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青州紀無涯(1 / 1)
祝瀾終於收回了打算邁出去的腿,重新打量著嚴綸。
嚴綸鬆了口氣,清清嗓子,表示既然是試課,他可以點評一下祝瀾的詩文水平。
祝瀾心想也不是不行,正好她也看看這位才子到底幾斤幾兩。
“那獻醜了。”
她走到嚴綸的書案前,提筆寫下一首《望江南月》。
“江南月色明,粼粼照水清。
遙望凌雲客,扶搖到玉京。”
房秀才讀完之後,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不由得多看了祝瀾幾眼。
這首詩意氣風發,有凌雲之志,可斷不像一個女娃能寫出來的。
更何況,還是個尚未及笄的女娃。
“嚴先生,您覺得如何?”祝瀾看著嚴綸道。
嚴綸再次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搖了搖頭。
祝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當然會搖頭,若是承認自己寫得好,那還如何推銷他的課程?
當年自己參加的那場縣試,詩詞題目要求以月為題,這首《望江南月》,正是她當時所作的答案。
而那場縣試中,她可是堂堂案首!
嚴綸這一副“不行”的表情,莫非當年負責閱卷的簾官都是瞎子?
想透過PUA來賣課?呵呵!
祝瀾心中下了定論、
“你這首詩,若放在以前,拿個童生沒有問題,說不定還有當案首的可能。”嚴綸搖著頭點評道。
“但若放在院試,恐怕最多也就入個圍。”
祝瀾有些詫異,不明白嚴綸是什麼意思。
嚴綸提筆蘸墨,將祝瀾後一句“遙望凌雲客,扶搖到玉京”改了改,以江南女子的眉眼作為切入點,整個詩的意境立馬變了。
倒成了江南女子對遠方夫君的思念。
“這……是否太過旖旎了一些?”祝瀾皺了皺眉道。
風花雪月,她實在是無感,欣賞都欣賞不來,更別說寫了。
“你說的沒錯,但你可知今年院試的主簾官是誰?”嚴綸問她。
祝瀾搖頭,她當然不知道。
“今年的主簾官是禮部的譚大人。”
“那又怎樣?”
嚴綸側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嘲弄。
“那你可知曉譚大人是哪一年中的進士,師從何人,又更偏愛哪一類文章?”
見祝瀾沒有說話,嚴綸得意一笑。
“你連這些都不知道,還想靠詩詞博得主簾官的眼球?
實話告訴你,你這首詩的風格,壓根就不對譚大人的胃口!”
祝瀾微微眯起眼,似乎明白了。
“莫非嚴先生……認真研究過每一位簾官大人的經歷和偏好,所售賣的課程便是教學生如何對症下藥?”
“也不是在下誇口,那些大人就連平時喜愛穿什麼服飾,聽什麼樂曲——”嚴綸用摺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都在這兒了。”
嚴綸重新走到桌前坐下,整理了衣冠,老神在在地道:
“怎麼樣,你是選擇每日三百文,還是二兩銀子包月?”
“包月的話,每日最多指導半個時辰,過時不候。”
祝瀾心裡清楚,像詩詞文章這類的比評,最終結果一定是受到主簾官的主觀想法影響的。
若能對症下藥,投其所好,未嘗不是一種捷徑。
那麼……
“叨擾嚴先生了,告辭。”祝瀾轉身就走。
別問,問就是一身反骨。
她還真就不信邪了,以自己的能力,難道不買課還考不過一個區區院試?
而且嚴綸剛才說她那首《望江南月》不行,祝瀾心中一百個不服。
除非他能寫出一首讓她心服口服的。
可結果水平也不過是矯揉造作,堆砌辭藻罷了。
祝瀾這次去意已決,房秀才也沒能攔住她。
可是剛一開門,就撞上了門外的人。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頭髮亂糟糟的。
他站在門口,不停抽動著鼻子。
“有酒……好香啊!”
老乞丐說著,一邊不停探頭向裡面張望。
接著乾脆直接走進了屋,循著味兒就端起了嚴綸那未喝完的半杯酒。
嚴綸和房秀才也愣住了,這人誰啊,怎麼隨便進人屋子啊?
“那是我的杯子——!”嚴綸猛地站起身。
老乞丐“嘿嘿”笑著,“沒事兒,我不嫌棄。”
說完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發出無比滿足的聲音。
“好酒!此酒只應天上有啊!”
隨後又看見桌上杯盤狼藉,“嘖嘖嘖,這菜湯……怎的聞著如此鮮美?嗯,聞出來了,有蒜汁,蟹肉,還有……”
還有你沒聽說過的醬油。祝瀾心道。
老乞丐遺憾地看著那些空盤子,“可惜,真可惜!”
“吃得也忒乾淨了,跟狗舔過似的……”
房秀才:?
你再罵一句?
“是這壇酒吧?”老乞丐發現了那壇江州茅臺,拿起來聞了聞,“嗯,就是這個味兒!”
毫不客氣地又倒了一杯。
“哎呀呀,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頭一回喝到如此甘醇的瓊漿玉液!
那宮裡的御酒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屁都不是!”
“說什麼瘋話……”嚴綸再也忍不了了。
這可是他的書齋,怎麼能被一個髒兮兮,看起來腦子還不大正常的老乞丐糟蹋了。
“你、你出去!”
嚴綸臉色微微漲紅,瞪著飄落到地上,正被老乞丐踩在腳底下的一首詩作,氣道:
“這裡是書齋淨地,豈是你這……你這樣的人能來的?
本公子的詩作都被你弄髒了,你快把腳拿開!”
老乞丐聞言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踩著東西了,連忙避開。
手裡的酒不小心灑了幾滴,老乞丐一臉心疼。
他皺著臉,彎腰撿起那首詩,掃了兩眼,隨即揉成一團,擦了擦身上的酒漬。
“你你你,你敢毀壞本公子的大作——!”嚴綸氣得手都發抖了。
“大作?”老乞丐嗤笑一聲,又陶醉地嘬了一小口,不屑道:
“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也敢稱大作。”
狗屁不通?
一個老乞丐,說他狗屁不通?
嚴綸怒極反笑,“來來來,有本事你寫一個看看?”
老乞丐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讓我寫我就寫,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祝瀾看著這一切,心開始撲通撲通狂跳。
這老乞丐的行為舉止……有內味了,有內味了!
她主要是實在記不清原劇情裡,祝青巖那個被一筆帶過的詩仙師父叫什麼了。
不然她也不能被嚴綸糊弄這半天。
但要是遇上了那個名字,她應該能回想起來!
“老先生,敢問您高姓大名?”
祝瀾走到他面前,異常認真地行了個禮。
老乞丐斜睨她一眼,哼道:“你問我,我就要告訴你?”
祝瀾心想,這是小反骨碰上了老反骨。
她狡黠一笑,“您告訴我,我就告訴您這酒的名字。”
“真的?”老乞丐眼睛一亮,“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州紀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