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瘙癢的反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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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大的羽田正義的威勢下,擺在松永久秀面前只有兩條路。

第一,主動獻出城池和珍寶茶具,比如大和郡山城和多聞山城,以及茶器“平蜘蛛”;

第二,徹底反叛!

不過,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松永久秀都驚訝於羽田正義如此迅速的反應。

“羽田正義並非等閒之輩,在軍事、內政方面甚至隱隱蓋過信長公……”

松永久通表情嚴肅地沉聲說道,“如今大和國還有一座城池仍在堅守,若是放任其與北方京畿的羽田勢聯合,我們就真的危險了!”

“還有一座城池?難道是……”

松永久秀眯了眯眼睛,原本狂放的面容也不禁變得凝重起來:“是鬼左近!”

他所提到的“鬼左近”乃是筒井家第一悍將,島左近。

松永久通點了點頭,道:“父親大人,伊賀上野城的城主島左近,在伊賀和甲賀兩地的忍者的幫助下,依舊堅挺著。”

松永久秀抿了一口骷髏茶杯中茶水,吐了一口茶沫,道:

“這下可麻煩大了,西國毛利家對我們持什麼態度?”

“聽聞羽田正義派遣重臣,丹羽長秀進駐播磨小寺家,與支援毛利家的赤松家對峙,當下想要支援我等恐怕沒那麼快。”松永久通憂心忡忡地說道。

“柴田勝家和池田恆興他們馳援信濃,整個正義包圍網已經形成,若要真打起來,也並非沒有贏面啊!”

松永久秀抖了抖身子,身體發出爆豆般的“噼啪”聲,猩紅的舌頭舔舐著骷髏茶杯,另一手則是摸了摸頭頂的一塊骨頭,咧嘴道:

“久通啊,你帶著楠長諳去吧。”

“哈!”

松永久通應了一聲,而楠長諳則是滿臉呆滯,不明所以。

松永久通將他拉出廣間,旋即,廣間內傳出一陣松永久秀癲狂的笑聲,讓楠長諳不寒而慄。

“少主大人,家主大人是什麼意思?我們又要去哪裡?”

楠長諳向廣間內投去一個畏懼的眼神,鞠躬疑惑道。

松永久通笑了笑,伸手摸著楠長諳的後腦勺,道:

“人類在後腦的位置有一塊骨頭,名為‘反骨’……”

楠長諳困惑不解,摸了摸後腦勺的一塊不起眼的骨頭,道:“家主大人和反骨有什麼聯絡?”

“父親大人的反骨啊,要比普通人更大、更突出呢!剛才他摸著自己的反骨讓我們出去,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難道是……”

楠長諳恍然明悟,大驚道:“家主大人決意要起義?!”

松永久通點了點頭,抿著嘴笑道:“事不宜遲,我們率領五千精銳趕在羽田勢到來之前攻下伊賀上野城!把島左近的頭顱獻給父親大人!”

楠長諳身體繃直,道:

“遵命!”

說罷,他立刻前去演兵場組織大軍。

松永久通望著楠長諳匆忙離去的背影,冷聲譏笑:

“呵呵,像是這樣不聰明的家臣,還是為本家之大義獻祭吧……”

……

同一天夜裡。

正義從山城國抽調八千足輕、南近江國抽調五千足輕、攝津國抽調四千足輕、丹波國抽調三千足輕,在儘可能保障百姓安居樂業的前提下,合兵兩萬。

羽田大軍行至南近江、山城國、大和國,三國交界地帶。

正義望向大和國,臉色陰沉。

各地同時告急,如果說這背後沒有任何陰謀,正義絕對不信。

現如今“關東三傑”已死,能夠引起諸侯大興戰事的勢力屈指可數,而與本家接壤的大大名,也只有毛利家的毛利元就了……

“‘謀神’毛利元就嗎?當今世上具有如此強大號召力之人也只有你了……”

正義低聲喃喃道,“儘管丹羽長秀是戰爭高手,可是面對老謀深算的毛利元就恐怕也很吃力吧。”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正義仔細想了想,揮手喊來一眾軍事參謀。

不一會兒,以竹中半兵衛為首的正義智囊團來到本陣。

“家主大人!”

眾人跪在地上齊聲說道。

正義點了點頭,藉著火光在人群中探了探,疑惑道:

“黑田官兵衛呢?”

