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玩世而生(1 / 1)
晴空萬里,一聲哀嚎聲響徹天地。
“啊!!!”
松永久通拖著殘破的身軀發出痛苦的哀嚎,曾經不可一世的松永家二世祖,竟是被以長槍挑了起來。
細川藤孝從松永久通的背後走出,親自為自己的兒子掠陣。
“松永久秀!我是細川藤孝,敢不敢出來面對我!”
細川藤孝朗聲說道。
城樓上並沒有任何反應,細川藤孝使了一個眼色,另一名足輕將長槍徑直洞穿了松永久通的大腿。
“啊!!!細川老兒,要是我能活下來,我以後定會扒了你的皮!疼死本大爺了!”
細川藤孝不顧松永久通的哀嚎,道:“來人,把這傢伙綁在柱子上!松永久秀不出來,我們就當著天下人的面把他兒子處以磔刑!”
“磔刑?!”
松永久通聞言頓時徹底慌了,“你有本事直接殺了我!”
島左近上前狠狠地抽了松永久通一巴掌,怒道:“你囉嗦了!”
“嗚……”
於是,松永久通被扒乾淨衣服,困在一根高高的木樁上,在他身下有許多手持長槍的足輕正在待命。
“松永久秀你就當縮頭烏龜吧!我要讓天下人親眼看著你兒子是怎麼死的!”
細川藤孝冷著臉吶喊道,同樣作為父親,他認為松永久秀不會輕易放任自己虐殺久通。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細川藤孝覺得自己還是太高估了松永久秀的品德。
細川藤孝失望道:“看來松永久秀不要他這個兒子了,既然如此,久通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準備下達誅殺指令,而就在這時候,城樓上終於響起熟悉的聲音。
“oi~細川藤孝!我們好久不見,他就是你送給我的見面禮嗎?”
松永久秀一腳踩在城牆邊沿,居高臨下地望著高坡上的細川藤孝大喊道。
“你終於出來了!”
細川藤孝嘴角噙著一抹冷意,道:“用你兒子的命交換這座城池!”
松永久通在絕望中得知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立刻聲嘶力竭大喊:
“父親救我!!!”
細川藤孝手持利刃用力地捅在松永久通的腹部,道:“再叫大聲點!”
“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對於松永久通的詛咒,細川藤孝不置可否。
城樓上,松永久秀臉皮抽了抽,刀疤變得愈發猙獰,冷哼一聲:
“老對手,你這是在玩火!”
“是有怎樣!”
細川藤孝加大折磨力度。
一時間,緊張的對峙氣氛瀰漫開來。
松永久秀陰冷著臉,一字一頓道:
“停手!”
細川藤孝聞言露出得意的笑榮。
“我們棄城!”
松永久秀拂了拂衣袖,轉身離去。
稍後,大和郡山城的城門開啟。
松永久通朝著細川藤孝的臉上吐了一口血沫,咒罵道:
“細川藤孝,你不得好死!”
……
僅僅一個時辰,整座大和郡山城變成了一座空城。
這座城池畢竟是筒井家大名居城,松永久秀匆忙撤軍留下了許多值錢的寶貝,於是便引來了附近町民的注意。
城門大開,從城下町趕來的百姓烏泱泱的匯聚在這裡,瘋狂地搶掠著城池裡面的金銀財寶。
場面一度陷入失控。
“父親大人,怎麼突然出現這麼多町民!少說也有四百人了!”
“不清楚!你和島左近帶領足輕趕緊鎮壓!”
“哈!”
“……”
“大家都冷靜下來!羽田大人進駐城池後定會分發撫卹金給你們的!”
“別搶了!喂,那邊的小子,你別打老人啊!”
“再敢搶奪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
在無序的混亂中,細川藤孝隱隱察覺事態有些不對。
這些町民就像發了瘋似的不畏死那般搶奪,雖然以前也偶有發生,但從來沒見過如此不顧一切的情況。
一股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間。
細川藤孝又看了看身旁被繩索牢牢捆綁的人質,松永久通,心道:“有松永久通作為人質,松永久秀那個傢伙應該不會做出過份的行為,畢竟虎毒不食子……”
正規軍的鎮壓很快起到了效果,城池換防的工作也陸續展開。
過了一會,細川忠興抓了一個男町民來到藤孝面前。
“說!我們羽田軍都已經取得城池,你們這些町民為何還要搶掠城池內的物資?!”
