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三辭三讓,以絕天下之謗!(上)(1 / 1)
清州會議上演的兄弟決裂的一場大戲很快傳遍日本,舊織田家的武士們人心惶惶,祈禱著能有救世主挽救頹敗的織田政權。
京都御所,羽田正義於月初召開例會。
上位,正義手持前田利家寄送給自己的信狀,朗聲說道:
“諸位,舊織田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獨立,清州會議上兩人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想必不久之後他們之間會進行一場戰役。
只不過,原隸屬於織田家北陸軍團的柴田勝家大人,沒想到他竟然也宣佈獨立,成為大名了!”
話音落下,底下群臣開始嗡嗡作響,激烈討論著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竹中半兵衛走出席位,跪伏在正義面前,說道:
“家主大人,清州會議上,柴田大人從原本支援信雄的態度轉變為支援信孝,幾乎一下子將兩邊的勢力全都得罪了一遍,因此,他在家中的權威大打折扣,底下的人已經對他非常不滿了。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柴田大人不得不從織田家中獨立出去,以大名的身份震懾人心!”
正義聞言認可地點了點頭:“半兵衛所言極是,但會議上信雄竟是把板氏給整死了,會落得這個結果想來柴田大人也是無奈之舉吧!
但是不管怎麼樣,已經發生的事情再無法改變,我們接下來要應對當下的問題,內憂外患的織田家今後該何去何從?”
正義丟擲問題,家臣們低頭沉默。
無論羽田家站在任何一方,都會被另一方所針對乃至為後世所詬病,而織田政權無法穩固下來的話敵國蠢蠢欲動,以後必將走向滅亡。
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忽然,蜂須賀正勝皺起眉頭喊了一嗓子:
“家主大人不如效仿柴田大人那樣,從織田家獨立出去成為大名吧!”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家臣們的呼應。
“對,請家主大人獨立成為大名吧!”
“家主大人,今後請您以大名之身帶領我們吧,這是眾家臣們一致的期望!”
“成為大名之後就可以建立外交政策,也不用為織田家操勞了!”
“……”
若是羽田正義宣佈獨立,羽田家就具備了完整且獨立的外交權力,敵人在覬覦勢弱的織田家的時候,就不用困擾本家的領土遭受侵犯。
很顯然,這個方法立竿見影。
可是……
正義突然站起身來,負手緩緩走出廣間,來到玄關的走廊邊上望向天邊的陽光,側過身淡然道:
“念及信長公之舊情,在下不會從織田家獨立出去……”
說罷,正義轉身離去,留下滿臉呆滯的家臣們面面相覷。
例會散場過後,蜂須賀正勝抓耳撓腮地趕到竹中半兵衛面前說道:
“大人,在下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家主大人不高興了?”
竹中半兵衛一臉沉悶地搖了搖頭,道:“從目前的時局來看,你的建議完全沒有問題,或許正如家主大人所言那般,是念舊吧……”
蜂須賀正勝嘆了口氣,道:“如今的織田家已經不值得效力了,家主大人還……”
話說一半,小姓藤堂高虎邁著大長腿急匆匆地喊住了尚未走遠的家臣們。
“不好了!不好了!”
眾人驚疑不定,連忙湊了上去。
木下小一郎大喊了一聲:“高虎,發生什麼事了?!”
藤堂高虎來到眾人面前,氣喘吁吁道:
“家、家主大人他……他說要辭去朝廷從五位下,彈正少弼之官職!”
“納尼?!”
眾人大驚,紛紛朝著正義離去的方向望去。
……
翌日。
丹羽長秀居城,佐和山城。
今天,池田恆興親自登門拜訪丹羽長秀,是為討論柴田勝家獨立一事。
兩人品著熱茶,屋敷內的氣氛並不輕鬆。
作為主人家,丹羽長秀率先舉起熱茶,道:
“趕路匆忙,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池田恆興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便急切地說道:
“丹羽大人,這裡沒有外人,能否告訴我您是如何看待柴田大人獨立成為大名一事?”
