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勝家老矣，尚能飯否（1 / 1）
在日本戰國時代，一般戰爭都會想方設法保護本陣，不讓敵人對總大將有可乘之機。
戰場上，將對將的情況鮮有發生，大多為後世所津津樂道的是上杉謙信和武田信玄的那場龍虎鬥。
時至今日，羽田勢的羽田正義與柴田勢的柴田勝家，雙方總大將於賤嶽擔任先鋒，無論此戰孰勝孰負，必將記載史冊！
同為織田家家老，柴田勝家代表著織田家譜系武士的舊勢力，羽田正義代表著織田家草莽出身的新勢力。
他們作為當世兩股勢力的領軍人物，背後承載著無數人的內心深處的希望。
“羽田正義！拔刀吧！”
柴田勝家大吼一聲，率領足輕一擁而上，身先士卒！
另一邊，羽田正義同樣不甘示弱，引吭高呼：
“狹路相逢勇者勝！”
將對將的戰爭伴隨著兩人的大喝聲拉響。
沒有任何計謀，在僅容納二十人並排的狹路上，蒼龍銜月旗幟與二雁金紋旗幟相錯交織。
殺伐聲、吶喊聲、金屬碰撞聲……無序的混亂在這一刻驟然響起，雪地上飛濺了無數道猙獰可怖的鮮血。
“五月雨擊！射！！！”
柴田勝家大吼一聲，身後百餘弓眾立刻執行三連續弓箭攻擊。
嗖嗖嗖……
漫天箭雨朝著正義呼嘯而來。
這是柴田勝家從鐵炮三段擊的佈陣技巧中鑽研出來的弓箭射擊方式。
正義見狀臉色一變，“不愧是戰爭高手！所有人趕緊趴下躲避箭雨！把甲冑脫下來保護頭、脖子等重要部位！”
“哈！”
雙方背後觀戰的家臣和士卒們皆是暗自攥緊了拳頭。
一陣箭雨過後，正義方的氣勢受到打擊，柴田勝家乘勝追擊，聲音宏亮道：
“前進！衝散他們的陣營！”
在正面戰場上，正義真切感受到來自柴田勝家的恐怖統帥力，雖然一時落了下風，但並不代表他沒有機會。
“鐵炮隊！出擊！”
正義大手一揮，百餘鐵炮手執行鐵炮三段擊。
砰砰砰……
在滾燙的彈丸洗禮之下，柴田方一往無前的衝鋒勢頭竟是硬生生地停滯下來。
柴田勝家連忙匍匐在地躲避流彈，咬牙怒道：
“果然，擊敗你沒有那麼容易！”
柴田勝家心裡非常清楚，控制了大半織田家舊領的羽田家已經無人能擋住其強盛的勢頭，只有在將對將的戰爭中取勝，才能極大地鼓舞士氣，戰勝羽田正義！
而賤嶽之戰是他保留織田家最後的機會！
一旦失敗，織田家將退出歷史舞臺。
作為忠心耿耿的織田家家臣，柴田勝家打算不顧一切為這場戰爭博取機會。
“為了織田家的榮耀！殺啊！！！”
“哦！！！”
正義目光如炬，大手一揮：“塔塔開！！！”
“嘿……嘿……哦！！！”
“……”
這場一千人對戰一千人的戰鬥，在雙方總大將的指揮下竟是持續了兩個時辰，賤嶽的狹路上一片斷肢殘臂、血海屍山，濃郁的血腥氣味隨著陣陣寒風瀰漫開來。
直到最後，整個戰場上只剩下不足百人。
這是屬於鐵骨錚錚的真漢子的戰爭，所有親眼目睹此戰的武士皆是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
羽田勢。
竹中半兵衛羽扇綸巾，神色熱忱地大喊道：
“主公必勝！”
蜂須賀正勝、木下小一郎等家臣隨之齊聲高呼：
“主公必勝！”
“……”
柴田勢。
佐佐成政同樣為柴田勝家鼓舞，嘶吼道：
“主公無敵！”
家臣們齊聲高呼：
“主公無敵！”
“……”
一時間，雙方的吶喊聲彷彿撼動了整片大地！
這時候，絨雪降下，飄飄然落在了柴田勝家和羽田正義的劍刃之上。
他們身上的甲冑被鮮血浸染，同樣繡著木瓜紋和本家家紋的頭互相映照。
只是，相比於時年28歲的羽田正義，時年48歲的柴田勝家漸漸顯露疲態。
“正義，若是我再年輕二十年，此戰你未必能勝！”
柴田勝家不甘示弱地說道，他現在舉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而正義認可地點了點頭，若是拋開天時地利人和，只講統軍作戰和實戰拼殺能力，他仍是略遜一籌。
可是沒有如果，正義勝在年輕。
