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二次清州會議（1 / 1）
兩日前，安土城。
在不復往昔之天主閣中，織田信雄憑欄遠眺，他似乎想要將織田家全境盡收眼底。
身後，受邀入城的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一言不發。
半晌，織田信雄緩緩開口說道：
“丹羽大人和池田大人，作為父親大人的二子，按長幼為序在下理應順位繼承家督之位。
可是在下雖得到柴田大人的首肯，卻沒想到會敗在織田信孝之母的手上，真是可惜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把守著安土城各個隘口要道，以至於織田信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羽田正義把伊勢國收入囊中。
成王敗寇。遺憾是常有的，但織田信雄不會後悔，無論多少次，在清州會議那種緊張又敏感的場合，他依舊會選擇儘可能的掌握致勝的籌碼。
出兵包圍清州城是籌碼，綁架織田信孝的母親板氏亦是如此。
不過，這場兄弟之爭那織田信孝就該是勝利者嗎？
織田信雄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天下交給信孝那個傢伙，永遠都不會！
因為，織田信孝根本沒有承載天下人之器量！
“兩位前輩……”
忽然間，織田信雄轉過身來，竟是向兩人土下座。
“殿下，您這是……”
“殿下！”
丹羽長秀和池田恆興連忙也跪了下來。
織田信雄心中很清楚，當羽田正義真正插手立嗣之爭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任何擊敗織田信孝的機會，除非——
“您二位都是父親大人旗下的得力干將，織田家的老臣，看著在下長大的前輩，在下希望能在你們的見證之下，將織田家家督之位禪讓，交給羽田大人！”
此話一出，萬籟俱靜。
就連性格沉穩的丹羽長秀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驚呼道：
“殿下，您要將家督之位禪讓給羽田大人？！”
“殿下，您沒有開玩笑吧？禪讓給羽田大人的話，從此以後織田家就要改成羽田家了啊！”
池田恆興皺著眉頭說道。
織田信雄點了點頭，說道：
“被你們包圍的這段時日，我想了很多，覺得自己和織田信孝都沒有完成父親大人心願的能力，不如索性就把家督之位禪讓出來，讓羽田正義代替父親大人，繼續完成平定亂世的宿願吧！”
他對震驚中的二人笑了笑，道：
“說不定日後在下還能成就一樁記載史冊的美談！”
丹羽長秀用力地點了點頭，道：“若羽田大人願意接受禪讓，信雄殿下的壯舉必將青史留名！”
池田恆興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他已經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驀然間，織田信雄悍然拔刀，鋒刃所向岐阜城，大喝一聲：
“織田信孝！”
“接招吧！”
“此乃我信雄之絕殺！”
“……”
……
1570年10月中旬，除了織田信孝和柴田勝家，幾乎所有在織田家中具有一定地位的舊臣、豪族、國人領主等，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安土城。
他們披麻戴孝，在石階下方排起了長隊，遠遠望去就好像一條連線天地的白綾。
今天在場所有人要親眼見證歷史！
象徵著織田家最高權力的頂層閣樓上，織田信雄懷裡抱著織田信長的靈位坐在上位。
下方，丹羽長秀於右側首席，池田恆興為左側首席，親信和家臣按照地位相繼排開。
而在萬眾矚目的正中心，羽田正義跪坐在此，面對織田信雄和他手上捧著的信長公的靈位，深深地拜了下去。
“羽田正義，請抬起頭來！”
織田信雄聲音洪亮道。
羽田正義抬頭，目光灼熱地看向上位。
他跪的不是織田信雄，而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織田信長！
“我織田信雄宣告隱退，而繼承織田家正統家督之位者，乃接受禪讓之羽田正義是也！”
唰唰唰！
無數驚羨的目光齊聚於正義一身。
