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長筱之戰(1 / 1)
武田勝賴並不是那種甘願坐以待斃的君主,在當今緊張的時局之下,武田家惟一的出路就是重新開啟信玄公的戰略計劃,先吞併實力最弱的德川家,然後再找機會和織田信長一決高下。
為此武田勝賴是做足了準備。
1569年5月。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武田勝賴得到訊息,織田家的新式武器,國友鐵炮格外強悍,為了限制鐵炮的使用,他特意選擇在梅雨季節出兵。
然而這個決定自然也要承受相對應的代價。
如今武田家並沒有像織田家那般施行兵農分離,整個軍隊依舊是由農耕兵為主,農繁期間出兵為武田勝賴動員募兵造成了極大影響,到了最後也只是招募一萬五千足輕。
要知道武田信玄在三方原激戰時可是動員了四萬五千餘足輕。
武田家已經捉襟見肘,武田勝賴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在出軍前一天,武田勝賴在志摩溫泉沐浴,周圍小池村的居民向來都是在這附近割草的,而這一次小池村的領主,桃井將監卻立起了“禁止入內”的告示牌。
由於財政困難而造成苛捐雜稅的情況,讓本就不富裕的桃井將監把主意打在了村民身上。
原本在這裡割草的村民都是免除雜稅的,這在很久以前就約定俗成,可現在卻要收取“進山費”,這對於以割草為生的村民而言就是關乎生計的大事。
村民們走投無路,聽聞裡面來了一名武田家的武士,一群手持鋤頭的村民衝了進去。
於是,武田勝賴遭受到“裸身攻擊”。
村民們向武田勝賴陳述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
武田勝賴連忙拿來一條毛巾遮住關鍵位置後退幾步,指著村民們大喊道:
“喂!喂!喂!你們這幫傢伙要幹什麼?!”
小池村民跪伏在地,哭爹喊娘道:“殿下,請您為我們做主啊!讓我們進去割草吧!”
武田勝賴一愣,隨便指了一處道:“啊?啊!去那邊割草吧!”
小池村民猶豫一陣,道:“那請您務必和領主大人說一聲啊!否則我們下場會很慘的!”
“為什麼?”
反應過來的武田勝賴問道:“我記得按照武田律法,你們可以取山林資源謀生的啊!”
“殿下,領主大人現在要收取‘進山費’了!”
武田勝賴聽到村民們的哭訴,當即硬氣道:
“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我替你們滅了他!”
“哦!!!”
“殿下威武!”
小池村民猶如敬拜神明那般崇敬道。
這讓年輕的武田勝賴覺得自己特別威風。
而這群村民不知道的是,武田勝賴才是這件事的元兇。
“我就該是這樣被人尊敬,就像父親大人那樣,誰夠膽攔我?!”
武田勝賴一掃往日陰霾,精神煥發地回到甲府城。
14日大軍出動,武田勝賴抱著必勝的信念從甲府揮師南下,在三河國東邊境的醫王寺山設下本陣。
城池下方便是三河國的門戶,吉田城。
吉田城是一座小城,多用來偵查敵情,為身後長筱城及時傳遞前線訊息。
武田勝賴想充分利用騎兵的長處,將吉田城的守備拉出城池進行野戰,而守軍遲遲不見出動的跡象,武田勝賴下令道:
“梅雨時節每一天都是黃金萬兩!不能再等了,攻城!”
“哈!”
三日後,吉田城攻陷。
18日清晨,武田大軍包圍長筱城。
守城城主乃是德川家康之女婿,奧平信昌,守軍500人。
武田勝賴望著城樓,道:
“將長筱城攻陷下來作為前哨戰,這樣的話不僅德川家康就連織田信長也一定忍不住前來奪還吧!畢竟此城是三河的門戶!”
他信心滿滿道:“到了那時候,就由引以為傲的精銳,赤備軍作為先鋒,直接橫推戰場,將德川、織田他們兩個小崽子們全都粉碎!
此戰是繼承亡父的第一戰,大家打起精神來!”
“哈!”
“敵將奧平信昌並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儘快將之攻下來準備迎擊織田-德川的援軍!”
