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父與子(上)(1 / 1)

加入書籤

“啊!!!”

隨著一聲淒厲的哀嚎,被當做炮灰的楠長諳死在敵人的刀劍之下。

他的死狀面目猙獰,眼球突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都不明白,明明自己按照少主的計劃行事,島左近已經被引入甬道,到頭來卻暴死當場!

此時,島左近的百人番隊已經陸陸續續深入甬道。

“敵將已經被我們斬殺了!”

“爾等繳械不殺!”

“嘿……嘿……哦!!!”

歡呼雀躍的聲音傳盪開來。

而就在這時,清脆的掌聲響了起來。

啪啪啪……

陡然間,甬道兩旁悚然出現許多黑影,那原本隱匿在樹木身後的松永久通一副得意揚揚的姿態,一邊鼓掌、一邊緩緩走出。

“不愧是筒井順慶旗下的第一悍將,只可惜與我久通相比,還是棋差一籌啊!哈哈哈!”

松永久通只需略微抬手,旗下的百餘武士聯合楠長諳番隊剩下的足輕一同迅速控場。

勝利的天平在這一刻好似完全導向松永久通。

“島左近,等我把你送入地獄,我松永家就可以完全控制大和國,直接扼住那位強者的咽喉,待到正義包圍網收網的時候,我松永家就會成為這場史詩級大戰的最大受益者!”

松永久通仰天大笑:“天下盡作餌,唯本少執杆!”

他大搖大擺地來到那名斬殺楠長諳的武士身旁,兩把刀刃架在後者的脖頸上。

“島左近,你很強大,也很忠心,但你的對手是本少爺……”

松永久通看到對方身上披著的黑袍,上面還紋著筒井家的家紋,神態不爽地一把扯了下來:“筒井家已經滅亡了!神明都救不了!我說的!”

唰!

黑袍被扯下,然而松永久通卻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成針狀,心臟一沉,驚呼道:

“你是誰?!”

下一刻,一支鋒利的箭矢徑直射穿了松永久通的手臂。

噗——

鮮血飛濺,松永久通臉色大變,劇烈的疼痛感彷彿拖拽著他每一根神經。

“啊!!!”

“有敵襲!!!”

“快保護少主!”

“……”

一瞬間,慘叫聲、吶喊聲、腳步聲……雜亂無序的在狹小的甬道中迴盪。

松永久通下意識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附近草木豐茂之地,如繁星般的火光之中,島左近陰冷的側顏映入眼簾。

“糟糕了!”

“……”

原來,島左近早在楠長諳出現之時就察覺端倪,大和國地勢複雜,前線斥候偵查範圍有限,而且敵人又是夜間行軍,一般只有到了近處才會被發現蹤跡。

而楠長諳就好似故意似的讓島左近發現,然後引誘他來到這條通往大和郡山城的甬道。

島左近將計就計,找了個替身追擊楠長諳,而自己則是回城動員更多的足輕趕來。

不過就連島左近都感到意外的是,沒想到順藤摸瓜竟然把敵人總大將給摸出來了!

松永久通在劇烈的疼痛之下腦袋發熱,知道自己的計謀被島左近看穿,聲嘶力竭地暴喝道:

“島左近!來啊!有膽量就殺了我啊!”

島左近率領部下立刻將場面控制住,來到松永久通的面前,拔刀抵在後者的下巴上,冷著臉道:

“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千刀萬剮!家主大人生前對待松永家可謂是仁至義盡了!保留你們多聞山城的領地,卻依舊選擇下克上!

但是,我現在不能殺你!整個戰局對羽田大人不利,我要拿你作為人質,逼迫松永久秀乖乖就範!”

由於松永久通身份的特殊性,島左近顧全大局必須將之留下,等待羽田正義抵達大和國再做打算。

松永久通這時也聽明白了對方的言語,故意激怒島左近:

“島左近你不是號稱‘大和國第一忠臣’嗎?不過你可知道,你家主公的人頭就是本大爺一刀一刀割下來的,他臨死前還在誦經唸佛,祈禱大和國國泰民安呢!

真是可笑至極,自己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著底下的百姓!

所以我啊,決定效仿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那樣,把仇人的頭顱做成骷髏茶杯呢!”

“納尼?!”

