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入局一試(1 / 1)
祝瀾想起李義深的死,看來這件事很可能與這本假賬有關。
甚至於,這本假賬就是李義深的直接死因!
夜裡,熟睡的喬悠悠發出了極輕微的鼾聲,身旁的祝瀾卻睜著一對晶亮的眸子,輾轉反側。
這件事情,究竟還要不要繼續裝作毫不知情呢?
發覺李義深並非自殺時,她選擇按兵不動是因為初來乍到,對龍安縣的一切毫無頭緒,如今無意之中挖出這本假賬,似乎有什麼事情即將浮出水面了。
如果明哲保身,她就要繼續裝傻,能躲則躲,安安心心完成協助救災的工作,然後繼續回到書院安心準備她的科考。
只不過……那樣的話,自己這趟龍安縣不是白來了?
另一方面,她從一開始便不相信歐陽燁帶領自己這些學生前來龍安縣,就只是表面上賑災這樣簡單。
要知道龍場書院的背後可是王爺燕玉澤,單是這層身份,就不能不讓人多聯想幾分。
而且,一開始分明是燕玉澤大張旗鼓在書院招募志願學生,到了出發之日,領隊人卻變成了歐陽燁,燕玉澤自己不見了蹤影。
這些時日,他又做什麼去了呢?
祝瀾從床上坐起身,她改變主意了。
既然下定決心要入仕,她便不能當一個聾子瞎子,但以自己此刻所處的階層,能夠獲取的資訊實在少之又少。
她不懼洪流,若始終隔岸觀火,雖然安全,卻終究無法到達彼岸。
風險從來與機遇並存,不妨冒險,入局一試。
……
歐陽燁住在院中最小的那間房中,房間有一道窄門,與伙房相連。
此時已是深夜,歐陽燁的房中卻還亮著燈。
祝瀾輕輕敲了幾下門,房內傳來歐陽燁的聲音,“誰?”
“學生祝瀾,有要事稟告。”祝瀾恭敬說道。
龍安縣這些人,她一個都信不過,包括那位水部郎中宋眠,似乎也在找什麼東西。
歐陽燁為人剛直,加上祝瀾反覆回憶原劇情中的細節,歐陽燁的身份並無任何不妥之處。他直接聽命於燕玉澤,而燕玉澤又對梁帝忠心耿耿。
自己等於間接抱了皇帝大腿,這應該是沒錯的。
但這個決定終究有些風險,祝瀾思量過後,決定先不要將其他人牽扯進來。
祝瀾敲門詢問的話音落後,歐陽燁過了許久才來開門,問她何事。
歐陽燁穿戴齊整,絲毫不像剛從床上起來的模樣。
祝瀾進去後,沉吟片刻,方才開口:
“敢問歐陽監院,此次召集我等前來龍安縣,除了救災,是否也為探查龍安縣背後之事?”
歐陽燁挑了挑眉毛,神色淡然地坐下,“你所說的背後之事,是指何事?”
“自然是縣令李大人被殺一事。”
歐陽燁神色微微一凝,隨即抬眸看她,沒有說話。
祝瀾從懷中取出寫著阿拉伯數字的那張紙,交給歐陽燁。
自從喬悠悠的算學社在龍場書院推廣開來,不少學生已經學會了閱讀這樣的數字,歐陽燁身為監院,閒暇之時也會略作研究。
“此乃學生查閱李大人遺物書籍時,發現的一本賬冊,而且似乎是一本假賬。”
歐陽燁只掃了一眼那紙上的數字,微眯起眼睛看祝瀾。
這女學生來到龍場書院已經五年了,歐陽燁自是知曉她聰慧無雙,卻沒想到膽子竟也這般大,竟然什麼都敢查!
“你所說之事,何來真憑實據呢?”
“學生說的是否屬實,大人查一查便知道了。”
“那本賬冊,如今在何處?”
“方才剛被宋眠大人取走。”
“你的意思是,宋大人有嫌疑?”
“學生不知,故將此事報與歐陽監院。”祝瀾如實答道。
歐陽燁眼底浮上幾分笑意,“你希望我如何處置此事呢?”
“此事輪不到學生做主。”祝瀾頓了頓,“只是學生願助監院與山長一臂之力。”
歐陽燁將祝瀾帶來的紙張收起,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此事我已知曉,你先回去休息罷。”
接著又點點頭,“記住,莫要在外多言。”
“學生知曉。”祝瀾行禮退出。
……
房門被重新關好,歐陽燁低頭望著那張寫滿數字的紙,笑了笑。
“宋大人,出來吧。”
通往伙房的小門被推開,一身官服的宋眠從裡面走了出來。
“龍場書院的學生,果然名不虛傳啊。”宋眠不由得拊掌笑道。
“宋大人有所不知,此子乃是今朝江州府鄉試案首,姓祝名瀾。”歐陽燁為他斟了杯茶,說道。
“哦?”宋眠頗感詫異,“就是那名在策問中提出‘功德並賞’的學生?”
歐陽燁頷首,“正是。”
“原來如此。”宋眠不由得又向外瞧了一眼,“我前來龍安縣的路上,正巧與本次出題的周顯清大人吃了一頓便飯,他對這篇文章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吶。
周大人向來主張‘賞功不賞德’,乍一看這學生駁斥他的觀點,原本有些惱怒。但又見其文章中抽絲剝繭地分析了他的主張,取其精華,在這基礎上作出了更加完善的論證,可謂是膽大心細。”
聽聞對方誇讚自己帶出來的學生,歐陽燁不免也感到自豪,嘴角上揚。
“好了好了,宋大人,我們還是說正事吧。這學生方才提到的那本藏有賬冊的詩集,可是在你手中?”
宋眠點點頭,“她若不說,我還沒留意到這本書的問題。”
說著,他從帶來的幾本書中抽出了那本《義深詩集》。
“篤篤篤。”敲門聲再次響起,屋內二人面色同時一滯。
宋眠立刻收起詩集,閃身再次避入夥房中,歐陽燁這才起身前去開門。
門外之人一身黑衣,身披斗篷。
他將帽子摘下,露出那張風流而不掩貴氣的年輕面容,一對狐狸眼在夜色與燭火之中,藏著幽暗而神秘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