馬場信房看到武田勝賴氣勢洶洶的傲然模樣,彷彿看到了信玄公年輕的時候,扯著嗓子高呼:
“遵命!”
“從現在開始,攻略長筱城!期待大家的戰績!”
“嘿……嘿……哦!!!”
長筱城。
“不要驚慌!守住!全都給我守住城池!”
一名年輕的武士手持利刃在城樓下疾走,每每經過一名足輕他都會親自拍著他們的肩膀打氣。
“家主大人的援軍很快就會抵達,大家堅持下去,只要城池不破,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
這名武士便是城主奧平信昌。
“已經是第六輪進攻了,家主大人你們可要快點來啊!”
奧平信昌雖然一直在鼓舞將士們,但依舊惴惴不安,他心裡很清楚,武田勝賴是在提防援軍所以才沒有全力進攻。
可若是武田勝賴失去耐心,僅憑五百人在武田勢一萬五千的全力進攻下,這座城池將會在一天之內化為齏粉。
“哪怕是戰到最後一刻,只要我奧平信昌不死,長筱城就不會失陷!”
奧平信昌望向武田勢怒聲道:
“武田勝賴你這隻病貓!來給你信昌爺爺舔腳趾吧!”
……
連續數日堅守,武田勝賴察覺事態不對,緊急召開軍議。
“沒想到這個叫做奧平信昌的小子竟然還有點實力,在這種小城花費太長時間可是不行啊……”
長坂長閒點點頭道:“看來守城方計程車氣好像很高昂的樣子……大概是堅信德川家康一定會派來援軍吧。”
“這就是德川武士的忠義嗎?真是不容小覷……”
片刻之後,馬場信房趕忙上前吶喊道:
“家主大人,我抓到了一名行跡可疑之人!”
“形跡可疑?”武田勝賴眯了眯眼睛,“是誰?”
“來人,把那傢伙帶上來!”馬場信房招呼了一聲。
“哈!”
侍從將一名身材肥碩,眼神狠厲的青年帶了上來。
“看樣子像是長筱城裡的人啊!”馬場信房沉聲道。
武田勝賴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城裡的人會在城外?難道是逃兵?!”
馬場信房搖了搖頭,分析道:
“這個人……難道是要去請求援軍的使者?”
此話一出,那人臉色陡然一變。
馬場信房冷笑一聲:“看來是這樣了!”
武田勝賴立刻拔刀按在那人脖頸上,神色嚴肅道:
“現在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是正準備去請求援軍還是已經請求回來了?到底是哪一個?!”
他必須要弄清楚這一點,援軍到來的時機對於整個戰局至關重要。
“哈哈哈!”
那名肥碩的武士眼見無法瞞過武田勝賴的眼睛,不驚反笑道:“既然被發現了,那麼我就統統說出來吧!
在下鳥居強右衛門,正是去請求完援軍而準備迴歸的使者!”
武田勝賴冷哼一聲:“終於肯說出實情了!那到底是德川家康還是織田信長會來?”
鳥居強右衛門咧嘴一笑,揶揄道:“那還真是讓您失望了,武田勝賴大人,不僅家主大人會來,織田大人也將率領大軍殺來,哈哈哈……”
“原來是這樣啊!”武田勝賴得到了想知道的資訊,道:“來人啊!把他殺了!”
鳥居強右衛門眼睛咕嚕一轉,連忙臉色突變,原本一副慨然就義的模樣立刻換成了企圖苟且偷生的小人姿態,慌亂道:
“不、不要啊!請您等一下!”
武田勝賴見狀更加不屑道:“死到臨頭了才知道求饒嗎?還以為德川武士的忠義有多了不得呢!看來也不過如此!”
鳥居強右衛門忍住心中怒火,道:“武田勝賴大人,難道您不想將在下收買嗎?”
“納尼?!”武田勝賴詫異道:“你是打算倒戈嗎?”
鳥居強右衛門無奈低下頭,道:“雖然在被捕時,我已經有了死的覺悟了,但只有死到臨頭的現在,我才真正明白我不想死啊!