正義朗聲說道：
“鄙人羽田正義以性命宣誓，羽田家必將繼承織田家之衣缽，代替信長公完成平定亂世之夙願！”
“織田家的未來就拜託你了，羽田正義！”
織田信雄深深地拜了下去，旋即站起身來，將上位的位置讓出來。
正義點了點頭，在眾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織田信長曾經落座的位置。
他接過織田信雄手中信長公的靈牌，高高舉起！
織田信雄高聲吶喊：
“臣織田信雄，叩見家主大人！”
緊隨其後，所有家臣皆是向正義磕頭高呼：
“臣叩見家主大人！”
“……”
接下來就是一些繁瑣的日本貴族間的禪讓儀式，做完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日暮西山，殘陽如血，映得正義的臉上一片夕陽紅。
織田信雄沉聲道：
“在下之領地，安土城和伊勢國就交給您了，在下決定削髮為僧，皈依佛門！”
羽田正義微微一愣。
織田信雄難得開了個玩笑，道：“在下留在您身邊，您估計睡覺都不安穩。”
羽田正義若有所思，道：“我會給你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保你在亂世之中安度餘生，你確定要皈依佛門嗎？”
織田信雄篤定道：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父親大人火燒比叡山，到最後差點賠掉整個織田家，在下成為佛門弟子，就在寺裡為那些死在父親大人刀下，無辜的亡魂超度吧……”
正義點了點頭，織田信雄雖無成為織田家家督之器量，但要比一般武士強許多，當下的情況他皈依佛門對大家都好。
“信雄啊，我讓南光坊天海親自為你剃度，並在京都專門為你修建一座寺廟。”
正義神色認真道。
織田信雄跪伏在地，誠懇道：“多謝羽田大人！”
於是，南光坊天海命人在京都修建了一座寺廟，為織田信雄剃度，拜入天台宗。
織田信雄出家，法號“常真”。
至此，羽田家以受禪的方式，在取得伊勢國之後收復安土城。
正義徹底掌控京畿。
……
雖說正義得到了織田信雄的禪讓而繼承了織田家的家督之位，但只要沒有得到織田信孝的公開承認，羽田家繼承織田家的名義始終存在漏洞。
在受禪的這天傍晚，羽田家的家臣們匯聚一堂，他們要討論的事情乃是如何解決織田信孝製造的麻煩。
“家主大人，織田信孝已經在岐阜城集結一萬兵力，美濃本就是土地肥沃之地，若是放任其繼續動員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這個數字就會翻倍！”
蜂須賀正勝從暗部忍者那邊得到了織田信孝那邊的訊息，立刻將情報告知眾人。
正義點了點頭，道：“這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若是敵人，我大可集結大軍，以絕對的兵力壓制美濃，可是織田信孝乃是主公之子，主動出擊會將本家陷入不仁不義之境地。”
這時候，蜂須賀正勝正色道：
“不如家主大人宣佈成為大名吧！以大名之身帶領我們收復織田家之舊領，匡扶正義，平定亂世！”
蜂須賀正勝慷慨激昂的言語頓時引來一眾家臣的熱烈響應。
“既然接受了信雄大人的禪讓，那就順理成章地宣佈成為大名吧！”
“不錯，家主大人成為大名乃是眾望所歸！”
“家主大人……”
“……”
正義看著下方一道道充滿希冀的目光，仍是搖了搖頭，道：
“世人皆知信長公的繼承者有兩位，如今我只得到其中一人之禪讓就成就大名之身，恐怕會引起那些保持中立態度的織田家舊臣反感，結果適得其反。”
巔峰時期的織田家領地十分廣闊，除了許許多多的重要城池，那些地方豪族的小城砦也能凝聚起一股強大的勢力，這一點絕對不容小覷。
竹中半兵衛附和道：
“主公所言極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等舉兵討伐信孝有‘下克上’之嫌疑，若是沒有足夠份量的大義，對日後的統治也會造成不小的麻煩。”
木下小一郎皺著眉來到正義面前不甘心道：
“家主大人，這不行那不行的，難道只有織田信孝主動入侵伊勢，我們才能被動地反擊嗎？”
“雖說信雄大人把領土禪讓給家主大人，無非是想借刀殺人，藉助家主大人之手終結織田信孝的天下夢。但同時也給家主大人留下了隱患，若是織田信雄故意而為之，那此人之用心為免也太過險惡了吧！”