嚴格意義上來說,在丹羽長秀沒有全面控制播磨國之前,黑田官兵衛的身份仍是小寺家的人質,算不上家臣。

竹中半兵衛回應道:“官兵衛還在帳外侍候。”

“嗯,讓他進來一下。”

“哈!”

黑田如水進帳,跪伏道:“參見羽田殿下。”

正義微微頷首,問道:

“你曾是播磨國小寺家的家老,我且問你,安雲國的毛利家想要從播磨攻入本家領土,是否會像真田家那般迅速?”

黑田如水先是一愣,旋即笑了笑,道:“看來羽田殿下已經猜到幕後主使是毛利元就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

“毛利家入侵羽田家一共有三條道路。北方從丹後入侵、南方從美作、備前向東進軍,此為陸道;還有一種,藉助水路直接進攻攝津國。”

“哦?如此說來,本家在面對毛利家的進攻處於被動狀態了。”

黑田如水搖了搖頭,道:“看似是三條道路,實則只有一條。丹後有西邊因幡國的山名家作為緩衝地帶,山名家與毛利家乃是世仇,此路不通。

走水路的話,本家有強悍的熊野水軍坐鎮,而且航道艱險,北有播磨、攝津可在港口設伏阻擊,徒生傷亡,不宜大軍過境。

所以,只有從播磨國透過。”

說到這時,黑田如水摩挲下巴,凝神說道:

“如果不出鄙人所料,亂局之中,浦上家的家臣,宇喜多直家將會趁勢下克上,如此一來便會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所以毛利家想要侵入我地恐怕不易。”

竹中半兵衛一生信奉“忠義”二字,皺起眉疑惑道:

“官兵衛所作推斷在下大體認同,只是宇喜多直家乃是浦上家譜代重臣,又豈會反叛?”

黑田如水有些恃才放曠的輕哼了一聲,道:

“天下嘻嘻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下克上……常規操作罷了!”

“八嘎!”

本多正信聞言厲聲呵斥:“你是什麼身份,竟敢當著家主大人的面不把竹中大人放在眼裡!”

黑田如水揚起下巴,瞪了本多正信一眼,不甘示弱道:

“鄙人雖為人質,但不代表可以任人訓斥!”

“你!”

“好了!”

正義擺了擺手,正當這時,蜂須賀正勝從外面趕來。

“家主大人,丹羽大人傳來簡訊,宇喜多直家在浦上家發動政變了!”

“納尼?!”

眾人皆驚,紛紛看向黑田如水。

正義嘴角微微揚起,這個傢伙看來和歷史上記載的一樣,還是有些水平的。

竹中半兵衛也難得的在這件事上認可了黑田官兵衛。

蜂須賀正勝顧不得眾人驚訝的反應,面色潮紅道:

“這可是好事啊!丹羽大人請家主大人准許,他要趁機拉攏宇喜多直家,前可擋毛利家的入侵,後可協助丹羽大人討伐赤松家,平定播磨國!”

戰場形勢多變,宇喜多直家這個人利用好了是本家在西國方面的一大助力,利用不好了反過來會成為掣肘的難纏敵人。

正義深吸一口氣,道:“眼下先解決松永家的問題,派人告訴丹羽長秀,放心大膽地運籌吧,如果到時候實在守不住了,我允許他放棄播磨國!”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眾人心神觸動。

家主大人真乃仁義之君啊!

黑田如水忍不住對正義刮目相看,這位大名收割機般的存在,竟然如此愛惜自己的家臣,如果自己也能成為羽田大人的家臣,那該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啊!

正在眾人恍惚間,伊賀守藤林正保率領一眾忍者前來。

“家主大人!伊賀上野城城主,島左近遭受松永軍猛攻!”

正義轉過頭大手一揮:

“通知大家,今晚不要休息了,星夜馳援島左近!”

“哈!”

……

伊賀上野城。

這座城池乃是當年羽田正義追擊六角承禎父子,深入甲賀與伊賀之地時所建築的城砦,後來在筒井順慶和島左近的修繕下初具規模。

誰都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座小城,卻是在松永反叛的動盪中,堅持到了最後。

木製的望樓上,島左近臉色無比凝重地眺望遠方,那是一片漆黑的山麓,而他知道,裡面很可能隱藏著松永家的豺狼!

