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三辭三讓，以絕天下之謗！（下）（1 / 1）
黑田如水，通稱“官兵衛”，歷史上有著“戰國第一軍師”的響亮名號，如今24歲的如水已經在播磨國嶄露頭角。
1569年，也就是去年五月間，播磨小寺家遭到赤松家嫡流，赤松義佑引軍三千進攻，當時如水在姬路城動員僅三百兵力，藉助地形大敗赤松軍。次月赤松家再犯，如水夜襲赤松義佑本陣，兩敗赤松軍。
作為弱小的守城一方連續擊潰來犯的赤松軍，從此黑田如水的智勇傳播國內外，那些小時候罵他為“賣眼藥的小子”的小寺家重臣們也對他刮目相看。
於是，年僅24歲的黑田如水便已經在小寺家坐穩了首席家老的位置並開始嶄露頭角。
“在下黑田如水，為羽田大人成就大名之身獻上一國！”
黑田如水躬身說道，但語氣間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藤堂高虎見其器宇不凡，卻困惑於對方的口氣之大，仍是沒有給他好臉色，道：
“好大的口氣啊！黑田如水，你何德何能可以為家主大人獻上一國？！”
黑田如水只是笑了笑，道：
“只要羽田殿下派出一員大將，便可將播磨三十五萬石石高之國收入囊中！”
藤堂高虎眯了眯眼睛，他多年跟隨羽田正義，眼光自然高了許多，一般武士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睛，只是沒想到眼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黑田如水口出狂言，讓他隱隱有些捉摸不透。
黑田如水看出來藤堂高虎已經被自己的狂語震懾住了，便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位大人，您只需將在下一句話帶給羽田殿下即可，見與不見自有定數。”
藤堂高虎表情愕然，用力點了點頭好奇道：“您說說看。”
“三辭三讓，以絕天下之謗……”
“……”
殿內。
“三辭三讓，以絕天下之謗？”
上位，正義面露震驚之色，他內心甚至有些慌亂，這世間怎會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難道是歪打正著？
“正是，那人就是這樣說的，還說家主大人只需要派一員大將便可收伏播磨一國，此人好大的口氣，若不是小臣看他氣宇軒昂不像凡人，早就將他驅趕走了。”
藤堂高虎撓了撓頭說道。
播磨國？
正義隱隱有種猜測，他眯著眼睛，皺起眉頭問道：
“來人可留姓名？”
“好像叫黑田如水……去年似乎聽到過這個名字，以少勝多擊敗了赤松家嫡流，不過與家主大人壓制武田家相比差得遠了！”
果然是他！
正義暗自思忖，不愧是戰國第一軍師，能輕易看穿自己的真實想法，這種俊才必須收入麾下，若是作為敵人的話想來會十分頭疼。
“讓他進殿吧。”
正義揮了揮手，淡然道。
“哈！”
過了一會兒，黑田如水進入殿內，跪伏在正義底下。
“鄙人小寺家家老，黑田如水，見過羽田殿下！”
黑田如水恭恭敬敬地行禮。
正義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這個白衣青年。
他便是黑田官兵衛嗎？看上去就像一個儒雅的書生。
正義開口說道：
“據我所知，播磨一國尚且處於混亂之中，小寺家與赤松家仍未角逐出一位國主大名，你又憑什麼說能獻給我一國呢？”
黑田如水對答如流，道：
“本家與赤松家雖為領主，但與毛利家和羽田家相比遠遠不夠看，若想在夾縫中生存，必須依靠其中一方勢力。”
正義又問道：“如今織田家政局混亂，你又為何不去選擇投靠西國霸主毛利家呢？”
黑田如水再次強調：
“羽田殿下誤解了，在下的意思是，投靠羽田家，而非織田家！”
此話一出，正義的心思一沉。
黑田如水接著說道：
“骨肉相爭，自取滅亡。而唯有控制京畿，實力最為強大的羽田殿下才具備繼承信長公寶座的器量。”
“八嘎！”