日暮之虎又怎能敵過初升之龍？
柴田勝家重重地嘆了口氣，猛然將刀刃紮在雪地上，氣息瞬間萎靡下來，道：
“呵呵……真是老了……家主大人啊，臣真的老了！愧對您的信賴啊！”
他捂著臉悲慼，正義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跟前。
“正義你贏了，念在昔日同僚的情分上，請准許我切腹自盡！”
柴田勝家聲音低沉道。
他們都是戰爭高手，心裡清楚柴田大勢已去。
突然，正義托起柴田勝家的手臂，兩人緩緩站了起來。
“作為織田家的普代重臣，可曾記得當初你是為何捨棄信行而轉投信長公？”
正義神色嚴肅地質問道，“難道你僅僅是為了讓織田家存活下去嗎？那我們又為何從尾張邁向美濃，直到布武天下？”
柴田勝家愕然，捂著心臟高聲道：
“為了天下歸一、為了平定亂世！”
正義向後退了半步，右手執著信長公贈予他的宗三左文字，將刀身按在柴田勝家的肩膀上。
“可曾記得此刀？”
柴田勝家側目端詳，刀身上仍刻著“尾張守織田信長”的字樣，他渾身一顫，熱淚盈眶道：
“宗三左文字……主公……”
“吾等追隨主公，是為平定亂世，而今主公身死，政局混亂。我羽田正義順應天時，繼承主公佈武天下之意志，代替織田家繼續完成信長公的遺願！”
正義聲音洪亮，氣勢磅礴道。
這時候，一縷陽光忽然穿透陰雲落在了正義的身上，讓柴田勝家恍然間將正義錯認成織田信長。
“家主大人……”
柴田勝家低聲呢喃，他慢慢清醒過來，看到正義那英俊高貴的面龐，道：“羽田大人，你贏了，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正義目光掃視一週，旋即大喊道：
“勝家老矣，尚能飯否？！”
“您這是……”
柴田勝家還未反應過來，滿臉詫異道。
“做我羽田家的家臣，我們攜手共進，繼續完成先主之遺願吧！”
轟隆隆！
正義的一席話猶如晴天霹靂那般，在柴田勝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像是我這樣粗鄙的老傢伙……”
一向敢作敢當的黑漢竟是猶豫起來。
正義再次高喊：
“勝家老矣，尚能飯否？！”
柴田勝家抬起頭，看到如神明般散發金色光芒的正義，吞了吞口水，心中彷彿有一股強大的火焰蠢蠢欲動。
陡然間，柴田勝家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正義跪了下來。
“能！家主大人！”
正義終於從柴田勝家口中聽到了他想要的稱呼，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容。
“勝家啊，從此以後你就成為羽田家的猛虎吧！這把宗三左文字賜予你，擔任我軍先鋒大將！”
正義調轉鋒刃，將劍柄遞到柴田勝家面前。
柴田勝家見狀感激不盡，心中動容：“這……”
正義向黑漢遞出一個認可的眼神，道：“寶劍贈英雄，收下吧！”
柴田勝家雙膝跪地，雙手託舉宗三左文字，聲震如雷道：
“臣柴田勝家，叩謝家主大人！”
正義托起柴田勝家，將所有家臣們叫到自己身旁。
承載著無數人的希望，羽田正義振臂高呼：
“繼信長公之以往，開萬世之太平！我羽田正義在此宣佈——”
“羽田家獨立！”
聲音落下，數萬將士皆是跪伏在地，齊聲高喊羽田正義的名字！
“羽田大人、羽田大人！”
“……”
柴田勝家轉過身，他看向身後自己的直臣也同樣受到感召高呼起來，這才真正反應過來。
他看向正義，低聲歎服道：
“原來您才是眾望所歸啊……”
至此，織田信長歿亡後，羽田正義在混亂的織田政局中挺身而出，以大義得到織田家舊臣的鼎力支援，就連家老的筆頭柴田勝家也選擇追隨羽田家。
織田家退出歷史舞臺。
1571年1月1日，羽田正義正式宣佈成為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