細川忠興怒斥道。
男町民跪伏在地,誠惶誠恐道:
“回、回稟兩位大人,松永久秀在撤軍時告訴城下町的我們,筒井家滅亡後,城池內的所有財寶糧食都成了無主之物,先到先得!所以我們才……”
“八嘎!”
細川藤孝怒斥道:“羽田大人拯救你們如水火之中,你們就用搶掠這種行為來報答羽田大人的恩典嗎?!”
對於身份低賤的町民而言,大和國動盪,殃及魚池,他們在松永久秀的掠奪下已經吃不上飯了,所以才會衝進城中。
“我們餓啊!大人!”
男町民哀嚎道。
此話一出,周圍被鎮壓的町民們也紛紛跪了下來,向細川藤孝拜道:
“請您給我們一條生路吧!真的快餓死了!”
町民們叫苦不迭,一旁松永久通卻縱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細川藤孝,你們都看到了嗎?這些無知的下等動物有多麼貪婪!”
細川忠興內心掙扎,他剛才看到町民的那一幕甚至動搖了他的信念,這一瞬間,他竟然認同了松永久通的言論。
“閉嘴!”
細川藤孝怒斥道,轉身教導兒子,“忠興,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羽田大人是這個時代真正的明君聖主,不要被這些惡魔的囈語所迷惑!一定要堅持自己的信念!”
“遵命!”
細川忠興迷茫的眼神恢復清明,連忙應道。
細川藤孝寵溺地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道:
“你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為父雖然被家主大人剝奪了官爵和領地,但我不會後悔,因為我一直知道,你忠興未來的成就定然在我之上,失去的一切都會回來的……我相信你的力量!”
細川忠興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島左近來到兩人身旁,抹了抹汗水,道:
“收復工作已經完畢,接下來可以迎接家主大人了!”
細川藤孝舉起細川忠興的手,以自豪的語氣道:
“恭喜你,首陣不費吹灰之力擊敗松永久秀,奪回城池!”
細川忠興雖然此戰有功,但他心裡清楚,這都是父親大人和島大人從旁輔佐才得來的。
不過,透過這次出陣,這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對戰爭有了更深程度的理解,以後他的決策將會更加老練。
然而,正當眾人準備出城迎接羽田正義時,只聽“轟”的一聲,剛才說話的那位町民整個人被瞬間炸飛!
在所有人愣神之際,愈來愈多的爆炸聲從城池內各個角落響起,場面再度陷入混亂。
熊熊烈焰裹挾著一陣灼熱的氣息鋪卷而來,細川忠興捂著眼睛,再一睜眼,原本晴空萬里的世界頓時化成人間煉獄。
“啊!!!”
“快跑!!!”
“救命啊!!!”
“……”
島左近反應過來,連忙大喊:
“快撤!城內埋有炸藥!!!”
細川忠興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
“發生什麼事了……”
“忠興!不要發呆!島左近快帶我兒子逃出城池!”
“細川大人您怎麼辦?!”
“你們快撤!我們中了敵人的陷阱了!松永久秀那個傢伙絕對會趁亂突襲,我負責殿後!”
“可是……”
“沒有可是了!這是命令!”
“哈!”
“……”
大和郡山城,西郊。
松永久秀捂著臉癲狂大笑:“爆炸吧!爆炸就是至高藝術!!!”
一旁,果心居士的身影漸漸凝實,望著那逐漸被火焰吞噬的城池,連連咋舌道:
“果然是瘋子!”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喪心病狂的松永久秀所設下的圈套,從假意棄城,再到町民掠奪城財資,細川藤孝等人一步一步跳進死局之中。
只是松永久秀也付出了代價,自己的兒子也將在這場爆炸盛宴中化為齏粉。
松永久秀凝望著火焰深處,喃喃道:“久通啊……”
果心居士還以為松永久秀這是為自己兒子的死而痛心悔恨,哂笑道:
“松永大人也會後悔嗎?”
然而,他還是小覷了松永久秀。
“感謝你為藝術獻身,松永家會一直銘記你的……”
果心居士臉色一僵,“無可救藥!”