藤堂高虎聞言立刻出言怒斥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論怎能出現在家主大人面前？！”
實際上也不怪藤堂高虎的反應會這麼大，只因為正義先前連續兩次推辭家中重任，讓底下的武士們認為正義感謝織田家的恩澤而絕對不會覬覦本家的領土。
這一觀念已經漸漸深入人心。
正義擺了擺手，道：“高虎你先退下。”
“哈！”藤堂高虎凶神惡煞地瞪了黑田如水一眼，憤憤離席。
“僅憑你一人之言又如何確定小寺家的忠誠呢？”正義沉聲問道。
黑田如水面色如常，道：“按照以往的慣例，本家會獻上一名人質。”
此時他已經在心裡考量著合適的人選。
然而下一刻，正義卻指了指黑田如水，笑道：
“這個人質就是你！”
這下令黑田如水驚訝不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
“羽田殿下，在下身上並未流淌小寺家之血脈啊！”
正義搖了搖頭，道：
“我會派人告訴小寺家，准許小寺政職成為羽田家的從屬大名，並得到本家的庇護，而你黑田如水則留在我的身邊吧！”
黑田如水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羽田殿下是想要自己為他效力啊！
他回想起十年間在播磨國聽到關於羽田正義的傳聞，心有觸動。
黑田如水本就是野心勃勃之人，立志輔佐明君平定亂世，統一日本，而眼下，唯有羽田正義才有這個機會！
“鄙人，悉聽尊便！”
至此，播磨國小寺家成為羽田家的從屬大名，與美作國赤松家決裂。
而羽田正義旗下則是又添了一員天才軍師。
……
小寺家成為羽田家的從屬大名一事，此訊息如同海浪一般迅速風靡開來。
1570年8月，柴田勝家受織田信孝之邀來到美濃岐阜城，他們就討伐伊勢織田信雄展開討論。
“待到美濃糧食收完之後，我部勢力又將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屆時，在下希望柴田大人能出兵與我等一同討伐織田信雄。”
織田信孝躬身於柴田勝家面前。
織田信雄由於把居城遷移到安土城，這就導致伊勢國空虛無主。織田信孝決定待到9月份秋收完畢再動員大軍揮師南下，一舉殲滅織田信雄！
“此乃祭奠之戰，還請柴田大人不遺餘力的支援在下啊！”
織田信孝師出有名，作為支持者的柴田勝家沒有理由推辭。
柴田勝家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
“此戰決定了織田家的未來，臣雖然從家中獨立成為大名，但只要信孝大人能成為家督，在下願率領柴田家成為您的從屬大名！”
織田信孝微微頷首，眼神卻是流露出些許忌憚，道：
“說起從屬大名，最近聽聞京都羽田大人那邊有些動靜，播磨國的小寺家成為了羽田家的從屬大名了！”
織田信孝已經把自己當成織田家的正統繼承者，在羽田正義沒有宣佈獨立之前，竟然家臣之身私自建立外交，這種行為已經觸及到他的逆鱗。
“羽田大人在辭去朝廷官職後，又辭去了織田家家老的職位，柴田大人，以您的判斷，他究竟會不會背叛織田家？”
織田信孝直接表達出自己的疑惑。
柴田勝家深思熟慮了一番，沉聲道：
“羽田大人是懷念家主大人的知遇之恩才接連辭官，乃是為了向天下人宣示，羽田正義並無背叛之心，信孝大人此番言論未免有些過分了……”
織田信孝搖了搖頭，解釋道：“不知為何，羽田大人總是沒有表達明確的態度，若是他支援織田信雄的話，我想以我們二人的實力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擔憂是不可避免的。”
柴田勝家認可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並不相信羽田正義是會背叛的人，但也存在想當的風險。
畢竟，羽田家的勢力已經能把柴田勝家、織田信孝等勢力囊括在內了。