“守城總兵力已不足四百人,若是敵人大軍壓上,恐怕我軍堅持不到一日……”

時年19歲,風華正茂的島左近,曾受筒井順慶之恩惠,才得以在家中脫穎而出,立下“鬼左近”之兇名,只可惜松永久秀的背叛來得太過突然,當他真正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和郡山城便已經被攻陷。

“可惡!松永久秀,我島左近不殺你,誓不為人!”

島左近咬牙怒道,攥緊鐵拳砸在欄杆上沿。

這時,遠方山麓忽有異響,風吹草動之聲沙沙傳來。

“城主殿下!”

前線忍者傳來急報:“松永勢總大將松永久通率領五千兵力朝著我方攻來了!在前方山麓間,發現敵人楠長諳的先頭部隊!”

“幹得好!”

島左近眼前一亮,道:“敵將楠長諳有多少軍士?”

“大概一百人!”

很顯然,楠長諳番隊是松永久通派出來偵查敵情。

“喲西!是時候給松永家一點顏色瞧瞧了!來人,隨我出陣痛擊楠長諳番隊!我要把松永久通的‘眼睛’戳瞎!”

“哈!”

“……”

在漆黑的夜晚,島左近率領了兩百足輕出城,準備利用地形優勢打楠長諳一個措手不及。

樹林中,楠長諳的先頭部隊逐漸進入到島左近的攻擊範圍內。

島左近看準時機,陡然一聲暴喝:

“殺啊!全部殲滅,一個不留!”

“……”

島左近的聲音一經喊出,楠長諳番隊瞬間陷入混亂之中。

楠長諳拔刀高喊:“不要慌!穩住!久通殿下就在後面,不要怕!”

然而,島左近的番隊就如同餓虎撲食那般,打得楠長諳毫無招架之力。

楠長諳眼見不敵,連忙下令道:

“快撤!”

島左近這邊,一名手下手持帶血太刀走到他身邊道:

“城主大人,快下令追擊吧!”

不過,島左近卻眯了眯眼睛,隱隱察覺敵人的反應有些反常,就好像是故意引他們追殺那般。

他思慮過後,冷笑一聲:

“引蛇出洞……呵呵!”

……

另一邊,楠長諳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在逃跑中側過身,嘴角不禁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島左近,你就追吧……桀桀桀……”

按照少主松永久通的計劃,楠長諳故意放出動靜讓敵人察覺到自己的動向,隨後引蛇出洞,一舉將島左近誅殺,如此以來,我方將不費吹灰之力奪取伊賀上野城。

只要松永家完全佔領大和一國,藉著正義包圍網的勢頭,那強大的羽田正義也並非不可戰勝!

一旦松永家在大和國站穩腳跟,他楠長諳就是本家最大的功臣,榮華富貴、封地俸祿唾手可得!

“大家再堅持一下,抵達前方甬道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哈!”

此計雖然狠毒,白白犧牲手下用以誘敵,不過楠長諳和松永久秀他們乃是一丘之貉,可不會在乎旁人的生命。

過了一會,楠長諳抵達約定的位置。

他突然站定身子,猛地轉過頭來,陰惻惻地笑道:

“島左近,你太大意了!作為筒井家第一猛將,竟然不懂‘窮寇莫追’的兵法!桀桀桀……”

而島左近的番隊卻依舊如利劍般殺了過來。

“執迷不悟!”

楠長諳見狀冷笑一聲,旋即向道路兩旁的高坡上吶喊道:“少主!動手吧!”

“……”

然而,回應他的是漸漸削弱的回聲。

楠長諳皺了皺眉,眼見敵人逼近,心臟不由得劇烈跳動起來,呼吸急促道:

“少主殿下,您別逗臣了!快快現身斬殺敵軍大將島左近!”

“……”

話音落下,仍舊沒有回應。

這下楠長諳不淡定了。

“快、快逃!繼續逃回去!”

楠長諳轉身向甬道更深處逃亡。

而楠長諳不知道的是,松永久通一直在甬道兩旁的高坡上暗中觀察。

他神色陰冷,漠然望向狼狽逃竄的楠長諳,道:

“約定的位置還是太淺了……”

“再深一點……”

松永久通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魚餌夠美味才能穩妥地釣到大魚,楠長諳啊,想必你早就做好了為松永家犧牲的準備了吧……”

話音落下,他眼睜睜地看著楠長諳身後的那名武士,將鋒刃狠狠地刺入楠長諳的後背。

“少主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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