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父與子(下)(1 / 1)

加入書籤

伊賀上野城,天守閣。

“家主大人,松永久通被島大人生擒的事情傳到敵人軍中,八千敵軍士氣銳減,不戰而退!”

細川忠興神色激動地彙報道。

上位,正義嘴角微微揚起,就在不久前,島左近暴揍松永久通呈一時快意,施藥院全宗則是適時的治療,讓松永久通生不如死。

而且,筒井順慶乃是正義自己旗下的從屬大名,被人削去腦袋做成骷髏茶杯此等事,讓正義自己都不禁忿怒起來。

更何況是忠心耿耿的島左近!

於是,正義命令島左近就像栓狗那般,牽著松永久通在城下游行示眾,松永軍由此士氣大跌。

島左近溜了一圈松永久通,心中快意凜然,意興闌珊道:

“若不是羽田大人還要留他一條狗命,在下非要把他當街斬殺!”

說罷,他向正義跪伏下來,五體投地道:

“羽田大人,在下島左近懇求成為您的直臣,擔任平叛先鋒!”

正義居高臨下,低頭看著島左近,道:

“好!我任命你為羽田家足輕大將,委派兩千足輕,隨本陣直逼大和郡山城!”

“哈!”

島左近用力大喊,極力在正義面前表達出自己必勝的決心!

一旁,細川忠興抿著嘴,鼓起勇氣上前,道:

“家主大人!”

正義微微一愣,問道:“哦?忠興又有何事?”

細川忠興語氣誠懇,道:“先前因島大人陣前飲酒冒犯您,臣指責了島大人幾句,後來知曉其中原委,心中有愧!家主大人,臣請求成為島大人之副將!”

“這……”

正義略微猶豫,畢竟細川忠興資歷尚淺,而且又是丹後細川藤孝的嫡長子,是細川家下一任繼承者,“忠興,你所面對的敵人乃是窮兇極惡的松永久秀,你首陣的對手我還是另外幫你做出選擇吧!”

而細川忠興搖了搖頭,向正義土下座,高喊道:

“懇請家主大人恩准!家父不在,臣定要為父親大人了卻一樁心願!同時也能向島大人表達臣深深的歉意!”

正義知道,曾經細川藤孝作為幕府家臣,與當時是三好家臣的松永久秀敵對,是故兩家之間結下了不少仇怨。

另一邊,島左近詫異地看向身旁的少年,感慨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如此年紀便勇於擔當國仇家恨,不愧是羽田大人悉心培養的武士,細川家的繼承者!”

正義點了點頭,道:

“細川忠興,從此以後你是我的近臣,擔任足輕組頭一職,與島左近下去準備戰前動員吧!”

兩人聞言齊聲喊道:

“臣遵命!”

“……”

這天夜裡,細川忠興連夜寫信,向遠在丹後國的父親表達首陣前激動的心情。

“……父親大人,羽田大人在孩兒不懈的懇求下終於答應了我擔任島大人的副將,成為先鋒的一員。首陣就是我們的仇敵松永久秀,孩兒一定會努力,不會在羽田大人面前丟了我們細川家的臉面!”

“……以上。祝父親大人萬事順遂。”

寫完信狀,細川忠興叫來了一名伊賀的忍者,說道:

“請辛苦一下,把這封信狀親自交到丹後宮津城我父親的手中。”

“遵命。”

忍者閃身離開,細川忠興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喃喃道:

“此戰,我細川忠興一定要贏!”

……

大和國擁有42萬石石高的大國,生產力一直處於較高水平,其中日本的南都,又稱“平城京”的奈良便是此國最富饒的地方之一。

三座重要城池便是圍繞著奈良而建。

奈良以北是多聞山城、西側是松永家的居城信貴山城,南邊則是原來筒井家的大名居城大和郡山城。

所以,想要一舉平叛大和國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要對地勢、敵人的排兵佈陣等進行嚴密的偵查,多次討論進攻方式後,由總大將羽田正義拍板決定戰爭方案。

在一番激烈的討論過後,於正義大軍抵達伊賀上野城的第三天,兵分兩路向西邊的松永家進軍。

西北戰線,由蜂須賀正勝為總大將,本多正信、沼田祐光為左右副將,率領一萬大軍憑伊賀上野城之地利向北麓多聞山城進行蠶食;