因此,我有個策略想作為投靠之禮送給殿下……”
“什麼策略?”武田勝賴來了興致。
“到時候如果已經攻陷了長筱城,就算是德川、織田的援軍到來,對你們也絕對有利……”鳥居強右衛門話鋒一轉,“但是,守城的將士們堅定的相信援軍一定會來,因此士氣並沒有低落。”
“然後呢?”
“在下就以援軍的使者出面,只要向守軍喊一句‘援軍不會來了’的話,守城士氣就會低落,如此一來……”
武田勝賴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沒有精神支撐,這樣說不定奧平信昌就會開城投降了,所以你是想要以這份功勞讓我收買你,是吧?”
鳥居強右衛門眯著眼睛冷笑道:“殿下說的是!此事可是其他人辦不到,除了作為守城方使者的在下!”
這時,馬場信房察覺到此人心懷不軌,上前勸說道:
“家主大人,這傢伙絕對不能信任啊!”
馬場信房一把抓住鳥居強右衛門的衣領,呵斥道:
“你這傢伙!說出這種話就是打算瞞著我們回到陣營裡面去吧?!”
鳥居強右衛門側目看向眼神閃爍的武田勝賴,旋即一副拿捏後者的模樣,道:
“如果認為在下無法信任的話,那就到此為止了……”
“你這混蛋,我這就斬了你!”馬場信房拔刀上前。
“慢著!”
武田勝賴抬手呵止,走進鳥居強右衛門的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強右衛門,我姑且相信你一次,去向城池方傳達‘援軍不來了’的訊息吧!”
馬場信房滿臉不信任,道:“家主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鳥居強右衛門似是挑釁般等了一眼馬場信房,道:“那麼我這就……”
話音未落,武田勝賴也是有些拿不準對方的心思,道:
“等等!就如信房所言,對於剛見面的敵人確實不能完全信任,因此……”
武田勝賴眼睛閃過一道精光,道:“你,不準入城!就從這裡大叫!對著城裡大喊‘援軍不會來了’,讓奧平信昌他們聽到!”
“……”鳥居強右衛門咬牙切齒,流露出一抹不甘的神色。
“不願意嗎?果然有貓膩!”馬場信房冷聲說道。
“不!不是!在下願意這樣做,將用盡全力大聲喊叫,讓守城方聽到!”鳥居強右衛門似乎做出了某種決斷。
武田勝賴淡淡地點了點頭道:“很好!將此人處以磔刑!”
馬場信房聞言冷笑一聲,看來勝賴大人比之前有些長進呢!
鳥居強右衛門臉色陡然變得驚恐,道:“您,您說什麼?!”
武田勝賴站在一處陡坡上,觀測片刻,道:“就在這個位置,把你綁在高高的柱子上,這樣的話從城內也能看得十分醒目!”
馬場信房恍然道:“原來如此,綁起來的話就不會擔心逃跑了!”
武田勝賴大手一揮,“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歸順本家的話,就不要對磔刑一事有所不滿!讓我看看你的忠節之心吧!”
鳥居強右衛門看著武田勝賴毋庸置疑的態度,立刻答應下來:
“遵命!”
“但是!”武田勝賴話鋒一轉,“如果你膽敢背叛,向城內傳達‘援軍會來’的話,到那個時候下面會有人將你萬槍穿心!然後把你的屍首丟到山野喂野豬!知道了嗎?!”
“哈!”
片刻之後,正值晌午。
一處高坡之上,一名身體裸露的武士被五花大綁捆在柱子上。
“今天的陽光格外明媚啊……”
鳥居強右衛門似乎遮蔽了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享受著溫暖的陽光。
而在他的下方,許多武田家的足輕手持長槍嚴陣以待,更是有兩柄長槍已經架在自己的脖頸上。
在戰場上,將身體裸露實際上有辱鳥居強右衛門的武士道精神,不過此刻,他的內心有比自尊與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武田勝賴看著鳥居強右衛門肥碩圓潤的身軀忍不住大笑起來:
“如何啊?強右衛門!被處以磔刑的感覺,可是平常體會不到的哦!哈哈哈!”
“來吧!快點叫吧!就喊‘主公大人和織田大人都放棄了此城,援軍不回來了’!”
鳥居強右衛門沉默不言,直到他注意到長筱城望樓上拿到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他的家主大人,奧平信昌。
“援軍三日後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