實力強大自然會被忌憚，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織田信孝站起身來，道：“柴田大人，在下仍是不放心羽田大人，所以在下想出一個計策。”
說罷，他喊來一名家臣，道：
“在下以織田家家督之名義，任命羽田正義為討伐織田信雄之總大將！”
柴田勝家聞言忍不住眼前一亮。
這一招用的巧妙，若是羽田正義不接受，那就代表有背叛織田家之嫌亦或是支援織田信雄，無論如何就站在敵對的立場；若是正義接受總大將之職，那就變相承認了織田信孝家督的身份！
“唔……可以試試。”
“……”
……
五日後，織田信孝派出的使臣抵達京都。
御所內，正義召開會議。
“諸位，二公子信孝大人已經在準備攻略伊勢國的計劃，今日他的使臣抵達京都，表達了想要我正義擔任總大將，各位有何見解說出來聽聽！”
上位，正義淡然說道。
底下家臣們立刻唇齒嗡動，議論紛紛起來。
竹中半兵衛考慮再三，率先上前說道：
“家主大人，信孝大人此舉無異於將您架在火炭上烘烤啊！同意與不同意，您都會得罪另一方。”
本多正信沉吟片刻，道：
“家主大人，若論軍事實力，美濃地產豐饒，秋收之後實力必然上升一個新的高度，而伊勢產能遠不及美濃，此消彼長之下，二公子信孝必然會略勝一籌，而且柴田大人那邊也在支援織田信孝。
因此，臣建議擔任此次討伐戰的總大將，擊敗織田信雄，匡扶織田信孝！”
然而，這個建議很快被白井入道否決。
“臣以為不妥！諸位應是深知，我們家主大人之忠義日月可鑑，他們都是信長公之子，我們的家主大人肯定是狠不下心來幫助一方討伐另一方。
所以，臣建議支援織田信雄，與信孝、勝家方形成對峙之局面，如此一來便無法以武力取勝，而織田家的奪嫡之爭，那就交給百姓來定吧！”
白井入道採取的方略較為柔和，想要透過時間來鑑定出真正的明主。
於是，羽田家中支援信孝和支援信雄分為兩派，彼此之間展開了激烈地討論。
正義被吵得一陣頭大，支援與不支援，都沒有說道他的心坎上。
突然間，就在這時，位居末席的青年，黑田如水聲音洪亮道：
“那不如就既不支援，又不反對！”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正義眼前一亮，道：“哦？原來是如水啊，上前說給我聽聽你的想法。”
“哈！”
黑田如水在一陣議論聲中來到正義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而他還未發言，身旁便有木下小一郎、淺野長政、前野長康等家臣不滿起來。
“此人面生，是家主大人剛招攬的武士嗎？”
“非也，此人乃黑田如水，小寺家留在本家的人質！”
“原來是人質啊，竟然對本家政務指手畫腳，膽子不小！”
“……”
竹中半兵衛則是訓誡道：
“無論是誰都要學會尊重他人！都先閉嘴！”
議論聲驟停。
竹中半兵衛向黑田如水點頭示意道：
“黑田如水，把你的想法說出來給家主大人聽聽。”
黑田如水面對羽田家這群智勇雙全的武士，心裡還是能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他深吸一口氣，道：
“殿下先有辭去朝廷官職，後有辭去織田家家老之位，已經讓天下人知曉您高尚的品行，而信孝大人此舉無疑是想要將您樹立的光輝形象擊破。毫無疑問，支援與否皆是違背了殿下的初衷。
恕鄙人直言，將總大將之職位讓出，還給織田信孝大人，但我們依舊出兵伊勢……”
話音未落，竹中半兵衛忍不住疑惑道：
“如此的話，我們不就是幫助織田信孝而與織田信雄為敵了嗎？”
“非也！”
黑田如水目光炯炯有神，慷慨激昂道：
“殿下以忠義之心出兵，以平定織田內亂之大義收回伊勢國，如此一來，伊勢國歸殿下所有，而非織田信孝！”
眾人沉默一陣，旋即皆是眼前一亮。
“好！”
正義終於笑了起來，道：“如水之策甚合我意！此戰我們羽田家乃是仁義之師，為穩固織田政權而出兵討伐伊勢。”
群臣恍然，皆歎服不已。
“動員兵力，準備發兵伊勢！”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