蜂須賀正勝沉聲說道。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什麼用。”
正義壓下群臣的聲音，語氣嚴肅道：
“利與弊都已經擺在面前，我需要的是一個更為妥當的方式解決掉織田信孝的麻煩，抱怨的話我可不想聽了！”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多言。
然而就在這時，池田恆興的使者，池田盛周在門外請求覲見。
“哦？是盛周啊，讓他進來吧！”
“哈！”
池田盛周跪伏在正義面前，說道：
“羽田大人，家主大人和丹羽大人邀請您到清州一趟，說是他們能解決您目前的麻煩。”
“清州城？”
“……”
……
尾張，清州城。
作為織田家的老家，在清州會議上劃分給了織田信雄，而得到受禪的羽田正義則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名義上的尾張之主。
然而，因其地方的特殊性，現在的尾張由池田恆興以及眾多織田家之親信統治，相當於是一處中立勢力。
在天守閣的大評定間內，熟悉的信長寶甲和肋差擺在牆邊供人瞻仰。
在10月終末的這天，以池田恆興為首，丹羽長秀為輔，召集了織田家親信們同堂議事。
“諸君，距離上次清州會議也僅僅過去了四個月，在此期間，織田家再次發生了巨大變化！”
池田恆興位居次席，將上位空缺出來，聲音洪亮道，“二公子信雄殿下在獨立後將家督之位讓給羽田大人，選擇退隱皈依佛門……”
他站起身來，面對那一幅幅熟悉的面孔，慷慨激昂道：“恕在下失禮！未來的織田家應該交給羽田正義，信長公未完成的夙願，也唯有羽田正義才能達成！”
話音剛落，信長的弟弟，織田信包率先站起身來反對道：
“池田大人，您的意思是讓我等支援一個外臣討伐自己的親侄兒嗎？若是如此，恕在下反對！”
織田信包的言語點出了一眾親族的顧慮。
池田恆興卻搖了搖頭，道：
“信長公從一個‘尾張大傻瓜’一步一步走到天下人的程度，而吾等誓死追隨信長公的信念是什麼呢？難道是血緣嗎？”
織田信包擲地有聲地回應道：“是為了平定天下，成就大業！”
池田恆興說道：“既然如此，在本家中誰能平定天下，我們就應當追隨誰！”
織田信包被這一套說辭嗆了一下，臉色通紅道：
“狗屁道理！羽田正義我們堅決不會認可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池田恆興朗聲道：
“你的意思是，信長公和信孝殿下都認可的武士，你們卻不認可，是這樣嗎？”
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扣下來，織田信包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丹羽長秀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諸君，我們都是一路跟著信長公打天下的同僚，如今織田家四面樹敵，內憂外患，信孝大人持續消耗著國力，總有一天織田家會徹底分崩離析，隨後被強大的敵國佔領，走向滅亡。
這是大家可以預見的未來。
現在，羽田大人橫空出世，從代替織田信長開始，率領我們繼續完成信長公未完成的大業，終結亂世，吾等應該鼎力支援才是！”
丹羽長秀作為織田四天王之一，他的話語在家中具有一定的分量。
下方的親族們也漸漸開始動搖起來。
片刻之後，織田信包重重地嘆了口氣，道：
“既然織田家不能完成的任務，那就交給羽田家來完成吧。但想要得到我等的支援，必須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池田恆興點了點頭，道：
“什麼條件？”
“不能斬殺織田信孝，讓他像信雄一樣退隱。”
織田信包話音落下，緊接著，羽田正義那響亮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
“我正義答應你們了！”
當是時，正義率領一眾家臣在一道道震驚的目光中走了進來。
正義當之無愧地坐在上位，態度誠懇道：
“請諸君助我——”
“再打一次美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