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決堤(1 / 1)
祝瀾與祝青巖二人守靈,與靈堂的長明燈同樣一夜未滅的,還有二房主屋裡的燭光。
杜蘭芳一把扯過祝弘明身上的薄被,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氣道:“你爹都沒了,這種時候你怎麼還能睡得著的!?”
祝弘明翻身想扯回被子,迷迷糊糊地道:“他老人家一把歲數了,也算壽終正寢,而且還是高高興興走的,這叫白喜事。
再說,沒的是我爹又不是你爹,你這麼鬧騰幹啥?”
杜蘭芳聞言直接在祝弘明腿上擰了一把,疼得祝弘明大叫著坐起身,問她是不是有病。
“我怎麼嫁了你這麼個天殺的豬腦子啊!”杜蘭芳都快氣死了,“你爹沒了,那祝家這麼大的家業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祝弘明揉著大腿,沒好氣地道:“怎麼,你想分家?”
看見杜蘭芳的表情,祝弘明哀嘆一聲,無奈道:“我看你才是豬腦子!
現在那瀾姐兒是什麼身份你不知道?那是不僅是舉人老爺,而且是解元!解元是什麼概念,那叫半隻腳已經踏進了官場,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這種人物,就是知府大人來了也得高看一眼!
而且不止是她,就是那個被認回來的祝青巖,人家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咱們現在上趕著巴結人家都來不及,你還想著分家,你簡直、簡直是無知村婦,愚不可及!”
說完一把搶過被子,蒙著腦袋呼呼大睡起來。
祝弘明尚不知曉龍安縣連月大雨之事,知道夜裡睡覺不安分的兒子回了外祖父那邊,自己終於不會睡到半夜被兒子踹醒了。
杜蘭芳怔在原地,祝弘明的話似乎說得有幾分道理,這莫非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自己從前總是刁難裴玥,如今裴玥的兩個女兒全都得了勢,她們能放過自己麼?
杜蘭芳一時沒了主心骨,又看了眼熟睡的丈夫,一咬牙,心想還是算了,先試探一下大房那邊的態度吧。
想起兩個得了勢的丫頭正在守靈,杜蘭芳決定去換她倆回去休息,結果穿好鞋剛推開門,就見院中下起了大雨。
江州最近的雨著實是多了些。
杜蘭芳瞅了瞅雨勢,邁出門的腳又收了回來,關上門。
這麼大雨,還是以後有機會再去示好吧。
……
江州,龍安縣,杜家莊。
天空被烏雲籠罩。
“轟隆隆——”一陣電閃雷鳴之後,傾盆大雨接踵而至。
江州本就河道交錯,龍安縣更是被一條名為“洛江”的水道從中貫穿。
洛江兩岸,肥沃的農田延綿不絕,為了防止江水氾濫,沿江築起了高高的堤壩。然而,這些堤壩的顏色並不統一,部分路段顯然是新近修築的。
連續三個月的暴雨使得洛江水位持續上漲,雖然堤壩高聳,但仍舊讓人感到惴惴不安。
一個佃戶披戴著斗笠蓑衣,手裡拎著剛買來的兩條魚,踩在泥濘不堪的田壟上。
他抬頭望了望不遠處黑色的堤壩,就好像陰沉雨幕中的地平線,臉上寫滿憂慮。
“唉,這雨啥時候是個頭啊!”
他嘆息著搖搖頭,踩著泥地繼續向家中走去。
忽然,一絲異樣的聲音傳入耳中,佃戶愣了愣,向著聲音來源望去,見那黑乎乎的堤壩影子似乎有些扭曲了。
佃戶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下一瞬卻驚恐地看見,堤壩就像被一柄巨大的利斧從江水中狠狠砍了一刀,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緊接著,那缺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兩邊蔓延開來。
一條條水柱夾雜著巨石和泥沙沖天而起!
佃戶雙瞳驟然猛縮,丟下魚朝著家中狂奔而去,聲嘶力竭:
“快跑!決堤啦——”
聲音的後半截淹沒在水中,戛然而止。
……
“李義深這個蠢材!”
知府衙門,畢樅滿面怒容,將手裡的公文猛地摔在桌子上!
正好推門而入的新任通判楊邀被上司的怒火嚇了一跳。他走上前撿起地上的公文,只看了幾行便瞪大了眼睛。
“大人,這……龍安縣杜家莊江水決堤,已淹死村民八百餘人!?”楊邀驚愕地問。
畢樅用手揉著眉心,臉色鐵青。
楊邀再次低頭仔細審視那份公文,上面的字跡已經被水漬模糊,但數字卻清晰得刺眼。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疑惑。
“大人,下官赴任江州前,聽說這龍安縣去年便決堤過一回,當時朝廷不是已經撥放過賑災和修繕款項麼?怎麼……”
楊邀小心地觀察畢樅的反應。
他初來乍到,對這位新上司的脾氣還不大摸得透,因此說話還得拿捏著些。
聽對方提起修繕款項,畢樅臉色更差了。
是啊,朝廷撥了五千兩的款,到自己手中還剩下三千兩,發了兩千兩給龍安縣,想著李義深就算要拿,他一個縣令,拿個百八十兩也就可以了。
天曉得這個蠢材到底拿了多少,才能把堤壩修成這個樣子!
死了幾百號人,這麼大的事,就是上面也不一定按得住!
門外管家來報:“大人,龍安縣令李義深求見。”
畢樅臉色一沉,“讓他滾進來!”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綠色官服、個子矮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連滾帶爬地越過門檻,官帽歪了也顧不上扶,更無暇顧及一旁站著的楊邀,跪在畢樅面前聲淚俱下。
“大人,大人你要救救我啊大人!”
“救你?本官拿什麼救你!?”畢樅抓起桌上一本空奏摺狠狠砸了過去。
“說!那兩千兩銀子,你自己拿了多少!”
“五……五百兩。”李義深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抬頭瞧畢樅臉色。
“呵!”
李義深被嚇得一哆嗦,只好實話實說,帶著哭腔道:“一千……下官拿了一千五百兩!”
“一千五百兩!?”畢樅氣急敗壞,目光在桌案上尋找還有什麼能砸的東西。
他堂堂四品知府才拿了一千兩,李義深一個芝麻大點的縣令居然敢私吞一千五百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