丹羽長秀頓了頓,旋即吐出一口濁氣,嘆道:
“整個政局就好像把柴田大人架在火上烘烤那樣,作為家老的筆頭,他必須要慎重選擇後繼者,二公子信雄顯然沒有家督的器量,只能硬著頭皮另選信孝,如此才會導致今天這個結果。
獨立成為大名,是柴田大人儲存實力,降低本家影響的最佳方式,只不過……”
池田恆興恍然明悟,神色複雜,藉著丹羽長秀的話說道:“只不過,柴田大人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毀於一旦了……”
丹羽長秀默然點頭,道:“我想,柴田大人此刻內心也沉浸在痛苦之中掙扎吧。”
屋敷內,沉悶的氣氛瀰漫開來,兩人相顧無言,抿著熱茶目露思索之色。
片刻之後,池田恆興忽然說道:
“丹羽大人,若是羽田大人也從織田家獨立出去的話,我等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丹羽長秀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和池田恆興作為織田家的中流砥柱,選擇與羽田正義站在統一戰線,那是有一個共同的核心觀念——
為了織田家。
從天王山之戰再到信長公葬禮和五王逼宮,而後清州會議,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選擇支援正義乃是因為後者的勢力最強,只要羽田家沒有變心,整個織田家就不算崩潰。
丹羽長秀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池田恆興彷彿看明白了丹羽長秀的態度,道:
“說實話,織田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在下作為信長公的親信一脈都開始動搖了,可是那畢竟是織田家,若是羽田大人獨立的話,在下說不定會帶著信長公的親信們一同離開羽田家了……至於後面何去何從,那就聽天由命吧!”
丹羽長秀垂眼低眉,無奈道:“或許,在下也會離開羽田家吧……”
池田恆興端起熱茶望向京都,“此刻,羽田大人又會怎樣決斷呢?在下真的很好奇……”
這時候,屋敷外的庭院裡走來一名俊俏的青年,英眉劍目,眼神炯炯。
“家主大人!”
青年上前恭敬行禮,道:“得到京都羽田大人的訊息了!”
青年名為池田盛周,時年25,乃是池田家一脈的分支,元服後展轉各地,投靠本家的池田恆興成為一名近侍。
“池田盛周,快快說來給我們聽!”
“羽田大人在京都辭去了朝廷彈正少弼的官職了!”
“納尼?!”
兩人聞言驚訝不已。
丹羽長秀瞪大了眼睛,連忙牽起池田恆興的手,道:
“快隨在下上洛,看看羽田大人究竟想做什麼?”
“哈!”
“池田盛周,立刻備馬!”
“哈!”
……
京都。
當正義放出辭官的訊息後,舊織田家的所有家臣武士以及地方豪強,甚至普通百姓,皆是將注意力從織田兄弟的紛爭上轉移到正義這邊。
毫無疑問的是,正義已經成為了所有人注意的焦點。
大家都在揣測,羽田正義在這個敏感的時期突然辭去朝廷官職究竟想幹什麼。
御所裡,羽田家的家臣們已經炸開了鍋,在庭院裡激烈地討論著。
不多時,眼尖的木下小一郎見到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到場,喊了一聲:
“丹羽大人、池田大人!這裡!”
眾人的目光也紛紛落在丹羽和池田兩人身上。
竹中半兵衛搖著羽扇上前行禮,道:
“見過兩位大人!”
木下小一郎則是有些焦急,道:“先別行禮了,兩位大人,家主大人交待過不准我們打擾他休息,所以大家就在外面乾瞪眼,正好你們來了,進去勸一勸家主大人吧!”
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相視一眼。
“麻煩通報一聲,說是在下和池田大人有要事詳談。”丹羽長秀說道。
過了片刻,小姓蒲生氏鄉高聲說道:
“諸位請入殿!”
木下小一郎鬆了口氣,道:“太好了,家主大人終於肯見我們了!快進去吧!”