島左近聞言,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筒井順慶那祥和的面容,到最後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更可憎的是,這個恬不知恥的傢伙竟然把他的頭顱做成骷髏茶杯!

滿腔怒火瞬間充斥胸膛,島左近氣息急促,咬牙大罵道:“你這個混蛋!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來啊!殺了我啊!”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松永久通,你這個惡賊死有餘辜!”

“哈哈哈!口口聲聲武士忠義,卻不敢為主報仇嗎?呸!虛偽的武士!”

“八嘎!”

“動手啊!”

“我殺了你!!!”

“殺啊!!!”

“……”

到了最後,島左近牙齒都差點要咬碎了,但他還是壓下心中怒火,暴喝道:

“將這混蛋給我帶下去!”

“哈!”

松永久通被島左近的手下推往伊賀上野城。

松永久通掙扎著轉過頭,陰惻惻地譏諷道:

“假仁假義!本少爺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武士!

“……”

……

這天拂曉,島左近雙目赤紅,在城門下一人飲酒獨醉。

不多時,羽田正義率大軍趕來伊賀上野城。

渾渾噩噩的島左近見到一位身材高挑、氣質高貴的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溫和的聲音在島左近的耳邊響起。

“島左近?”

“唔……你是羽田家誰的部將?”

島左近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出言質疑道。

“八嘎!島左近!你陣前飲酒此乃死罪!還敢冒犯家主大人,更是罪加一等!”

這時,高貴男子的身旁出現一名英俊少年,只見少年冷著臉滿臉不悅地看著島左近。

島左近恍惚一陣,模糊的視線裡從下至上打量著高貴男子,當他看到那俊逸不凡的臉龐時,臉色陡然一變,瞬間惶恐不安地跪伏在地,高聲呼喊道:

“臣、臣島左近,叩見家主大人!”

正義皺了皺眉頭,他蹲下身子,一陣酒氣撲面而來。

在正義的印象中,曾經在京都接見筒井順慶的時候與島左近有過一面之緣。

他知道,筒井家的島左近素來有“鬼左近”之威名,是一位性格穩重、智勇雙全的武士。

擁有較高評價的島左近竟會在陣前飲酒,正義心想其背後必然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正義並非那種極度苛刻的君主,他將島左近攙扶起來,聲音低沉道:

“為何陣前飲酒?”

島左近心中忐忑,情緒激動道:“是、是因為……”

此時,他忽而想到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筒井順慶,被松永久通那個畜生做成骷髏茶杯,在武士的自尊心的驅使下,話到嘴邊硬是被他又咽了下去。

知道家主落得悽慘下場而作為家臣卻無能為力,想來對於忠義的島左近無疑是屈辱的事件。

島左近心念至此,又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言語從牙縫裡蹦了出來:

“請羽田大人降罪!”

正義聞言點了點頭,向身旁小姓下令道:

“忠興,把島左近領下去打十下軍杖,然後把他帶到天守閣!”

“可是家主大人,陣前飲酒可是死罪啊!”少年細川忠興疑惑道。

而在少年身旁,竹中半兵衛適時地站了出來,道:“快去吧,島左近必然有苦難言,打一頓或許還能讓他把藏在心裡的話吐出來。”

“哈!”

在戰爭時期,軍杖的力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挨個兩三下,普通人估計當天都不能正常走路。

而島左近是個人物,硬是捱了十五下沒吭一聲,屁股開花的他被人用擔架抬著進入廣間。

上位,正義認真聽完竹中半兵衛的軍備統計,看向下方,說道:

“島左近,心中有什麼委屈儘管說出來,我正義和大家都在這裡幫你撐腰!”

島左近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他努力抬起頭目光一掃,感受到周圍投來善意的目光,被打一頓的他終於將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臣……愧對筒井大人啊……”

“……”

……

伊賀上野城的演兵場旁邊,有一間重兵把守的屋敷,裡面關押之人便是松永久秀的兒子,松永久通。

推開窗戶,刺眼的陽光照耀進這間昏暗的屋敷。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松永久通揉了揉眼睛,眯著眼看向窗外。

“他就是松永久秀的兒子,松永久通?”

