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辯經論道(1 / 1)
“若一切遵循舊制,便是不思進取,自斷前程。屆時他國有了更好的制度、更優秀的人才,我大梁豈不是要落後於人?
且不說國家之間了,單說這青溪鎮吧——”
祝瀾抬手向遠方一指,“盧前輩、盧公子,你們在這地方待得太久,無異於自閉視聽。不妨多出去走一走,看看外邊如今是怎樣一番天地?”
“胡言亂語。”盧知義反駁道。
“我是從小生長於青溪鎮,正因如此,我才比你們這些外人更加能夠理解祖宗之法的智慧。此地之安寧、繁榮,全賴於祖宗所立下的法規,千百年來無人違逆,否則哪有現在這麼好的青溪鎮?
你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不過是譁眾取寵,實際是亂了根基!”
“繁榮?”祝瀾輕笑一聲。
她的手指向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門前,那裡擱置著他們耕作用的農具。
“在下沒認錯的話,此乃直轅犁吧?沒想到大梁如今竟然還有地方在使用直轅犁耕作。”
祝瀾語氣沉了幾分,聽得臺下眾人面露詫異,不知用直轅犁耕作有何不妥。
“你們可知,在其他地區早已有了一種曲轅犁來代替直轅犁,這東西早就已經沒人用了?”
百姓們面面相覷,眼中皆透露出一股茫然。
盧知義看了父親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離開過青溪鎮,整日閉門讀書,離鄉最遠的一次也只是去桐州的治所所在縣城參加秋闈,是以對外界的變化感知極不敏銳。
難道外面的世界,真的已經大變樣了麼?
祝瀾輕輕搖頭,只覺得眼前場景有些荒荒誕可笑。
青溪鎮上學風興盛是不假,可一個個只知道閉門造車,死守著最早流傳下來的那一套禮教規矩,鑽研著一成不變的學問,已經完全和現實脫節了。
祝瀾讓人將那直轅犁取來,當著全鎮百姓的面,講解了曲轅犁是如何在直轅犁的基礎上進行改造的,又具備了怎樣的優點。
一番話語,彷彿巨石投入一潭死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浪。
眾人聽後無不瞪大眼睛,嘖嘖稱奇,周老更是受到了震撼。
“周老,盧公子,像這樣的鼎故革新、造福百姓之舉,你們還認為是歪理邪說麼?”祝瀾問道。
“這……”盧知義終於說不出話了。
周老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長嘆一聲,對祝瀾拱了拱手,緩緩說道:“老夫枉活這麼大歲數,今日得聽祝姑娘一番話,才知自己愚昧。慚愧,慚愧啊!”
隨即吩咐下去,從今天起將犁全部改成更好用的曲轅犁。
盧知義目光顫動幾下,終於向祝瀾行了一禮:“姑娘的眼界、才學,盧知義拜服,今日受教了。”
他隨後看向身邊的盧清風,“父親,今日辯經論道,是孩兒輸了。祝姑娘之才遠在孩兒之上,令人大開眼界。
先前是我們對女子心存成見,如今還請父親信守承諾,從今往後同意鎮上女子入學。”
盧清風聽完方才祝瀾與盧知義的辯論,胸中哪裡還敢再有半分輕慢?
他臉上同樣露出幾分慚愧之色,“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盧某與祝姑娘的賭約輸了,自會信守承諾。”
接著盧清風面對臺下眾人,宣佈從今日開放青竹書院,鎮上女子可進入學堂聽講,不必再以布遮面。
“太好了,太好了!從今以後,我們也可以和男人一樣讀書了!”
“不僅能讀書,我們以後也能去參加科考,甚至做官呢!”
人群中不斷傳來女子的雀躍之聲。
祝瀾看到這一幕,臉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原先對盧家的一些不滿也淡化了。
同樣是混沌沉睡,有些時代是一群你永遠叫不醒的裝睡者,而有一些則根本不知自己活在夢中,只缺少一個叫醒他們的人。
好在這青溪鎮上的百姓屬於後者。
“盧前輩深明大義,晚輩佩服。”
祝瀾向幾人端正行了一禮,轉身正要離去,卻聽盧知義再次叫住自己。
“且慢,還未請教祝姑娘的名字。”盧知義開始對眼前之人產生濃烈的好奇。
祝瀾翩然回身,“在下單名一個瀾字。”
“祝……瀾?”盧知義唸了幾遍,忽然瞪大了眼睛,“莫非,姑娘便是那江州城的祝解元!?”
祝瀾微微一笑,算是預設。
臺下聽聞她竟是鄉試解元,又是一陣譁然,不論男女眼中皆露出欽佩之色,頓時覺得小盧公子的形象也沒有那麼偉大了。
“原來如此!從前聽聞祝解元的的大名,還以為是男子,沒想到竟然……”
盧知義從意外中緩過勁來,釋懷地笑了,這下算是徹底心服口服。
族長盧清風也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架子,笑著邀請祝瀾和她的朋友們去家中做客。
由於還要繼續趕路,祝瀾本想拒絕,但是盧清風極力邀請,實在不好拒絕,便答應去盧家用過午飯之後再出發。
慕容靜、祝青巖帶著阿姜自然一同前往。
盧家的宅子距離青竹書院並不遠,宅邸比不得江州城中豪門大戶那般氣派,卻也有花有水,清幽雅緻。
入了正堂,盧清風先熱情招呼幾人坐下,隨後讓盧知義把家裡人叫來,見見這位江州府的解元。
盧知義離開不一會兒,便領著一名婦人,和一個四五歲的男孩進來了。
那婦人一見慕容靜,當即脫口而出:“恩公?”
原來她便是今早在街上被慕容靜從馬蹄之前救下的婦人,也是盧知義的婦人,劉氏。
聽劉氏一說,盧知義這才知曉早上竟然發生過那般驚險之事,一旁的盧清風亦是聽得心驚肉跳。
自己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子,慕容靜這可是救了全家的命根子啊!
盧清風當即帶著盧知義拜謝慕容靜的救命之恩,慕容靜擺擺手,表示不必放在心上。
這一頓飯,盧清風特地請來了整個青溪鎮上最好的廚子,一道道當地菜餚被端了上來,頓時香味四溢。
聽聞祝瀾幾人要前往北疆,盧清風有些詫異,問她們去北疆做什麼。
祝瀾指了指阿姜,“這孩子的親人在北疆,我們送她回家。”
盧清風“哦”了一聲,欲言又止。
“盧前輩,可是有何不妥?”祝瀾問道。
盧清風想了想,“祝姑娘有所不知,前幾年我們族裡有個後生不願唸書,非要跑去北疆投軍。結果後來好像……好像是死在半道上了。”
祝瀾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身邊幾人皆是面露詫異。
“當時聽人說,咱們這通往北疆的路上好像不大太平,有賊人作亂。”盧清風繼續說道。
“不過你們也知道,我們這地方太偏,訊息沒那麼靈通。至於那夥賊人現在還在不在,我也不好說,總之幾位姑娘路上要當心吶。”