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謬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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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瀾走到盧知義面前,只見她步履輕盈而從容,如春風拂過柳梢。

一襲青衫隨風輕揚,宛如清脆的竹葉迎風而動,陽光鋪灑在她的半側身子上,分明是女子妝容,卻透出一股子瀟灑俊逸。

“祝姑娘,有禮了。”盧知義向她一拱手,語氣彬彬有禮,然而祝瀾卻捕捉到了他眼角藏起的幾分輕慢。

“盧公子。”祝瀾回禮道,隨後問向盧清風,“盧前輩,不知今日是怎樣一個比法?”

“今日既然是你與我兒比試,我們盧家出題便不合適了。”盧清風說著,從臺下請上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這位是我們的里正,周老,便由他來考教你們。”

周老雖然上了年紀,但舉手投足卻十分得體,顯然也是飽讀詩書之人。他對臺上幾人點頭致意。

盧知義看向祝瀾,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為保證公平,也防止眾人說我們盧家以大欺小,容在下先問一句,祝姑娘可有功名在身?”

說著轉向周老,“若祝姑娘乃是白衣之身,還請周老莫要出那過於生僻晦澀的題目。”

周老微微眯起眼,笑道:“這是自然。”

祝瀾淡淡一笑,“多謝盧公子好意,在下不才,正巧勉強透過今朝江州府秋闈,有幸博了個舉人之身。”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我沒聽錯吧,舉人?看她模樣還不到二十吧?”

“哈哈,反正我是不信,隨她說唄!”

“她才讀過幾天書,竟然敢這麼狂妄?”

“我也不信,小盧公子天賦異稟,三十歲中舉已經了不得了。她這個年紀要真是個舉人,那咱們整個青溪鎮的臉都丟沒了!”

慕容靜聽著左右穿來的聲音,輕蔑一笑,“不到二十歲中舉難道是什麼很稀奇的事麼?”

旁邊人聽到她這話,誇張地上下打量她幾眼,譏諷道:“這話說的也不怕閃著舌頭。怎麼,難不成你也是個舉人?”

慕容靜無所謂地一攤手,“我不是啊。”

隨後指了指身邊的祝青巖,“但她是。”

立刻又有許多目光匯聚在了祝青巖的身上,她一時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就聽方才那人問自己。

“你真是舉人?”語氣明顯不信。

祝青巖輕輕點頭,卻聽見對方頗為遺憾的聲音。

“唉,現在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都是朝廷這政令弄的,一個個小丫頭都敢隨隨便便吹自己是舉人了。唉!”

祝青巖:……

臺上的盧知義聽聞祝瀾說自己考中了江州府的秋闈,心情自然是與下面那些人如出一轍。

對方要自稱是個童生或者秀才,他還能信一下。

要知道江州可是個大州,人口眾多,鄉試的競爭也遠遠要比桐州這裡激烈,這姑娘張口就敢說自己是個舉人,吹牛也不吹得現實一點!

盧知義搖搖頭,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好再留什麼情面了。

他對周老說道:“周老,請開始吧。”

周老點點頭,“既然大家都是讀書人,那咱們就按讀書人的規矩來。咱們青溪鎮許久沒有過這樣的熱鬧啦,在論道之前,不如老夫先出幾道簡單的題目考考你們,算是熱身吧。

只不過這位姑娘是外來的,可信得過老夫的公正?”

祝瀾還沒表態,下面的百姓就有人喊了起來,“周老一向是最公正的,我們相信!”

“對,周老德高望重,不會弄虛作假的!”

祝瀾聽著百姓們一致的說辭,看到他們目光中的真誠,相信這位周里正能在青溪鎮上收到眾人擁戴,應當不是偏私之人。

“學生相信周老,請出題罷。”祝瀾收回目光說道。

周老清了清嗓子,緩緩誦道:

“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

此乃《中庸》第十二章的句子,原來這所謂的“熱身”便是背誦後文。

“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

祝瀾與盧知義異口同聲,以同樣的速度背了出來。

這也太簡單了。

接下來,周老出的題目難度逐漸加大,選取文章的出處也開始變得冷僻起來。

一開始,臺下觀眾還能跟著搖頭晃腦地接上幾句,到了後面卻只能乾瞪眼,有些文章他們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

周老又出了一道《戰國策》中的題目,祝瀾和盧知義再次同時誦道:

“……請蔡、皋狼之地,趙襄子弗與。”

這時,所有人的精神忽然一振,只因二人所背內容終於出現了不同!

盧知義面上浮現輕笑,“祝姑娘,分明是‘請蔡、皋狼之地’,姑娘卻將‘蔡’讀作‘藺’,乃是謬誤。”

臺下有人笑道:“這小女子能學到這份上已經很不錯了,竟能跟小盧公子有來有回,只可惜還是學問不夠精啊!”

青溪鎮的女子聽到此話,眼底皆浮現期待落空,失望黯然之色,甚至有人已經準備轉身,不忍看到祝瀾出醜了。

看來女子求學為官,果真是她們心存妄念了。

就在這時,臺上卻傳來祝瀾不緊不慢的聲音。

“敢問盧公子所讀書籍是多少年前之刻本?

三年前,我朝大儒鮑、吳二位先生經過考據後宣佈,此文當中的‘蔡’字乃是‘藺’字之訛誤,莫非盧公子不知?”

盧知義一愣,他的確沒有聽說過啊。

“你……說的可是真的?”他不通道。

“盧公子只要離開青溪鎮,去買來最新的官印版本一看便會知曉。”

盧知義的目光有些慌,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有機會我自然會去查證。”

周老輕咳兩聲,這只是正式辯論前的熱身,沒必要在這裡糾纏。

他宣佈即將開始正式的辯論。

“既然這位祝姑娘與盧家的爭執起源於女子入學一事,那便來論一論,當今之世應如何看待祖宗之法禮罷。”

盧知義率先說道:“祖宗之法不可廢,若後人肆意更改,豈不是數典忘祖?

更何況,古有周天子制定周禮,就連聖賢孔子都一心要‘克己復禮’,我們這些讀書人怎麼能與聖賢之意相悖?”

“盧公子可知何謂‘固步自封’?”祝瀾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若祖宗的一切都是好的、對的,那公子身上所穿的提花綢緞是否應該脫下來呢?畢竟往上數幾百年,祖宗可不穿這個。”

盧知義沒想到對方能找到這樣的角度來反駁,頓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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