火光烈焰之中,只見負責殿後的細川藤孝手持利刃,冷著臉從爆炸中緩緩走了出來。
“是時候要終結我們之間的恩怨了。”
松永久秀忽然想起正義曾給他的評價:
“板蕩之世,必生反骨……”
……
“……玩世而生,倦世而死!”
日暮西山,血色殘陽落在羽田正義那冷峻的半張面孔上,漆黑的雙眸倒映著眼前這座殘破的城池。
大和郡山城被松永久秀炸燬,筒井家在這座城池所留下的痕跡化為塵埃,與這座城池一同消逝的,是四百多名還未離開的町民、三百多羽田家的足輕以及……
“父親大人!嗚哇哇哇……”
細川忠興聲嘶力竭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只見多羅尾光俊和藤林正保兩人抬著一具屍首,步履沉重地來到正義的面前。
白布蓋著屍首的面龐,細川忠興撲在屍首的懷中慟哭。
征服日本的道路上往往伴隨著犧牲,只是正義沒有想到,犧牲會來得這麼突然。
一代儒將細川藤孝,此生先後輔佐幕府、織田再到羽田,最終死在了掩護兒子的道路上。
直到這一刻,作為家督的羽田正義才深刻的理解,細川藤孝為什麼會寧願放棄一切都要來到前線為兒子掠陣。
同時,正義也真正的明白,自己所要面對的敵人究竟有多麼強大。
作為一家之主,被百姓給予厚望的“天下人”,正義真切地感受到肩膀上的重任。
島左近灰頭土臉地跪伏在羽田正義的面前,聲音低沉道:
“是臣之過錯,請家主大人降罪!”
正義擺了擺手,道:“我已經知道具體情況了,松永久秀炸城一事就連我都感到意外,罪不在你,起來吧!”
“唉!”
島左近於心不忍地側頭看著痛哭的細川忠興,重重地嘆了口氣。
隨著細川藤孝的壯烈犧牲,沉重的氣氛瀰漫開來。
正義眯了眯眼,神態冷峻,只見他悍然拔刀,振臂高呼:
“我們的敵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對待瘋子,就不能以尋常作戰思維一樣!”
“來人!把我大筒帶來!我要把信貴山城轟成碎片!”
“哈!!!”
……
1571年3月,松永久秀轟炸大和郡山城事件猶如平地一聲驚雷那般席捲整個日本。
羽田家細川藤孝犧牲,大和郡山城四百餘百姓身亡,引得奈良町中許多豪族義士紛紛吹響反抗松永政權的號角。
其中,呼聲最高者乃是當代劍豪,柳生宗嚴!
自從上次在伊勢戰勝劍豪大名北田具教,柳生宗嚴的聲望水漲船高,讓新陰流道場一躍成為大和國人氣最高的道館。
現如今,新陰流道場將近千人,再加上寶藏院胤榮的道場弟子,一千多名擅長武藝之人聚集在奈良的興福寺。
興福寺多聞院的院主,多聞院英俊代表佛教加入到這次討伐松永家的動員之中。
寺院門前,起義軍的規模仍在擴大,町民們紛紛抄起家裡的農具從四面八方彙集於此。
“諸位!惡賊松永久秀謀害我們的筒井大人,昨日更是用火藥炸燬大和郡山城,那數道如驚雷般的轟鳴聲,想必在場的所有人都記憶猶新吧!”
柳生宗嚴雙手抱胸,表情無比嚴肅道。
多聞院英俊施了一佛禮,聲音嘹亮道:
“松永久秀荼毒生靈,罪無可恕!”
寶藏院胤榮高舉十文字鐮槍,大喝道:
“誅殺奸邪,替天行道!”
此話一出,門人弟子、普通百姓皆是齊聲回應。
“誅殺奸邪,替天行道……”
柳生宗嚴沉聲說道:“在下畢生追求不戰之鋒,無刀取之意義在於‘不殺人,我們以不被殺取勝’。但是,松永久秀殘害生靈,我柳生宗嚴為保護大家而起義!
諸位,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哦!!!”
於是,柳生宗嚴帶著一千多名本土武者,浩浩蕩蕩地殺向信貴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