西部戰線,由正義親自統領,竹中半兵衛為總軍師作陣後調略,島左近、細川忠興為先鋒,直逼松永久秀的所在地,大和郡山城。

兩條戰線圍繞著奈良南北兩邊展開,逐漸對松永久秀的居城,信貴山城形成合圍之勢。

這天日上三竿,本陣的軍帳中正義下達出戰命令。

正義手持名刀三日月宗近,劍鋒所向大和郡山城,大喝道:

“用敵人的血肉祭奠筒井家壯烈犧牲的英靈吧!”

“全軍出擊!”

“嘿……嘿……哦!!!”

島左近攬住少年細川忠興的肩膀,目光熱忱道:

“準備好了嗎?”

“細川家兒郎時刻準備著!”

細川忠興表情凝重道,實則他心中忐忑,這是第一次上戰場,細川家的榮耀、羽田家的期望,他一定要打出聲勢!

然而就在這時,多羅尾光俊閃身入帳。

“家主大人,細川大人求見!”

“細川?他不就在這裡嗎?”

“是細川藤孝大人!”

“什麼?!”

正義眼睛一瞪,熱烈的氣氛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此時,所有人的臉色皆是一僵。

竹中半兵衛皺起眉頭,一向好脾氣的他此時都忍不住以訓斥的語氣說道:

“細川大人不在丹後防守毛利家,突然跑到這裡幹什麼?!”

正義眼神冷冽,緩步走到細川忠興的身旁。

細川忠興的臉色大變,連忙跪伏在地,滿臉茫然道:“家主大人,臣不知道!”

“讓他進來!”

正義放話,多羅尾光俊不敢怠慢,連忙喊道:

“請細川大人入帳!”

話音落下,只見細川藤孝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疾步進帳,見到正義後立刻跪伏下來。

“家主大人!”

正義冷聲說道:“細川大人,你如此精明之人竟然會做出擅離職守的出格事情!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細川藤孝側過頭瞟了一眼滿臉擔憂的兒子,誠惶誠恐道:

“家主大人,臣知罪!丹後那邊已經佈防完畢,今日只有臣獨自前來!”

正義冷哼一聲,拖起細川藤孝的下巴,道:“你這麼心急火燎地趕過來所為何事?”

“臣收到忠興來信,得知您准許他首陣的訊息倍感榮幸,可是,他的敵人是臣之怨敵松永久秀!此人窮兇極惡,忠興年輕氣盛恐怕會著了敵人的圈套,所以……”

細川藤孝急忙解釋道。

正義恍然,原來是細川藤孝擔心兒子出事,所以才會從丹後星夜趕來大和。

細川忠興聞言,心思頓時沉入谷底,眼眶溼紅,道:“父親大人,您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細川藤孝不顧眾人冷眼,道:“家主大人,若是尋常敵人,罪臣相信忠興的能力,但是松永久秀……”

說到這時,他聲音哽咽:“罪臣請求為兒子掠陣!”

正義眯了眯眼睛,道:“我很能理解你作為父親,保護兒子的心理,但是,你身為國主擅離職守,這可是大罪!”

大和國之戰,是正義成為大名之後的第一場戰役,若是任由丹後國主亂跑到前線這種事情發生,那以後旗下國主、城主不都亂了套嗎?

所以,正義準備拿細川藤孝立下軍威。

“細川藤孝!你擅離職守,我羽田正義革去你丹後、若狹國國主之職位!成為我麾下的一名牽馬的足輕組頭!只有如此,我才准許你為忠興掠陣!”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驚。

家主大人這是打算把細川藤孝一擼到底啊!

不過,大家都很清楚,家主大人要借曾經的幕臣細川藤孝立威。

而細川藤孝想也沒想,當即跪伏在地,高呼道:

“叩謝家主大人的不殺之恩!”

“父親大人!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您了!”細川忠興急得臉頰通紅,他很不理解父親的離譜行為。

細川藤孝卻不以為然,因為他深深地知道,松永久秀是什麼樣的敵人!