正義看向裡面那手臂受傷的男子,向身旁的島左近問道。

“正是。”

正義微微頷首,瞧著松永久通這傢伙細眼尖嘴,看這面相就不是什麼好人。

島左近靠近窗戶,朝著裡面怒斥道:

“喂!羽田大人駕到,你趕緊爬過來!”

“羽田大人?”

松永久通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站起身來,朝著窗戶那邊靠了過去。

他沒見過羽田正義,但父親松永久秀時常向他描述過羽田正義的形象,身材異乎常人、舉止投足間王霸之氣側漏,體內彷彿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讓人望而生畏。

當時松永久通聽到父親這描述後還嗤之以鼻,如今僅是一眼,便知道父親並沒有誇大其詞。

不過,天下人願意給羽田正義當狗,他松永久通可不會。

他和他爹一樣,反骨已經深入骨髓了。

“你就是羽田正義?呵呵,你比島左近更虛偽!明明強行霸佔了織田家舊領,把織田信孝和織田信雄兩人暗中謀害,之後卻告訴天下人你這是大義之舉,就連柴田勝家都被你的表演矇蔽雙眼!”

“八嘎!你是什麼東西,竟然如此與羽田大人說話!”島左近厲聲呵斥。

“有本事殺了我啊!混蛋!”

松永久通梗著脖子,瞪著眼睛破口大罵道。

正義本不想與人爭口舌之辯,但轉念一想,島左近為了顧全大局而不能立刻為主報仇,心中煩悶之下才會在城下一人獨酒醉,側過頭說道:

“島左近,你是不是看他不爽?”

島左近脫口而出:“臣早就想把他宰了!”

“嗯,你進去。”

正義指著裡面的松永久通,道:“給我使勁抽他!”

島左近愣了愣,道:“羽田殿下,在下乃是一介武士,下手沒輕沒重的,若是不小心抽死了可怎麼辦?”

正義冷聲道:“藤林正保!”

嗖!

只聽附近草木沙沙作響,一名忍者閃身而出。

“家主大人!”

島左近被突然出現的藤林正保嚇了一跳,心中驚呼,羽田大人身邊能人異士真多啊!

正義問道:“這裡緊鄰伊賀,去找一個土醫過來!”

藤林正保略微思忖,想到一人:“回家主大人,有一位醫者名為施藥院全宗,憑著從我伊賀學來的伊賀土醫術四處給人看病……”

“土醫術?”正義微微錯愕。

藤林正保瞥了一眼松永久通那欠揍的模樣,陰冷一笑:

“用土蜂、砒霜這類偏門,往往對治療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正義眯了眯眼睛,大手一揮:“去把施藥院全宗喊來!”

“哈!”

藤林正保迅速閃身離開。

島左近指著自己,一副躍躍欲試地問道:“那在下……”

正義咧了咧嘴,笑道:

“你進去把他的那張臭嘴給我撕爛!”

“哈!”

一會有醫者診治,島左近自然也就放開手腳了。

島左近一腳踹開屋門,抓起松永久通的衣領,另一隻手狠狠地朝著後者的臉上扇了過去。

啪——

“啊!!!”

島左近生怕力度過大,轉過頭看向正義,道:“羽田殿下,這樣可以嗎?”

羽田正義噘著嘴搖了搖頭,道:“不夠。”

島左近加大力度,“只要不殺你就可以了吧!松永久通,我乾死你!”

島左近將滿腔憤怒直接發洩到松永久通身上。

不一會兒,松永久通滿臉鮮血,雙頰腫得像個豬頭。

島左近氣呼呼地說道:“羽田大人,這傢伙快沒氣了!”

這時候,藤林正保正好將施藥院全宗帶了過來。

施藥院全宗乃是伊賀的一個小沙彌,後來拜入比叡山,信長火燒比叡山後四處流浪,之後,羽田正義封藤林正保為伊賀守,並擴大了伊賀的領土,於是他回到了故鄉。

頂著個光頭的施藥院全宗眨了眨眼睛,好奇道:

“大人,您說的試藥者就是他嗎?”

藤林正保點了點頭:“進去治療吧!”

說罷,施藥院全宗欣喜若狂,從一個小木盒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土蜂,引導毒針刺入松永久通的臉上。

緊接著,原本氣息奄奄的松永久通瞬間爆發出極其痛苦的哀嚎。

“啊!!!”

“快殺了我吧!!!”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