“……”
殿內。
正義身穿樸素麻衣,正襟危坐,阿市也換下了平日穿的上品和服,夫婦二人的穿著打扮就像是普通百姓那般。
“你們來啦,留下來多玩幾天吧。”
正義笑了笑,轉頭對半兵衛說道:“下去準備一下游玩所需要的錢財,一定要招待周到。”
“哈!”竹中半兵衛應了一聲。
“慢著!”
丹羽長秀伸出手阻攔,道:“我們二人來此並不是來遊玩的。”
“哦?”
正義目光溫和,笑問道:“那麼二位拜訪在下所為何事啊?”
丹羽長秀沉聲試探道:“羽田大人,在下與池田大人商量了一下,希望您能從織田家獨立出去,成為大名!”
說到這時,木下小一郎皺起眉頭尷尬道:“兩位大人有所不知,家主大人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成為大名了。”
池田恆興卻搖了搖頭,道:“小一郎,爾等為羽田大人的家臣,與在下和丹羽大人還是有所差別的。”
言外之意就是,兩人在織田家的分量不是你們這些陪臣可以比擬。
正義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兩位大人,在下念及信長公的知遇之恩,委實不願從本家獨立出去,抱歉讓你們失望了。”
正義真摯的眼神,讓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一時間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殊不知,正義已經猜到他們的心理活動。
果不其然,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兩人突然挺直了腰桿,然後慚愧地低下頭。
“應該說抱歉之人應是我們!”
丹羽長秀紅著眼眶,道:“在下無恥地認為,您有意從家中獨立成為大名,故而相約前來試探您的心意,沒想到竟是以卑賤的心思揣度您為織田家的忠心!”
池田恆興臉色通紅,道:“羽田大人!真的對不起!”
阿市緩緩起身,手持帕子遞給兩人擦淚與汗水,語氣溫柔道:
“兩位大人,畢竟現在大家都過於敏感,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請擦掉淚和汗吧。”
“哈!”丹羽長秀用力點頭。
“竟然讓阿市大人親自遞出手帕,在下惶恐不安!”池田恆興自慚形穢。
正義站起身來走到兩人面前,神色認真地說道:
“既然身為並肩作戰的昔日同僚都會如此揣摩我的意圖,就更不要說天下人了!想來,他們一定會認為我會背叛織田家,不念舊情地奪取織田家的一切吧!”
丹羽長秀很想搖頭,但正義所言乃是事實!
“沒錯!天下之謗不絕,世人只會認為您用心險惡,哪怕清州會議上您並沒有真正表態!”
丹羽長秀擲地有聲地說道。
此話一出,竹中半兵衛等人若有所思。
正義深吸一口氣,以無比洪亮的聲音宣佈:
“從今日開始,我羽田正義辭去織田家家老之職務!”
“納尼?!”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正義竟然連織田家家老的職務也辭去了!
這讓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倍感羞愧。
同時就連他們本身也不清楚的是,在這一刻,羽田正義的身影竟然和織田信長的身影發生了重合……
“什麼時候,羽田大人也變得這麼偉岸了呢……”
“羽田大人……”
……
翌日清晨。
一位目光深邃的白衣青年,明明是帶有佩刀的武士,卻給人一種如水那般親和的感覺。
鋥亮的光頭泛著陣陣光彩,白衣青年經過京都的街道,慢慢悠悠地來到羽田正義的御所。
“什麼人!”
身材壯碩的藤堂高虎見到來人厲聲呵斥。
藤堂高虎如今身高已經接近正義,幾乎比這個時代的男子高出一個頭,再加上他那強壯的身軀,一般人不敢隨意接近。
然而,白衣青年彬彬有禮地說道:
“請問這裡是羽田大人的宅邸嗎?”
藤堂高虎打量了一番白衣青年,黑著臉道:
“這裡是御所,不過我家大人確實住在裡面,你是誰?下山化緣的和尚?還是誰家的武士?”
白衣青年笑了笑,深邃的目光彷彿能將藤堂高虎一眼看透。
他微微鞠了一躬,道:
“在下黑田如水,為羽田大人成就大名之身獻上一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