這段插曲很快告一段落,大軍正式開拔……

……

大和郡山城,天守閣。

唧唧唧……

“怎麼大白天還有老鼠?這個破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廣間內,松永久秀用平蜘蛛倒茶的手微微停頓,旋即又將骷髏茶杯倒滿熱茶。

他湊上去輕輕嗅了嗅,濃郁的茶香味道之中混雜著些許鐵鏽的氣味。

“對,太對了!就是這個味!只有用頭顱才能激發真正的茶香,茶與血的融合,這才是真正的茶道巔峰!什麼茶仙千宗易,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罷了!哈哈哈!”

松永久秀得意得大笑起來。

這時,那原本的老鼠在陽光與塵埃的折射下,竟然幻化成一位尖嘴猴腮的白髯老者。

“松永大人……”

白髯老者單膝跪地,開口說道。

松永久秀看清來人,咧嘴道:“我說大白天哪有什麼老鼠,原來是果心居士啊!”

果心居士,謎樣的幻術士,曾經在信長攻略伊勢北畠家居城時,正義曾來到奈良請柳生宗嚴出山擊敗北畠具教,當時他設下幻術騙走了正義的錢財。

他拿到錢財之後來到信貴山城投奔松永久秀,後來一直在松永家幕後擔任忍者的工作。

果心居士聲音沙啞,說道:“羽田大人率領無比強大的軍隊討伐我們了,北部多聞山城周邊的城砦相繼失陷,您危在旦夕啊!”

在正義強大的威勢之下,松永久秀不懼反笑,道:

“果心居士,我久秀連信長都不怕,我還會怕羽田正義嗎?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果心居士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似乎是不相信松永久秀的言論,道:“你有可怕的東西!”

松永久秀皺了皺眉,忽然將骷髏茶杯摔落在地。

實際上果心居士說的沒錯,外面都傳遍了,自己的兒子松永久通被敵人生擒,羽田家只需要配合伊賀上野城,對松永家形成合圍之勢,他松永久秀插翅難逃!

本來希望寄託在西國的毛利家,而毛利家卻在備前國被宇喜多直家耍得團團轉。

所以,只要他怕死,就肯定怕羽田正義!

不過,松永久秀和織田信長的性格有些相似,一生要強的他在發怒的瞬間,轉而放聲大笑起來:

“讓我看看可怕的東西吧!”

果心居士便立刻灑出金粉,在日光中熠熠生輝。

旋即,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果心居士抬手掐訣,只見在金粉搖曳的位置竟然幻化出一道虛影出來!

“果心居士,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松永久秀話音剛落,只見那道虛影漸漸顯現出輪廓與相貌,他心猛地一沉,哆哆嗦嗦道:“竟然是你!!!”

果心居士竟然召喚出松永久秀的亡妻,嚇得久秀恐懼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果心居士!快讓這個女人從我面前消失!她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哦?是嗎?”

果心居士冷著臉大手一揮,秀久亡妻的虛影便瞬間消失不見。

“被稱之為戰國第一惡人的松永大人,原來也是有恐懼的人啊!”

松永久秀臉色慘白,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你這個女人就該死!誰讓你把我吊起來的!活該!”

“松永大人……”

果心居士伸出手拍在松永久秀的肩膀上,後者驟然跳了起來,激動道:

“不、不要過來!!!”

“……”

片刻之後,松永久秀這才反應過來,看向果心居士的眼神格外忌憚。

“松永大人,我是想說,敵人抓著你的兒子松永久通,威逼你乖乖就範!”

“你說什麼?”

“松永久通像是犬馬一般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敵人要用他的生命為條件和您換這座城池。”

“兒子?什麼兒子?!”

松永久秀一臉茫然。

“您的兒子,松永久通啊!”

果心居士挑了挑眉頭,還以為松永久秀被嚇壞了腦袋出現失憶的症狀。

“我哪有兒子!別開玩笑了!”

松永久秀斷然說道,無比絕情地轉過頭,道:“我從來就沒有兒子!”

果心居士先是一愣,旋即看出來了松永久秀的態度,大笑起來:

“松永大人,虎毒還不食子呢!您夠狠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