她的芳心便暗中許給了這個英俊的白髮少年了。
“哈哈哈!”冢原卜傳咧嘴大笑起來。
正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師父就別取笑我了,我一個浪人,哪能配得上館主大人的女兒呢!要知道黃梅院大人可是嫁給了北條氏康那種武士呢!”
阿竹聞言卻是不滿起來:“父親大人說了,我阿竹喜歡誰,就可以嫁給誰!婚配之事由我主張!”
正義笑而不語,提著秋刀魚往廚房走去,“阿竹大人留下吃個晚飯吧,秋刀魚就算是館主大人也不會經常能吃到吧。”
一聽到正義盛情挽留,阿竹踢著腳尖雙手背後,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正義,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冢原卜傳朗聲道:“我去叫信綱、道三他們過來一起吃。”
“好!”
正義從道場走向裡面的院子,阿竹望向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不禁有些痴迷。
“喂!醒醒嘍!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冢原卜傳用胳膊肘蹭了蹭阿竹。
阿竹柳眉蹙了蹙,道:“老頭子,你說正義的記憶能恢復嗎?”
“不知道誒……這得看道三他的判斷。”
“那你知道正義之前是什麼樣的人嗎?他身上那麼多的刀傷,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吧?”
冢原卜傳凝望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喃喃道:
“我……不知道喲……”
……
廚房裡,正義忙前忙後的燒火煮飯,以他的刀工,每一片魚肉都薄如蟬翼。
陡然間,他聽到屋敷上方有瓦片抖落的細微聲音。
旋即,正義立刻走到門口,看到冢原卜傳已經走去新陰流的道場,趕忙關上了門。
一道身影閃身而出。
“羽田大人!”
此人赫然是暗部忍者,多羅尾光俊。
正義皺起眉頭,聲音低沉道:“在劍聖的道場這裡不要輕易出現,劍聖的感知能領遠非常人。還有,現在我就叫‘正義’,‘羽田’這個姓氏暫時不要再提。”
“哈!”
正義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柔和道:
“家裡人還好嗎?”
多羅尾光俊輕聲道:“都還好,按照您的命令,阿市大人她們還不知道您還活著,知道內幕之人除了藤林大人,就只有竹中、本多、南光坊、沼田四位大人,他們都在暗中發展勢力,等待您的迴歸!”
正義點點頭,道:“知道了,有他們主持大局我很放心。”
羽田家臣中,這四位都是歷史上的名將,治國尚有餘力,不必擔心。而讓正義真正憂慮的是織田信長。
多羅尾光俊彙報最近發生的大事:
“信長包圍網形成之後,播磨國赤松家在黑田官兵衛的說服下主動臣服本家。
柴田大人的北陸軍團平息了加賀一向一揆,織田大人因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兩人戰功顯著,冊封前田利家大人為七尾城城主,佐佐成政為富山城城主,于越中地區國土與上杉家接壤了。”
“柴田大人還真是厲害啊!前田大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正義慨然道。
“羽田大人,您準備什麼時候迴歸?”多羅尾光俊低聲問道。
正義想了想,道:“以羽田家現在的實力,就算回去家主大人也保不住我,倒不如伺機而動,若是我能擁有武田家這樣的勢力,那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怎麼可能?!您隻身一人臥底敵境,這樣太危險了!”
“不必多說,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離去。”
“哈!羽田大人,在下與藤林大人偽裝成酒場保鏢,有突發事件可以在那裡找到我們援助!”
“知道了!”
“……”
多羅尾光俊閃身離開與藤林正保匯合。廚房裡恢復了平靜,不過如果有細心的人會發現,一盒子做好的二十個紫菜包飯糰已經被多羅尾光俊順走了!
“三年了啊……”
三年前,曲直瀨道三以萬金丹救回了正義的命,但由於心力氣血不足,失憶了一年光景,隨後記憶逐漸恢復,藤林正保在一次執行調查任務的途中偶然發現自己,這才取得了聯絡。
正義經歷過死亡才真正大徹大悟,在這個時代,偏安一隅是絕不可能的。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亂世之中豈能獨善其身。
而且,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無論自己如何拼命努力,歷史的軌跡似乎有著自我修正的功能,以他區區一個二十萬石國主的身份想要逆轉歷史洪流,縱使擁有領先當今世界的知識也無法改變既定的結局。
織田信長、明智光秀……彷彿大家在性格形成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了命運。
這就是作繭自縛。
正義下定決心,既然無法改變歷史,那就順勢而為……
而他以後的目標將不再是輔佐織田信長征戰的魔將,而是制霸日本六十六國的“天下人”!
這時,喧鬧的聲音從外面響起。
正義抬眼望去,那是一名氣宇軒昂的中年武士,武田信玄之嫡長子,武田義信!
“正義,我請求父親大人把妹妹許配給你,你就成為一名武士做我義信的家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